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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l ttt ...

  •   收到X消息时,便利店自动门叮咚,带入一阵冷风。
      鼻尖陡然吸入凉气,梁郁醒了大半,撑起身子微眯着眼,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两点。

      两个男人走到收银台,“妹妹,来包黄鹤楼。”
      “那我...来两个肉包。”

      男人穿着橙马甲,外面裹一件看不出是黑是蓝的棉夹克。
      工地离这儿不远,晚上常有工人买烟和啤酒,但这俩身上酒味过浓,梁郁低着头避免对视,余光扫到两人付完款出了门。

      这才安心点入X的聊天框。
      男生十分钟前发来消息。

      X:刚醒
      俨然是对她上一句好困的回应。
      LLL:?你谁

      对这位网友梁郁知之甚少,尽管两人陆陆续续聊了三年。
      可能尽聊着没营养的东西,他的名字,长相,声音,梁郁一概不知,只透过他零星的朋友圈,描摹一个轮廓模糊的神秘画像。

      高三,跟她同龄。在南市读书,南临一中,名号响当当的学校。家境应该很好,梁郁收到过他过年在冰岛旅游发来的风景照,雪山和手都很漂亮。爱好广泛,喜欢打球,弹吉他,前阵子搞乐队貌似跟主唱打了一架。明明是个优等生,但行事既不老实也不板正。

      总之,过着跟她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懒觉の王。

      此人秉持早睡晚起的优良作风,所以十二点以后还能收到消息...
      要么鬼附身要么被盗号了。

      X:在车上
      X:五点开始睡,睡早了

      夜深人静的夜晚,酒鬼的骚扰固然可怕,网友的惬意却更令人心寒。

      LLL:?我记得有人上午睡到十一点才醒
      LLL:不会是你吧/惊讶.jpg

      对面隔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回。

      X:谁知道
      X:反正不会是你

      不提还好,一想到她昨天半夜三点陪钱兰去市里进货,然后马不停蹄上便利店的早班一直到现在二十四小时没合眼,此男却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梁郁扛着困意猛敲九宫格。

      LLL:可恶,你这只猪!把我的睡眠还给我!
      X:今天不是早班?

      本来是。临中午另一个兼职生小赵发语音来,家里有急事让她替个班,附带一个红包。
      便利店两班倒,虽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晚班结束也要凌晨三点。
      但也没办法,店里就她们两个员工,梁郁没说什么,把钱收了。

      LLL:拿人手软。
      她又引用他‘在车上’那句。
      -今天搬家?

      X:嗯
      -搬哪儿啊?
      X:一破地方

      都是糟心事。刚放下手机,余光忽然介入一道灼热视线。

      梁郁下意识偏头,就见那俩男人坐在门外桌子边,压根没走。其中一个小个子兴高采烈对另一个说话,另一个块头大,听完若有所思看她一眼。

      梁郁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起身进货仓清点。
      刚拨起布帘,身后男人气势汹汹喊,“买单!”

      “......”
      她重新回到收银台。

      矮个子要了个玉米,也没刷手机,眼神有一搭没一搭瞄。
      “看你很眼熟,”他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没有吧。”梁郁认真挑隔夜最久的玉米。

      “是菲菲吧,别装了,”男人眼睛锃亮,嬉皮笑脸,跟同伴对视,“我以前点过你!嗐,错不了,你卸了妆我也认得出来!你玩的最开!”

      我是你爹我是。

      “你们酒吧停业整顿之后我来找过你,没想到你来便利店干活了,也挺好,挺好。”他语气兴奋,忽然伸手抓她,抓到不锈钢夹子烫得惊呼。

      梁郁放下夹子后退一步,语气分外平稳,“你认错人了。”
      这附近停业整顿的酒吧就一家,那晚扫黄扫走酒吧三分之二的人。

      “不可能!我在外面看好一阵,不可能认错,你说,是不是菲菲!”他质问同伴。
      “工作这么晚挺不容易的,”大块头男人看着更清醒,挫了挫手,指腹在台面滑动,“你几点下班?我们送你。”

      “有人接。”梁郁拽下袋子,面不改色问,“扫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他说,“三点下班,我晓得。这几天老见你这个点走。”
      “我们送你。”付完钱,他撂了话。
      “我们...送!去你家!”

