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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太阳 在他无知无 ...

  •   这段时光平静悠闲的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实事:“在上个月末,桐市警官查获了一件跨国贩毒的恶劣案件,犯罪嫌疑人Q某在逃亡过程中被击毙,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已进行起诉流程。”

      南葵有些恍惚,她垂眸看了下手,还是被一层布裹紧,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她手掌收起,想要试着握一握,却只感到疼,连这个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触觉模模糊糊。

      明琳这几天都只有下班才有空来看她,一开始她天天请假,看她情况趋于良好,也就回去上班了。

      医生照常来查房,她说明天南葵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午后时光,南葵出去走了走。

      虽然手很不方便,但她的脚还灵活着,一个人慢吞吞的走在楼下的草坪。

      医院很大,在床上躺久了,南葵走没几步就累了,她坐在长椅上,身着病号服,清瘦了一大圈,婴儿肥也褪去大半,头发蓄的很长,双手包扎着,有股病弱感。

      刚好正值高三年级来医院做高考体检,好几个学校的学生都来医院,路过的人看到她,都不免瞧上几眼,可能心里都在唏嘘她发生了什么。

      南葵垂下了睫,她想扣指甲,现在却没办法。

      那些高三学生在班主任那报道会和后,就兵分好几路去各个地点检查了。

      空气渐渐充盈,周围还有很多和她一样身着病号服的病人,或散步着、或坐着。

      南葵静静的注视着每个人的面孔,等看到学生们体检完出来的身影,她就回了住院部。

      晚上,明琳下班就来到了医院,潘毅今天不忙,也和她一起来了。

      明琳絮絮叨叨:“小姨回家就去给你打扫房间,顺便把被子洗了,太久没晒太阳,说不定还长虫子了。”

      南葵正摆弄着明琳给她新买的手机,旧的手机卡不见了,明琳给她办了张新的。南葵想登录以前的社交软件,却发现自己忘掉了密码。

      听到明琳说话,她把手机搁在一旁,微笑着有些满足,“可以闻到被子香香的味道了。”

      明琳说:“保证给你的被子洗的香香的。”

      两人碎碎念念说了好几句话。

      潘毅问:“医生有说纱布可以拆下来了吗?”

      南葵:“明天。”

      隔天下午,明琳就给南葵办理了出院手续,接她回家。

      潘毅那边还有事,明琳喊了一辆出租车载她们回家,住院也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过去,现在得一一拿走。

      司机是一位长相憨厚的中年人,看明琳眉眼里藏不住的喜意,瞧着也觉得开心了几分,问:“小孩出院啦?”

      面对他善意的询问,明琳弯起眼道:“嗯,在医院待了快一个月了。”

      “医院的味道可不好闻哦,我之前生病去过一次,那时候隔壁的大婶总和我嗑唠。”

      两人趁着红绿灯的空隙闲谈了几句。

      明琳问南葵:“晚上想吃什么?”

      她打包票:“我全都满足你。”

      她没听到回答,扭头去看身旁的南葵,她出神的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眸色寂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脏突然急跳了一下,莫名有些不安,明琳又喊了一遍,“南葵?”

      南葵收回看着窗外的视线,貌似才听到:“怎么了?”

      “晚上想吃什么?”

      “苦瓜蛋和清蒸鱼。”

      车程很短,大概十分钟抵达小区楼下。

      南葵还在康复期,不能提重物,明琳提着袋子和她上了楼。

      她回来后就忙着把带过去的东西安置好,南葵被她赶去房间休息。

      光脚踩上地板,南葵坐在床边,床已经铺好了,她掀起一角闻了闻,是阳光暖洋洋的味道。

      她拉出抽屉,东西都还完好无损的放在深处。

      中弹后的手臂还是软趴趴的感觉,而掌心的子弹被取出后缝合上了伤口,经过时间的融合,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她试着握了握掌,还是很困难。

      潘毅忙好事情就赶过来了,在要按响门铃时,电话响了,他接通,是部下关于蒋家和他们合作项目请教。
      简单吩咐了几句,潘毅按响门铃。

      明琳笑如春风拂面,“你来了。”

