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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下水 沈渡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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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只做过阿福的主人,但她知道做主人不是件易事,对于掌心上的小东西来说,自己一定不是个合格的主人。
那又怎么能奢望它会救自己。
但对于每个人来说,合格的主人的定义各不相同,至少在小绿看来,阿寻是很好的主人。
小绿是它给自己起的名字,阿寻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它,也不知道它叫小绿,因为它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只能偶尔冲她眨眨眼。
它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三万多天前的一个晚上,它第一次看见阿寻的脸——那个怀抱着它,在它耳边轻语的少女的脸。那天她穿的绿色短褂,所以它给自己起名叫小绿。
它记忆中和阿寻在一起最后的画面是一片火光,然后再恢复意识就躺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被人随手扔到角落里,被一层层泥土掩埋,直到再次被阿寻唤醒。
“有什么感觉吗?”白随低声问,能让自己感受不到气息的存在,要么是太强,要么是太弱,哪个都不太妙。
“有。”
沈渡腿蹲的有些发麻,刚想挪动位置,掌心上的东西猛地动起来,“它好像在写字。不对,这不是字。”
爪子划过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不是笔直的,歪歪斜斜,直到第四道她才意识到这不是个蹩脚的“三”字,对方好像是在画画。
“不是字?”宁栩跟着蹲下来,“是符吗?”
“是画,它大概不会写字吧。”
在沈渡看不见的地方,小绿猛猛点头。
它的画技也不太好,沈渡在脑海里按照它下笔的动作复刻着,几道横着的波浪线,下面是一条条竖起来的短线。难道是地图?
等等,波浪线,她在地面上又按照感受到的动作再画一次,这次放慢速度,把生硬的转折处变得柔和,终于看出它想表示的意思。
“是河。”沈渡站起身,长舒一口气,掌心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似乎很欣慰她能读懂自己的意思,“它画出一条河。”
陆还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一只手按在墙上,一只手放在地面上,“是东南方向吗?”
沈渡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的。”陆还明摆摆手招呼他们过来,“从大概一刻钟前我听见这里有水声,昨晚没有这个声音。应该是泥石流把上游某处堵住,水位被抬起来,水压变化后声音才开始透过地层传上来。”
沈渡单膝跪地,掌心按在地面上,闭眼感受着,确实有轻微水声,听起来流动得很通畅,“说不定可以通向外面。”
“地下有水也是暗河,即使是最好的情况,下面是一条直线,从这里到出口处起码也有几十米。极大可能是弯弯绕绕,一百多米的距离不能上浮换气,也没有专业潜水设备,绝对做不到。”白随深叹一口气,掏出工兵铲,把铲尖卡进水声最响处以上的砖缝里,往下一压,露出微小的缝隙,“先打开看看吧。”
十几下过去,砖缝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整块砖沿着边缘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宁栩和白随同时往上一提,砖块彻底离开地面,底下露出的口子不到一平米大小。
顺着手电筒的光往下看,水面就在洞口下方不到一米的位置,光束穿过水面的时候还能看到水里悬浮着细小的颗粒,像是被搅动过的泥沙。
听见水声,沈渡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这水是活水,你们看,那些根茎和草叶的形态不是腐叶,有些和我们来时路上见过的一样,顺着这个方向应该可以出去。”
“活水也不一定能通向外面。”陆还明从前也见过这样的暗河,“尽头可能是石壁,水能流过去,人过不去。”
宁栩看得出沈渡的情绪变化,但他知道陆还明说的是对的,“刚刚白随说的也没错,我们没办法游那么远。”
沈渡看着光线在水面上碎成一层细细的亮片,又聚拢,又碎开,从未觉得水让人如此喜悦过,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你们不行,我不行。”
白随正准备反驳,就看见沈渡从衣领内侧拉出一根红绳,绳结下坠着的蛟鳞在被她贴身佩戴大半年后更显光泽,在全黑的环境里和夜明珠一般。
自蛟送给她之后,她就一直带着,一是舍不得这段缘分,二是警醒自己不忘记曾经的身份,还好她一直带着。
“这是蛟鳞?”陆还明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但像这种成色的还是第一次见,难怪她这么自信。