      两人重新坐着,透过玻璃窗,视线像蠕动的虫,恨不得在她脸上钻个洞,住下。

      那个大块头绝对没认错人。
      老见她这个点走。她们跟过她,还是跟过小赵?
      梁郁悄悄渡一口长气,压下烦躁,跑到货仓给吴警官打电话。

      打到第四个,梁郁开始犹豫。麻烦他太多次,每次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况且最近多了好几起夜宵摊闹架,节假日警力本来就不够,他老婆又在临产期,要是耽误更要紧的事...

      哎。
      片刻,她往下划了好几轮,拨通。

      分针指到八,大块头进来买鸡蛋,“接你的人还没来?”
      梁郁一言不发。
      “刚才给谁打电话了,男朋友?”他猛吸烟,吐出来,“这么漂亮,应该有男朋友吧。”
      “是高中生?不读书来兼职?很缺钱?”门外人扭头招呼,男人摆摆手。

      “一块五。”梁郁说。
      支付宝收款两百零一块五。

      话音刚落,收钱音响在冷空气炸开。

      梁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男人耸耸肩,“支持一下美女的生意,够么?”

      支持生意。如果她还不知道是哪种生意,这几年兼职白长眼了。

      还没到三点,梁郁攥紧扫码枪,强行调动僵硬的嘴角,“一个鸡蛋一块五,剩下的我重新扫给您。”

      “你降价了?”门外瘦子闻声入内,走都走不稳跟着就要扫码,“嗐,我懂,现在世道艰难...”
      “我看你活得很快活啊?”梁郁说。

      两男人没想她直接顶回来,怔住。

      “出手这么阔绰,”梁郁面上还是挺平和,“想必两位很有闲钱。”
      “既然这么有钱,”她的视线从上往下一扫,落在大块头裤脚,手伸进兜里抓牢喷剂,“为什么要穿破洞袜呢?赶潮流?您俩这把年纪不怕得风湿?”

      在那草草卷起的裤脚之下,白色薄袜不知何时破了两个洞,冷嗖嗖透着寒酸。

      大块头脸色铁青。

      “还是说其实这两百块已经是极限了,毕竟前进路那么多酒吧,不会是连低消都消费不起——”
      砰!

      梁郁没说完,大块头踹烂隔板,掐着脖子把她摁到货架上,“你他妈给老子再说一遍。”

      低消是假的,这地方哪有这玩意。工地拖欠工资上了早报才是真,货架的散装烟盒叮铃咚隆掉了一地。

      烟酒味浓得人直恶心,梁郁喘不上气,冷冷盯着男人青筋毕露的黑红老脸。
      矮子忽然蹲在他脚边指着袜子笑,被大块头一脚踢开,坐烂几包软中华。

      白炽灯强光照亮一片狼藉,剑拔弩张的无声硝烟,把梁郁心底那点要不服个软算了的算计,烧个精光。

      也是好笑,整个国庆所有人要么睡懒觉要么学习,就她忙得毫无意义。
      如果梁民知道她这个免费劳动力又赔了钱会怎样,没所谓吧,酒鬼除了拳脚功夫还有什么本事,能糟到哪里去?

      疼痛混杂爽快随血气上涌,梁郁嘶声冷笑,“垃圾。”

      “你说什么?”

      卡着喉咙的虎口收紧,她撑住货架,顶着腮从窒息中吐出一句,“我说垃圾,听不懂人话吗?”

      许扬是拎着一袋子药来的,从派出所接的人。

      整个事也不复杂,许扬听完看着这姑奶奶云淡风轻擦掉鼻血,“我真服了啊梁郁,大半夜跟两个酒鬼干架,老老实实等我来不就好了,要是真出什么事怎么办?!”

      “没干架,”梁郁纠正,“双人跑酷。”
      矮个子弃赛,被那一踹直接踹睡过去。

      “是是,谁不知道您跑路一流啊,”许扬伸手摸她脸上的伤,被躲开,讪讪放下,“你这工作还做吗?”
      “如果老板不赶我。”老板刚走,没让她即刻滚蛋,肯定连夜招人去了。

      棉签沾水,她抹半天没找着伤处。

      “我来吧。”许扬忍不住又想上手。
      “没事,我回家弄。”梁郁拧紧瓶盖,丢掉棉签,“今天麻烦你了,转你多少钱?”

