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逢春》镜苏

3、晦暗 一条领带

　　明栩有一种有气撒不出的憋屈劲儿。她收回嘴边的话，迈步走了进去。

　　徐砚祈在门口等司机把行李箱送过来，拖着行李箱跟在明栩身后进门。

　　爷爷徐均坐在客厅主位，父母徐凌和姚挽坐在一边，正聊着最近的股市变化。
　　听见门口的动静，众人都朝着他们两人看去。

　　徐均看到明栩，笑眯眯地招手，藏不住的喜悦，“哎呀，栩栩可算是回来了，快过来坐，让爷爷好好看看咱们家姑娘。”

　　明栩快步走到徐均身边，在他身边坐下，笑着挽他手臂，“爷爷，好想你。”

　　“爷爷也想我们宝贝孙女呀。”徐均的脸上是慈祥的笑容。

　　明栩又看向徐凌和姚挽，“爸妈，我回来了。”

　　姚挽今天一身米色旗袍，盘着头发，耳边戴着珍珠耳坠。她笑容温婉，“丫头终于回家了，可把我们想坏了。”

　　明栩站起来，坐到姚挽边上和她抱了一下，“妈。”

　　姚挽双手拍了拍明栩的肩膀，端详她，“我们家栩栩出落得真是水灵，越来越漂亮了。”

　　“哪有。”

　　姚挽和徐凌早年工作都忙，一个是国际杂志的主编，一个掌管公司，都没有太多的时间照料家里，教育方面都是放养式的，但心里也想着家里的两个孩子，空闲时候会在家陪着明栩和徐砚祈。
　　有时候对明栩会比徐砚祈更细心。

　　明栩一直感念他们的爱。

　　徐砚祈把行李箱往客厅边上一放，“栩栩，行李我等会再给你放楼上。”

　　明栩这才想到自己的行李箱，“哦对了，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明栩走到徐砚祈身边，把行李箱平放地上，打开。

　　她抱着给家人的礼物给他们一一送过去，都是按照他们的爱好挑的。

　　徐砚祈仍然站在一边，看着她。
　　明栩最后给他送。她走到他面前，把手中的一个黑色礼盒递过去，“哥，这是给你的。”

　　徐砚祈看了一眼那个礼盒，伸手打算接过，“谢谢栩栩。”

　　两人的指尖无意触碰，明栩像是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快速收回。
　　徐砚祈尚未拿住，礼盒就这么掉了下去。

　　明栩倏然抬头，视线对上徐砚祈。他垂眼看她，目光平静，却轻挑眉，眼底有些疑问。
　　好像在说，只是碰到手，那么紧张干什么。

　　明栩撇下眼。

　　两人同步弯腰去捡。
　　徐砚祈先一步捡起来。

　　他看着手里的盒子，弯着唇问，“栩栩送哥哥的是什么礼物？”

　　“一条领带。”
　　明栩有次陪朋友逛街，朋友在男装店给她男朋友挑礼物。明栩闲来无事在店里转了转，一眼看中了这条领带，深蓝色暗格条纹，领带边上有半条很细的银边花纹，有如点睛之笔，十分独特。

　　她觉得徐砚祈系上一定很好看。西装革履，模样斯文倜傥，应该与他十分相称。
　　妹妹给哥哥送一条领带，不算过分的。

　　明栩将空了的行李箱合上。

　　明栩坐回姚挽边上，徐砚祈也跟着坐在了明栩边上，自然地双腿交叠，朝后一靠，随意得很。

　　两人之间隔了一掌宽的距离，可明栩显然没有刚刚那样自在。
　　这比在车上的距离还近。

　　“其他行李呢？”徐均问道。

　　“我正要说这件事呢。”
　　“爸妈，爷爷，我提前租了一套房，厘厘帮我收拾好了，行李也已经提前寄过去了。”

　　姚挽皱眉，关切问道，“你不在家住了吗？”

　　“嗯。住的那片离导师推荐的一个风投公司近。”

　　“家里的公司不能工作嘛，你让你哥安排一下，何必在外边吃苦。”徐凌说道，不甚赞成。

　　“就是，你爸说得对。”姚挽又接话。

　　明栩笑了笑，“爷爷不是常说人得独立嘛，你们放心吧，我也想一个人闯一闯，总不能一直靠着家里。”

　　“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让你哥给你出手，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徐均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开口。
　　这话算是默认允许了她在外边居住和工作了。

　　“嗯，放心吧爷爷。”明栩点了点头。

　　“还有，你租什么房，你哥名下那么多套房，挑你喜欢的直接转你名下不就行了。要是距离远，咱们就再买一套，不差这钱。”

　　明栩摇头，“妈，真不用，我租的那套和厘厘家也近，而且都收拾好了，是精装修的成品房，房东之前没租过别人，自己也住了不到半年。就不再折腾了。”

　　一旁的徐砚祈从她说要租在外面，就没说过一句话。
　　他沉默地坐在一边，听着明栩熟练推脱，所有的回答都条顺得很，像是提前准备过答案。

　　四年过去。
　　他的栩栩真倒是越来越独立了。

　　一旁的王姨从餐厅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晚饭做好了，可以用餐了，今天有栩栩爱吃的米糕。”
　　王姨从明栩住进徐家就一直看着她长大，如今明栩回来，心里也是十分高兴。

