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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花 被树叶切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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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被树叶切碎的光点
“所以说,为什么我非得来陪你做这种事不可?”
齐木楠雄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时,蒲谷琉夏正蹲在公园的樱花树下,小心翼翼地捡拾那些刚落不久、还保持着完整形状的花瓣。
这是高一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清晨的六点,这个时间点的公园安静得只能听见鸟鸣。薄雾还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蒲谷身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竹编篮子,里面已经铺了一层洗净的白色棉布,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淡粉色的花瓣。
“因为收集的这些是用来给你做甜点的。”蒲谷在心里回了一句,连头都没抬,又捡起一朵仔细观察花瓣的状态。
齐木从树后面走出来,灰色的卫衣上沾了一点露水。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人却已经蹲下来了,伸手去够旁边那根枝条上的花瓣。
“明明是给整个齐木家的,”他说,“不要调换主语。”
“说的好像你不吃一样。”蒲谷把手里那朵放好,转头看了他一眼,“难道不算是给你的吗?”
齐木不想接这个话。这个人小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很会钻空子了,明明看起来安安静静的,结果一开口就能把话绕到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齐木早就领教过,但每次还是会被他带进沟里,问题在于他自己也不讨厌这种感觉,但他不会承认的。
“强词夺理。”齐木最后只憋出这一句。
蒲谷没理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你小学也这么说过。”
“小学你连锅都拿不稳,别用同一套东西糊弄人。”
“那你想表达什么?你其实很享受我说不过你但又不愿意承认?”
齐木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这个人有时候敏锐得让人头疼。
“……捡你的花吧。”他说。
——
公园里渐渐有了人声,远处有人遛狗,也有开始清扫打理的工作人员在四处走动。齐木和蒲谷蹲在樱花树下面,中间隔了一个篮子的距离,安安静静地捡花瓣。这个画面如果被别人看到大概会觉得有点奇怪,但齐木发现自己并不介意。和蒲谷待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声音会显得没那么吵,因为蒲谷的心声几乎不存在,像是围绕在身边的天然的隔音墙。
小学的时候齐木花了好一段时间才习惯这件事,那时候蒲谷刚转学过来,坐在齐木前面,安静得像空气。齐木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读心术出了故障,后来发现不是读不到,是他真的不怎么想。一个读不到心声的人站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对齐木来说是一种很陌生的体验。他习惯了通过心声来判断一个人的想法和情绪,当这条路突然走不通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蒙着眼睛走路,脚下总是不踏实。
但也就是这样一个让他摸不透的人,后来成了齐木最常待在一起的对象。
齐木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心里安安静静,说话却弯弯绕绕地都像在脑子里盘算过好几遍才说出口。你永远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想那么多,还是想了太多所以看起来像没想。
齐木回忆着这些,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篮子里的花瓣越堆越多,阳光也越来越亮。蒲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看了看手表。
“差不多了。”他说,“回家洗花瓣,腌上,然后出门。”
“出门?”
蒲谷把花瓣小心地护着,端着篮子往公园外走。齐木跟上去,听到他在前面慢悠悠地补充:“新开的咖啡厅。虽然我是告诉你来拿新的时令点心的,”他轻轻晃了一下手里的篮子示意,“但显然我才开始收集材料。你专门来一趟也不好空手而归吧,我打听过了,那家咖啡厅有咖啡果冻哦。”
“……好吧,看在咖啡果冻的份上。”
蒲谷满意地笑了,显然心情很好。
公园里鸟鸣嘈杂,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齐木虽然好奇为什么要让他白来一趟,但也没有问出口,向他身旁的这个人寻求答案完全是自讨苦吃。就像小学五年级蒲谷受伤住院那次,那天蒲谷在图书室,书架倒下来的时候齐木正好在附近。他隔着墙用念力把书架撑住了,蒲谷只是被掉下来的几本厚书砸到了手臂,轻微骨裂,打了石膏。
去看望时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齐木坐在床边,以为蒲谷会问他书架是怎么凭空停住的。但蒲谷只是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盯着齐木看,久到对方开始不自在。
然后蒲谷开口了:“那个书架,是你弄的吧。”
齐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蒲谷又说:“我还在想,你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齐木那时候年纪还小,远没有现在这么沉得住气。他坐在床沿上,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床单,脑子里转了好几种解释方案,但没有一个能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问:“你不好奇吗?”
蒲谷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和他左手上那个白色的石膏配在一起看起来有点滑稽。他想了想,说:“好奇。但我感觉你好像不想说。”
“不想说的事,”蒲谷打了个哈欠,显然药效还没过,“问了也是白问吧。”
就像这样,他完全没有问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好像拥有超能力是一件和喜爱咖啡果冻一样的属于齐木的初始设定。
从那天之后齐木再没有提过超能力的事,蒲谷也没有问过。它发生过,但被两个人默契地划进了“不需要讨论”的范畴里。
齐木后来复盘过很多次,如果那天蒲谷追问了,他会怎么回答。大概会说些“看错了”或者“凑巧”之类的谎话,可蒲谷没有追问,这反而让齐木觉得轻松。他不用编谎,不用费尽心思用别的什么做法掩盖,也不用担心对方因为知道了真相而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
蒲谷家的厨房还是一如既往堆满了各种工具,全都是这家的小儿子为了满足烘焙的爱好而添置的,偶尔齐木会觉得,能把这些东西干净利落地分门别类说不定就是蒲谷的超能力。
齐木靠在门框上,看蒲谷把花瓣倒进滤网,打开水龙头轻轻冲洗,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在料理台上铺了一层金晃晃的光。
“小学的时候,”齐木突然挑起一个话头,“你第一次来我家那天,阿姨带了一盒羊羹。”
蒲谷关掉水龙头,把花瓣铺在棉布上吸水。“嗯,那个对你来说太甜了,我还记得你是皱着眉吞下去的。”
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像蒲谷刚转学到自己班级上那天一样,齐木难得开始回忆好几年前的往事。他也还记得,因为住的近,蒲谷跟着母亲,带着伴手礼来家里打招呼的那天。
父母兴致勃勃地聊着天,齐木觉得无聊又没法逃跑,只好观察着对面的蒲谷。对方坐在沙发上,端正得像个人偶,手里端着一杯茶,偶尔抿一口。就像他的心声一样安安静静,让人完全摸不透想法。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那时候的事,但别想转移注意力,待会一定得去那家咖啡厅。”
“……知道了。”齐木说。
蒲谷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