“是啊。”沈渡把鳞片放回到胸前,故作轻松,“只要有它,我在水里也和在陆地上行走一样方便,我试过。”
其实她不仅没有试过,甚至对水还有一种恐惧,但这是绝对不能告诉他们的。
只是她答应过宁栩,永远不会欺骗他。沈渡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等出去之后再向他解释也不迟,在这种情形下自己也不是不得已而为之,想来他也会理解。
“就算是这样,这里面会不会有有毒物质,会不会有危险生物,都还是个未知,你不能涉险。”从前看过的听过的危险景象全部涌上来,浮在宁栩眼前,无论哪一件发生在沈渡身上他都无法接受。
你心疼我我心疼你的,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陆还明啧一声,往前几大步,横在沈渡和宁栩中间,直直地看向沈渡,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去吧,反正没人管我死活。把鳞片给我带着就行。”
再纠结下去搞不好都要死在这里,反正自己也没什么牵挂,没什么好怕的。说不定他这么一死,把他们三个救出来,沈渡下半辈子还能念着他的好。
陆还明想着想着,竟然忍不住笑起来。
“这鳞片也不是送给你的,万一它认主呢?”沈渡想也没想就拒绝,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现在也不用假手于人,“再说下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万一通道狭窄,我比你们都有优势。”
再说,陆还明要真因为自己而死,这天大的情她再也没办法还他。
“要不,我给她弄个小纸人下去跟着?”白随转头看向宁栩,试探着开口,“看水质和杂物的状态,应该没什么危险。”
“你在开玩笑吗?往水里放纸人?”
宁栩怀疑白随在封闭空间里待太久,脑子都开始缺氧,这种建议也往外说,他正烦躁着,更是火上浇油。
白随心情也不好,被宁栩这么一怼,眼看着脸色就沉下来。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沈渡打断他们还未发生的争吵,看向洞口边缘,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我命硬得很。”
宁栩低下头,沉默几秒,没再和她争执,“不要逞能,如果下面水流太急或者有其他的问题,先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又补上一句,“如果你有意外,我绝不独活。”
宁栩很想吻她,但只能看着她,看着她蹲在洞口,用小腿试探水温和方向,看着湿气一点点爬上她的身体。他就这样用眼神记住她的每一寸,当作已经吻过她。
沈渡抬头和他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也明白自己。
“我知道。”沈渡点点头,没再说话。
水漫过她肩膀的时候,她仍然习惯性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没入水面以下。
宁栩站在洞口边缘,看着波纹慢慢变平,水面重新归于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觉得他的心也跟着掉进水底。
“蛟鳞果然很好用。”
沈渡睁开眼睛,水下的视野比她预想的清晰——蛟鳞贴在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热。
水道比她想象的要曲折得多,像一条被随意折叠的带子,弯弯绕绕地往深处延伸,每游过一段弯道,手就会碰到一侧的石壁,触感粗糙,长着一层薄薄的滑苔。
绕过第四个弯,水道渐渐变宽。她以为会越来越顺畅,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前面水流变得慢到几乎感觉不到流动。
再往前大约两三米,她发现水道被一道坍塌的石壁堵死,大块碎石从顶部垮落下来,堵住整个去路,几乎看不到缝隙。
但愿碎石是因为泥石流出现的,不至于固定的太死。她潜到最底部,手抠进碎石底部,脚蹬石壁,整个人往后靠,发力一推,碎石顺着水流的推力滑开一截,露出一道窄窄的口子。
再侧身贴着石壁挤进去,石壁擦着肩胛骨,肋骨被卡得生疼,强忍着痛把自己从窄缝里硬塞过去。
前方水流又恢复正常的流速,带着她往前淌。
即便她不用屏住呼吸,视线也不受影响,但在逼仄的空间肌肉紧绷地向前一百米也足以让人痛苦。又过去不知道是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她终于听见除水声以外的声音,是风声,风在枝叶间的声音。
沈渡踩着碎石抬起头的那一刻,外面的光线照的她睁不开眼,身后是岩壁,身前是开阔的天空,“终于。”
她顾不上擦干头发,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凭借记忆找到他们一天前进墓室的那个入口。
还好,入口还在,只是被泥沙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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