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美人娇养指南》乌云也退

2、第 2 章 你下流下流

　　陆舟若无其事地伸出手，试着抓住怀里的东西，却抓了个空。

　　世界上不会有他抓不住的鬼，难道是错觉？
　　陆舟皱起眉。

　　他以为什么也没碰到，但是柳倾的感觉截然相反。
　　这只手存在感明显，干燥的、有温度的手指刚好捏住他的腰。

　　……流氓！

　　柳倾抖了抖，抬手就打：“你下流下流下流！”

　　肩膀好像被风捶了，一下，两下，好几下。
　　陆舟：“……”
　　好像不是错觉。

　　只是被捶的感觉太轻微，比小猫肉垫搭在人手上的触感还轻，他没办法立刻确定。
　　他指尖释放出法力，再次试探。

　　好烫。

　　这只手的温度变得更加灼人，仿佛刚刚抚摸过太阳，触碰到手臂时似乎能将冰冷的皮肤融化掉，柳倾被烫到，连忙爬到他的后背上。

　　还是扑了个空。

　　陆舟抬起眼皮，看向梁勇山：“你有没有一种，被风打的感觉？”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很认真。

　　“……？”
　　梁勇山满头问号，但充分尊重他的实力，于是也认真感受起来。恰好此时一阵风吹过，他点点头，说：“有，风还挺大的。”

　　陆舟：“。”

　　·

　　什么叫被风打的感觉？
　　莫非此人看不到他，却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柳倾跑过来的时候就很确认这群人看不到他。
　　毕竟对着他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丽，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可能是瞎子。

　　柳倾手搭着他的肩膀，歪头看他的脸。

　　他皱着眉，是一种思考的表情。
　　看起来有点坏，肯定是在想怎么抓住他。

　　柳倾抬手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收回手，谨慎地没有报复回去，转头往外看。

　　疯了一样追逐他的恶鬼们在他闯进符阵后就仿佛丧失了目标，呆滞地飘着，混沌麻木地被其他鬼拥挤着往山上去。

　　山上到底有什么？

　　柳倾抬头往山上看。

　　直到此时，他才看到山顶上居然有一座青铜门。
　　深沉的夜色里，这座门看起来格外阴森诡异。

　　——鬼门关。

　　或许是作为鬼的本能，柳倾立刻明白过来这道门是什么，可他不像其他鬼，会受到鬼门关的压制和指引，反而觉得鬼门里的气息很讨厌。
　　似乎鬼门里有更不祥的东西。

　　·

　　矗立在山顶的鬼门关如此显眼，但山脚公路上，来回车辆里坐着的人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幕。
　　没有法力的普通人看不到它，同样看不到漫山遍野的鬼。

　　一辆黑车不疾不徐驶过。

　　这辆车从外看普普通通，路过的司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车内配饰却是无比奢靡，星空顶，宽阔舒适的真皮座椅，手工编织的纯色羊绒地毯，方向盘上还有两个大写的字母“R”。
　　车后座坐着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一个看起来年纪大约五十多，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
　　单从年龄上看，像是一对父子。

　　只是朝窗外看了一眼，年轻男人就用一种确定的语气说：“计划失败了。”

　　鬼门关开启，陆舟必定还活着，他们筹备的计划一开始就一败涂地。

　　“是……这实在出乎我们的预料。”老男人额头冒出一层层的冷汗，哪怕纸巾近在咫尺，他也不敢伸手抽一张擦擦，“要不然我们干脆玩把大的，直接放火烧山，还是——”
　　年轻男人打断他：“没用。”
　　“怎么会，他那把剑都不在——”

　　老男人态度恐惧又急切，然而在年轻男人冷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里，他终究还是闭上嘴。

　　“他没那么容易死。”年轻男人看着渐渐远去的泣雨山，慢慢往后一靠，“我们也不是简单的要他死。”

　　·

　　柳倾不再往外看，转而观察起这群人。

　　他们穿着古怪，衣衫形制和他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头发很短，说话的音调和他生前不同，神奇的是他又完全能听懂。

　　阵营同样泾渭分明。

　　一伙人双手被银白色的枷锁束缚，满脸害怕和垂头丧气地蹲坐在角落；另一伙人穿着统一的服装，目光如炬监视前者。

　　很明显，这是一伙罪犯，和一伙勤劳的捕快。

　　捕快头领还在拷问罪犯。
　　“你们到底是来盗窃什么宝贝的，能引来这么多鬼？”

　　盗窃？
　　柳倾唰地竖起耳朵。

　　“我们、我们也不清楚。”罪犯们瑟瑟发抖地回答，“老大说，墓里有一件金缕嫁衣。可是我们还没挖到。而且、而且难道一件衣服，也能引来鬼吗？”

　　墓，嫁衣？

　　柳倾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分明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衣服。
　　莫非山里还有别的死鬼的墓？

　　“你们挖的墓在哪？”这句话却是周歌说的。
　　罪犯指向某个方向：“就在那附近。”

