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虔》雪瑜

6、出府

　　夏去秋来，赢华常常到书房去，倒也帮了我，使得我总能见到他。那张铜面具早已习惯，也不再有冰冷的感觉。

　　出乎意料，自从公子禁足赢华后，对她竟极为严格，不但要求她熟悉卫鞅变法的种种，更不许她轻易认输。这些教导，在我看来很是苛刻，更何况赢华还是个孩子，一个女儿。他心中那团怒火只怕是要延伸到他子女的身上，他终究还是那个公子虔，一个流淌着老秦人血的男人，一个恩怨分明的男人。

　　对于这些，我不知是欣慰，还是难过，那个铁铮铮的战将，魂魄犹在，可仇恨之心，无法化解。恨于不恨，真的那么重要？难道他的子女一定要雪前耻，有血无泪？这些年的封门闭户，全然化解不了他的耻辱，仇恨，那么他到底会有何打算？

　　我觉得恍惚，沉不住气，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担心，害怕，十年并不是一瞬间，他这十年来的煎熬，到底是煎熬着自己，还是煎熬着别人。至少除却他，府中的夫人，两位公主，老管家，包括我都备受煎熬。

　　我将自己的忧虑，简单的说给了赢华公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侍候整整十年的赢华，她的一席话，将我推向了深渊，让我再不能呆在他身边，被赶出了公子府。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离开公子府，一向小心谨慎的我，从不敢逾越界限，我不知道赢华是从何时发现了我的秘密，看透了我的心思，为何不顾主仆情分，不由分说，毫不留情的要将我赶走，就连夫人，老管家的劝说都不顾，执意将我赶出公子府。当我拿着包袱，走出公子府后门的一霎那，泪水不争气的哗哗往下掉，我咬着牙发誓，我一定会回来！

　　过了十年的封府日子，我走在外面的路上，闹市繁华，往来穿梭的不再是破衣烂衫，取而代之的是腰板直挺，新衣新鞋，谈笑不断的老秦人。这天翻地覆的变化，让我深刻领悟到变法对秦国带来的巨变，我甚至开始庆幸自己走了出来，我要看遍这新景象的大秦，好好感受变法所带来的不同。

　　我知道他一定也知道府外是何等的变化，不然他怎么能忍了十年还能继续忍下去，老秦人的快意恩仇，他最有感受，他是老秦人的战魂，区区的耻辱虽然折断了他的羽翼，但觉抹杀不了他复仇的心。

　　我会等着，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无论需要多少日夜，我要做他最有力的一把刃，为他披星斩月，为他牺牲，无怨无悔。赢华公主将我赶出府，彻底让我顿悟，那个心甘情愿呆在公子府为奴为婢的小婵已不在，岁月虽将我的锐气磨去，却无法改变我身为大秦女儿的执着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