      常见到她收敛情绪的模样,这冷不丁展露笑颜,潘毅有些受宠若惊的进了门。

      饭桌上摆了好几样菜,除了南葵点的清蒸鱼和苦瓜蛋,明琳还做了几样她爱吃的,可谓是炊金馔玉。

      两个长辈先就南葵出院这件事发表了感言,三个人就高高兴兴的坐下来吃饭了。

      聊天基本是对她的嘘寒问暖,偶尔两人也会说着南葵不关心的话题,看起来就像一家人。

      南葵收回不动声色的目光。

      明琳往她碗里夹菜:“怎么吃的这么少?”

      饭都没吃半碗。

      “吃不下了,”南葵用手遮住碗,挡下明琳的关心攻势。“你们吃,我先回去了。”

      潘毅待到九点多就离开了,明琳也在忙着赶进度,她这个月请了太多假,任务都堆在同事身上,她们已经颇有怨念了。

      忙完差不多是十二点了,去洗手间洗把脸,明琳出来时往南葵门缝看了一眼,没开灯,应该睡着了。
      明琳回到房间,也熄了灯。

      夜半,她起来上厕所。

      洗完手后,她打开南葵的门。

      房间内黑暗暗的,旁边厕所的灯还亮着,一些光亮透进南葵房间里,微弱的勾勒出床上人的轮廓。
      她面容平静,双手交叠在腹部。

      明琳眉目舒展,眸光温柔,她睡得很深呢。

      她刚要静悄悄的关上门,眼睛一滑,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个瓶子,能看出来是个药瓶。

      明琳一愣,猫着脚步进去,想要知道南葵是不是生病了没告诉她。

      她蹑手蹑脚的蹲在床头柜旁,拿起药瓶,视野黑乎乎的一片,她看不清楚,便走到了更亮的地方看。

      明琳眯了眯眼,声音随着看清字眼后,浅浅的吐出来,“安眠药?”

      信息量大的她难以处理,短短几秒,明琳瞪大眼睛。

      最近种种异样变成了不祥的预感。

      她几乎是扑到南葵床边,大声叫喊她的名字:“南葵!南葵!”

      明琳恐慌,用力拍打着她的肩膀:“你醒醒!南葵,你醒醒!”

      床上的人神色古井无波,睫毛颤都没颤,看样子在做一个安详的好梦。

      理智以最快的速度告诉她要怎么办,明琳抖着手拨打了急救电话,她牙齿发冷,“咯咯”的打颤。

      救护车吵嚷的鸣笛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尤为尖锐。

      马路寂若无人,居民们都陷入了甜甜的梦乡,忽然被救护车吵醒,还在骂是哪个天杀的。

      老旧居民楼的隔音很不好,救护车的声音非但没有如意料中走远,反而还越来越近。

      有男人走到能望向楼下的阳台,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一辆救护车停在楼下。

      他脑子一懵,急急忙忙叫老婆起床:“我靠,我们这楼是不是有人生病了。”
      看热闹看到自家了。

      女人揉着眼:“管她那么多呢,赶紧回去睡觉,明天不用上班啊?”

      男人摆摆手,还是站在阳台上,瞅等会得被担架抬走的人是谁。
      女人哼了声,见劝不动他就回去睡觉了。

      等了一会,男人定睛一看,模模糊糊的看清那个躺在担架上的人是谁。

      他一拍大腿,不是六楼那姑娘吗!

      —

      救护车上,明琳努力冷静的想把话说完,可还是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半夜睡觉起来才发现的,我……不知道她吃了多少安眠药,也不知道她吃多久了。”

      急救医生简单了解完情况,开始给南葵做心肺复苏,旁边的护士监测着南葵的生命体征。

      明琳不懂这些,她只看到了医生脸上的凝重,却不敢开口询问,怕是她无法接受的结果。

      她焦急的像是热锅上煎的蚂蚁,现在一分一秒都变得绵长难熬,心里同时有些茫然,她不明白南葵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不妨碍她迁怒那个阴魂不散的死人。