      他一副你他妈说什么屁话的表情,梁郁只能掏出袋子里的小票。

      “有什么麻烦,你早点麻烦我也不至于受伤!”许扬骂了句靠,“不就跟你告个白吗,小爷我喜欢过的人多了去了,至于朋友都没得做么,就这样,兼职结束前我送你回家。”
      “别跟我说什么不用,路不是你家的腿也是我的,走了。”

      后脑勺磕柜角肿了一个包,冷风一吹,更是热辣辣的痛。
      梁郁掏出镜子,偏头去照眉尾,在派出所没擦干净,血已经凉了,刚才许扬应该想帮她揩掉。
      嘴快一时爽,现下再盘算,又觉得很没劲。

      今天这事,要么全须全尾忍下来,要么一开始就决定自己扛,而不是像现在,把许扬找来,同时又打了架,搞得彼此很尴尬,所有人都不愉快。张斐然更不会理她了。

      她的生活也是这样,不干脆,不果断,忍不了又放不掉。
      垃圾一样的生活。

      唯独幸运的是,监控拍了全程,老板也是体面人,知道这店开得偏,难招人。隔板和烟钱没让她赔,只是工资减半。

      回家已是四点,开门后梁郁在玄关张望了会儿。没闻到酒味,茶几和餐桌都没有酒瓶,看来都睡着。

      天微微亮了,公鸡开始打鸣,声音同冷风划破耳垂。梁郁打了个寒颤。

      睡是睡不了了,梁民睡眠浅,进屋要吵到他。梁郁打开书包,拿出试卷,在客厅做起来。

      第二天,不,当天梁郁照常上班,晚班。交接的时候小赵抓着她,“昨天对不起啊。”

      小赵刚成年,没考上大学,想去深圳打工,家里不让,于是铆足劲存路费房费。早上突然接到老板要她顶几天班的电话,一整天一直在等梁郁。

      梁郁不太在意,“没事。”
      “扒皮要你赔钱了吗,我转给你吧,还有药钱我也给你...”
      “行吧,转一个月兼职费就成。”

      “啊?我,呃,哦...”小赵懵了,懵了会儿垂头丧气真开始转账。
      梁郁没忍住笑了,“开玩笑的,姐姐,我让你转你就转啊?”
      小赵惊喜,转而不好意思,“本来是我的班嘛...要不我跟你对半吧。”

      “没让我赔,监控全拍了,他们先动手。”梁郁挡她眼睛,“别盯啦,昨天收了你的红包,不亏。”
      “看起来好疼啊,”小赵瘪嘴,“我还担心扒皮把你辞退,要你赔钱。幸好没有,关键时刻他还是个人。”

      昨晚看他眼不见为净的样子是要把她辞了。小赵在别处还有兼职,可能一时半会找不着应急的人,“对了,”梁郁把她带到收银台,“东西我放这儿了。”
      她拉开抽屉,防身工具撂了满满一层。

      “不好意思啊,没忍住。晚上回家小心,警察电话你多记几个吧。”
      小赵:“行。”

      随后吴警官给她打电话,说是陪老婆在医院等了一宿,没接到电话很抱歉,以后有什么事照常打没事。梁郁哪敢当没事,幸好没误他的事,祝他喜当爹,带着小赵就去派出所抄电话号码了。

      而柜子里的装备跟每天都来的许扬一样,毫无用处。

      兼职最后一天是晚班,梁郁敞开心写题,许扬给她发消息。

      许羊羊:没人来闹事吧?
      她停笔,有些无奈。
      -真没,施工没完成,他们还得在这待一个月,近期不敢惹事的。

      许羊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许羊羊:我陪我爸在医院呢,今天来不了了。

      -叔叔怎么了?
      许羊羊:小毛病,不碍事。

      梁郁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跟他一起回压力挺大,气没顺完又见一句。
      许羊羊:所以我找我哥们来接你。
      -?

      对面甩了条语音。

      “是我发小,铁哥们。你没见过,在外地读书,最近才回来,人很靠谱的,一个打俩也没问题。你等等,我找张照片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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