　　柳倾看过去。

　　那分明是他墓的位置！

　　这伙罪犯，竟然是想偷他的墓！

　　柳倾气坏了，即使他墓里一无所有，他也绝对不允许别人有偷窃的念头。他跑过去，抬手就打。
　　“你去死！你也去死！都去死！”

　　他用了很大力气，可是盗墓贼根本没感觉。

　　一群愚钝的莽夫。

　　柳倾不记得生前的事，但直觉从未吃过这种亲自打人的苦，很快打累了，再回头，周歌已经离开符阵，独自走向墓地。

　　他要去干什么？

　　柳倾紧张起来，怕他对自己的墓做出不好的事情，可是外面还有很多鬼，完全不想出去。

　　他走到符阵附近，警惕地盯着周歌的一举一动。

　　·

　　鬼潮汹涌，陆舟在身上贴了张遮掩气息的符纸，穿过它们，抵达坟墓。

　　站到坟墓前，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神不宁。
　　好像有谁在虎视眈眈盯着他。
　　他下意识回头望去。

　　梁勇山他们都在看，可是他确定，不是他们。

　　陆舟垂下眼皮。

　　客观地说，这座坟墓实在不像是有宝贝的样子。
　　没有墓室，没有机关，只有一具快要腐朽烂透的棺材，埋得深了些，但也被盗墓贼挖到棺材上方。
　　棺材盖上有一个破洞，不知道是被盗墓贼挖的，还是本身的腐坏。

　　陆舟将法力凝成细线，探进棺材里。

　　……他怎么能这样子！

　　眼睁睁看着明亮的法力钻进棺材，柳倾有种被侵犯最私密领域的恼怒，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

　　有杀意。

　　棺材里空空如也，陆舟眉毛一跳，收回法力，返回符阵。

　　·

　　“怎么说，棺材里有那什么金缕嫁衣吗？”
　　见他回来，梁勇山连忙问了一句。

　　“没有。”陆舟说，“墓里是空的，也没有宝物存在过的痕迹。”

　　真品古董的气息和现代制造物有着明显区别，如果墓里真的有宝贝，哪怕只是存在过，法力也能感知到。
　　陆舟在墓里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耻辱，奇耻大辱！

　　柳倾又羞又怒，差点气晕过去。
　　死后落到被埋到孤山野坟的境地就算了，没有陪葬品这种事也只是羞耻，可是周歌怎么能说没有宝贝？

　　他就是宝贝！

　　“庸才！蠢人！莽夫！”柳倾忍无可忍地抬起手，一顿乱拳打过去。

　　一阵风捶来。
　　落在了肩膀、胸口，以及下巴。

　　陆舟一顿。
　　这种触感……怎么有点像是拳头。

　　“看起来，所谓的金缕嫁衣大概率只是一个幌子，山上肯定是有别的能吸引鬼的东西……”

　　梁勇山话没说完，眼前忽地亮起灼眼的白光。陆舟抬起手，迅速潦草地在半空中画了道符咒。

　　一道画完，再接一道。

　　梁勇山：“？！”
　　队员们：“？！”

　　符文需要画在特制的符纸上才能起效，这是印在天师初级教科书上第一页第一句的内容。
　　不过这其实只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的最优解。
　　实力高强的天师，可以直接用法力画符，更方便且威力更强。

　　陆舟的实力自然在这其中。
　　大家也知道他能做到。

　　但是他突然画符是干什么？
　　难道是想给他们展示？还是想现场给他们教学？

　　队员们小心翼翼问：“舟哥你……你在干什么？”
　　梁勇山甚至从他的关键几笔里认出他画的符一道是束缚、一道是天笼。

　　“你想捉鬼？”

　　陆舟没说话，只是又画了一道。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
　　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生物在他附近，可能是鬼、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无论如何，他都得抓到对方。
　　他的情绪里有一种微妙的、难以琢磨的迫切。只是他自己都没察觉。

　　三道成形的符文浮在空中，繁复明亮的纹路犹如某种花朵。

　　柳倾看不出它们有什么用处，也感觉不到危险，但直觉不好。

　　他正想逃，符文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被狂风暴雨摧打，短暂几秒后，三道符文一齐崩碎。
　　细小的法光如同烟火，升到最高处爆炸绽放出一朵朵烟花。

　　场面甚至可以说是浪漫。

　　“我去。”队员们惊叹，“虽然完全看不懂舟哥在干什么但是还怪好看的。”

　　梁勇山满脸欲言又止。陆舟画的第三道符他没认出来，那不是任何一道在教科书上的符文。
　　“……难道你是想用法力放个烟花？”

　　咦？
　　就这？

　　三道符没有任何作用，柳倾得意地翘起嘴角。

　　细碎的法光落满地面，覆盖住整座符阵。

　　柳倾不笑了。
　　不对。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现在只是鬼魂，几乎没有重量，一只脚落地的动静更是微不可察。
　　但铺在地上的法光如同是一根弦，再细微的动静，落在弦上，依然能传递给主人清晰的回响。

　　弦在颤动。

　　陆舟心跳突兀地快了一拍。
　　——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