      救护车载着希望到达医院。

      医生和护士飞奔着推南葵下车离开,明琳像是个局外人,只能跟上他们的脚步。

      ……

      南葵被刻不容缓的推进了急救室。

      明琳六神无主的看着急救室上的红灯,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好想有个人和她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

      大家都在睡觉,只有她孤身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座椅上。

      明琳不是个迷信的人,此刻却在心里默念,佛祖保佑南葵一定要平平安安。

      她已经经历过明悦的死,无法再经历一次了。

      ……
      手术灯一直亮着红色。
      明琳一夜没睡,眼球干涩,死死盯着手术灯。

      直到中午,手术灯才亮了绿色。

      门开了,医生解开口罩,看不出结果是怎样的。

      明琳脑袋“轰”的一声,像是等待被宣判的犯人,她哑声问:“医生,结果怎么样了?”

      医生紧拧着的眉头微松:“还得转入icu监护。”

      他看了明琳一眼,还是没忍住数落:“你们家长是怎么做的?居然让孩子吃了快半瓶的安眠药,不知道是会死人的吗?”

      “你们家长脸心理健康都不重视的吗?姑娘手上自残的疤都那么多了,居然还不干预,放任她这样,”
      明琳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的站在那被训,直到听到后面那句话,她脑袋被砸的发懵。

      她木讷问:“你说什么?”

      医生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我说什么,我说你家姑娘,心理不健康,有重度抑郁症的倾向,你们这些年轻家长真是不负责任,记得等好了之后带她去看精神科医生。”

      明琳脑袋空白。

      南葵转进icu,她插着呼吸机,紧闭着眼,脸色灰白。

      她细细的瞧着她身体的每一寸,感到无尽的劫后余生,泪水后知后觉的涌上眼眶。
      老天保佑,她还活着。

      不用记挂着南葵的生死,现在明琳才有时间打电话告知潘毅。
      现在提起,她还是一阵后怕。

      潘毅在电话那头安抚她,说要来医院。

      挂了电话,明琳坐在冰冷的座椅想。

      南葵为什么会得那样的病呢?是因为她和钱昊吗?
      她为什么没有发现南葵的异常,明琳不敢想她有多痛,哪有人感受着痛楚却不会痛呢?

      明琳反反复复的盘问自己。

      直到潘毅风尘仆仆的赶来,她才惊醒。
      潘毅问:“南葵没事吧。”

      明琳抬眼看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南葵在伤害自己,她吞了好多安眠药,医生告诉我她有严重的抑郁倾向。”

      她眼里茫然一片:“潘毅,我该怎么办才好?”

      潘毅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憔悴的神色,皱眉问:“你一晚上都没睡吗?”
      不知多久,她的脑袋沉沉压在他的肩膀

      潘毅屏住呼吸去看,明琳睡着了。

      ……
      明琳看着眼前的场景,入目皆是一片空茫。

      她慌乱的东张西望,却发现自己好像被禁锢在了这个空间,没有出口,也没有尽头。

      人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的,明琳只以为自己真的处在了这样的空间,她张望了一下。想找出些破绽,回头一看,却看到了数年未见的明悦。

      她穿着明琳记忆里的蓝色长裙,身形面孔和她记忆你的如出一辙,美丽的一如往昔。

      明琳几乎是痴痴的看着她,喃喃:“姐姐。”

      明琳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只能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注视她。

      明悦微笑,旧友重逢般:“明琳,好久不见。”

      明琳哭的肛肠寸断,一股脑的把话全倒出来:“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前几年我都没有多少钱给你,你在那边会不会很难过?”

      明悦柔和的看着她:“我过得很好。”

      听到这样的话,明琳反倒泣不成声:“我对不起你,姐姐,我对不起你。”

      明悦的手触碰上那层屏障,漾开水波一样的纹路,她似乎是想安抚她,却隔着生死无能为力。

      “明琳,你不欠我什么。”

      明琳哽咽反驳:“我拖累了你,从小到大,我都拖累着你。”

      明悦轻轻摇头,看明琳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开口:“明琳,我想让你最后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明琳擦着眼:“你说。”

      “明琳,你帮帮她好不好?帮帮南葵。”明悦眼里有哀求:“我不忍心看她再痛了。”

      还没等她应答,女人娉婷的身影如风一样消散。

      空间开始变得扭曲畸形,幻化成明琳看不懂的纹路,她倏然睁眼,梦境的记忆没有随着此前任何一次一般消散,反而每一句话都记忆犹新、深入骨髓。

      肩膀的重量消失,潘毅问她:“不继续睡了吗?”