　　一家人往餐厅去。徐均坐在主座，徐凌和姚挽坐一侧，明栩自然是和徐砚祈坐在另一侧。

　　一顿饭下来，明栩就一直被问东问西的。

　　“栩栩在国外有没有遇到什么喜欢的男孩子呀？”姚挽问她。

　　明栩刚要夹虾仁的手一顿。
　　她收回筷子，摇头回答，“没有，在国外也比较忙，没时间谈恋爱。”
　　说完又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徐砚祈夹了虾仁放进明栩的碗里，“妈，让栩栩好好吃饭吧，她上桌了菜都没吃几口。”

　　明栩看了一眼徐砚祈，算是感谢。徐砚祈这是在帮她解围。

　　“好好好，多吃点多吃点。国外的菜可没有家里的好吃。”

　　“是啊，你说你，这几年都不回国，看看你瘦了多少。要不是你给我们电话短信来得多，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老头子了。”徐均也抱怨。

　　徐砚祈听到老爷子的话，一边给明栩夹菜，一边补了一句，“栩栩倒是不怎么给哥哥打电话，发消息啊。”
　　声音听着平和。

　　明栩盯着碗里的菜，心里紧了紧，唇微抿。
　　“怕哥哥工作忙，不太好意思打扰。”

　　徐砚祈嗯了一声。
　　“嗯，忙。”
　　也不知道是谁忙。

　　如果现在打开他们两人的微信，就能看到聊天记录里，徐砚祈这几年没少问信明栩的生活。
　　不过明栩总是回他寥寥几字，有些话重复又敷衍。自然从未主动去问候他好不好。也难怪徐砚祈会在车上问出那句是否在怪他送出国。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明栩被姚挽叫去了她从前住的房间。

　　“你的房间王姨一直有定期打扫，只是没想到你回来了也不住在家里了。”姚挽拉着明栩坐下。

　　“妈，我会经常回来的。”

　　姚挽弯着唇笑，笑容温婉，“当然得经常回来，你得记着，这里才是你的家。”

　　姚挽伸手，握住明栩的手，对着她说，“栩栩，从你刚来我们家，我和你爸就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只不过那时候我们都忙，多少疏忽了你和阿祈的成长。妈心里面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明栩摇头，“妈，你说什么呢，你们对我真的很好。哥对我也很好。”

　　“这几年你都没有回家，一回来又打算搬出去。”姚挽轻轻拍了拍明栩的手，“妈一直在想，当年把你送出国到底对不对，在想你会不会怨我们，怨阿祈。”

　　明栩反握住姚挽的手，“妈，当年是我高考失利，留在国内也只能读一个很普通的学校。能有这么好的资源出国，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怨你们。”

　　姚挽欣慰地笑笑，“栩栩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肯定还得收拾收拾。让你哥早点送你回去。”

　　“好。”

　　明栩下楼和徐凌、徐均又道了个别，这才往前院里走。

　　一回到家，就有家人嘘寒问暖。
　　真好。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意外和徐砚祈表白，她或许这几年会经常回来的。其实她也贪恋的，贪恋家的温暖。
　　只可惜自己一念之差，再也没办法装下去。她怕回来，怕见到自己的哥哥。

　　不过现在有纪珈泽作掩护，她哥应该不会觉得她对自己有“歹心”了吧。

　　明栩刚走到车后侧，驾驶位的车窗就摇了下来。
　　坐在驾驶位的不是司机，而是徐砚祈。车内昏暗，院子微弱的光勾勒徐砚祈立体的侧脸，他目光投向她，淡淡开口。

　　“坐副驾驶。”

　　“啊，好。”

　　明栩没想到徐砚祈要自己开车，她还以为和来的时候一样，会有司机的。
　　那这样的话，不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种局促的感觉又隐隐在心头作祟。

　　明栩走在副驾驶位边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哥，司机呢？”

　　“怎么了，你哥不配给你当司机？”

　　徐砚祈这一反问让明栩无言。

　　车子启动，开出了院子。

　　“我记得你以前话不少，每天都会和我分享你在学校里的事情。现在和哥哥已经没话说了。”徐砚祈打了一把方向盘，视线看着前方的路况，话却是对着明栩说的。

　　“长大了，就没那么爱说话了，自然不会像以前一样，一直缠着你……吵着你。”明栩想到以前她一天能叫几十声“哥哥”，大事小事都和他分享，竟然也觉得自己幼稚。
　　更觉得徐砚祈的耐心好。

　　“是没那么爱和哥哥说话了，话都和男朋友说了吧。”

　　明栩长睫颤了一下。

　　明栩又不说话，徐砚祈睨了一眼她。

　　感觉到徐砚祈的视线，明栩抿了一下唇，“哥。”

　　徐砚祈沉默了两秒，“嗯。”

　　明栩打算直接说破了。

　　“你……还记得我当年和你表白的事吗？”

　　徐砚祈眼波跳动。
　　“当然记得。”

　　“年幼不懂事，所以误把兄妹情当作其他不该有的感情。之所以不和你多说话，也是因为怕你还有误会。从此以后，我们就像亲兄妹一样相处，还和小时候一样。”明栩是对着他说的。

　　明栩说话以后，车内安静了一阵。

　　大约过了十秒，车在十字路口稳稳停下。徐砚祈这才嗤笑一声，转头望向明栩，见她眼底清澈，态度认真，他的瞳色却晦暗不明，声色也沉了几分，“那你和我说说，亲兄妹应该如何相处。”

　　明栩撞进他的目光之中，心猛跳。
　　那不像是哥哥对妹妹的目光。

　　倒像是……男人对女人的。

　　这一刻，明栩噎言，又心悸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