      她没有回答,怔怔的看着地面,忽然泣不成声道,“我梦到她了,我梦到她了,是我对不起她们,是我害了她们。”

      话音破碎的像是杜鹃哀啼,像是摇摇欲坠,即将要坍塌的屋檐。

      她把头埋在他宽厚的肩膀,这个时候他像一个短暂的避风港,她可以放肆痛哭。很快,晶莹的泪水打湿了那块布料。

      那天晚上,潘毅一个人向国内权威的精神科医生咨询了很久。
      那一刻,他做了个决定。

      —

      从那之后过了一个月多。

      放学铃响了,祁凭收拾好书包,旁边空着的座位对他来说居然也开始习以为常起来。
      所以说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

      回到网吧,他径自上了楼,点了份外卖,写完作业后洗澡。

      出浴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水汽,湿漉漉的头发让他锋利的眉眼多了几分纯然。

      祁凭习惯性的看了眼手机的聊天框,还是一片空白,上面是无数个1。

      要关掉手机的时候,上方弹出来一条未知短信。

      「我猜,你很好奇她去哪了吧?」

      「想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
      一连串脚步声响在耳畔,
      蒋未明手机一按,熄屏手机,饶有兴致的看向声源处。
      祁凭头发还是湿的,衣领凌乱,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如同无声息的硝烟,声音是割裂风声的刀锋。
      “你知道些什么?”

      蒋未明弯着眼:“很想知道吗?”

      祁凭的心脏急促的跳动着,“别说废话。”

      他看了他一眼,忽然粲然一笑:“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语气高高在上,像是对他不知就里的嘲讽和轻蔑。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祁凭彻底失了和他玩躲猫猫的耐心,心里怀疑是不是被诓了,他冷声:“不说我就走了。”

      欣赏着他风度尽失的窘态,蒋未明大发慈悲道:“那就让我告诉你吧,我亲爱的哥哥,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来告诉你这个真相。”

      “你该不会还以为她只是请了个长假那么简单吧?”他说:“你心急如焚的时候,南葵可是躺在icu命悬一线呢。”

      “你说什么?”

      蒋未明在他面前砸下一个瓶子,药瓶滚到他脚尖:“她不是正常人,她有病!”

      祁凭手脚冰凉,像是有个栓子堵住了他的呼吸,他弯下腰捡起来,缓慢的看着上面的字样。

      蒋未明还在用剜人心肺的声音继续说:“你应该不知道吧?她有抑郁症,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不过也对,她是不可能跟你说的,你这样的人只会被蒙在鼓里,就像当年你和她分别一样。”
      说完,他顽劣一笑。

      “说不定和你相处的时候她也很痛苦呢,你这样淡漠的人,怎么会用人愿意主动贴近你呢?也只有她心善,愿意可怜可怜你。”

      前面的话搅乱着他所有的思绪,大脑的思绪被打乱,祁凭低着头,这一刻,什么声音落在他耳畔都异常清楚,他听到寒风瑟瑟的鬼号声,也听到了自己近在咫尺,乱了节拍的呼吸

      蒋未明看清他死死握紧的双拳,青筋暴起。

      蒋未明哈哈一笑,虽然错失了通过南葵报复蒋未明的机会,但看着他现在狼狈如狗的模样,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快人心。

      他慢条斯理道:“差点忘了告诉你,你的南葵已经出国了。”

      “唔,”蒋未明略一沉吟,嘴角忽然咧到耳后根,“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在他无知无觉的某一天,有一架飞机穿过云霄,载着他所有的快乐和喜悦,到达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祁凭又一次失去了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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