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桐花易冷》玉凉指暖

1、第一章 落落桐花

　　少年陈墨一袭白衣，骑着自行车，驶至泗水镇街头时，古青檠就坐在街口的泡桐树下。
　　高大壮硕的泡桐树，叶还未生出来，鼓囔囔、肥嘟嘟的粉紫花朵，就缀满了硬邦邦的枝条，引来黄胖身子的马蜂欢唱不停。和风一吹，“啪嗒”掉下一两朵，躺在青石板街上，很让人怜惜的模样。
　　“青檠，怎么坐在这里？当心马蜂蜇着你！”陈墨的腿很是修长，双脚一点地，车子就稳当当地停下了。
　　青檠却不理他，兀自埋着头，用纤细灵巧的手，把一朵泡桐花很仔细地撕成一条一条……
　　见她真个不打算理自己了，少年摇了摇头，薄唇勾起一缕浅笑。只见他身子微往前俯去，脚尖一使力，车轮子又转了起来，吱吱呀呀地驰往街心深处。
　　陈墨的背影已经瞧不见了，古青檠才抬起脑袋，看了一眼他去的方向，又埋了头，继续撕扯泡桐花。许久，感觉乏味了，就两手托着腮，若有所思的模样。
　　人家屋顶的烟囱，都渐次冒出了青紫的炊烟。而只有她，还在苦苦地等着外婆回来。奶奶是一早过清风镇问药去的。那里有个“瞎子李”，专治风湿关节痛，据说是药到病除，因而，在十乡八镇，声名很大。
　　眼看红日西坠，暮色降临了。青檠再也坐不住，怏怏地朝着自家破落的老房子走去。一路上，那些吃罢饭在泡桐树下闲聊的邻里乡亲，看到她，总是要招呼一句，而她，微笑着，有口无心地一路应和着。
　　厨房的小铁锅里，她一早就熬好的大米粥，这会子已变得浓稠，冷冷地凝在锅底。青檠拿出碗来，盛了一点，就大头咸菜，喝开水。她的肚子早就饥的不行了，只是，为了等外婆回来同吃，所以才一直捱着。外婆应是在路上被什么事给绊住了，她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手电筒，归来途中，河溪泥淖很多，这是青檠不能不担忧的。所以，她决计，吃了饭，就上路去接外婆！
　　夜风很是清凉，拂摆着青檠白色的碎花连衣裙。路边芬芳的草地里，老有蛐蛐儿在弹琴唱歌。还有青蛙“噗噗嗵嗵”跳跃下水的声音。她打着手电筒，四处乱照着，脚步分外轻快。
　　临近第三条小河的时候，青檠老远就听到痛苦的吟哦声。急忙跑进前，借着手电筒昏黄的光一瞧，当真是外婆。她正窝在鹅卵石滩上，一手撑腰，一手握着左脚踝。
　　外婆身体偏胖，青檠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把她搀扶起来，可是外婆却好像一步也不能走了。青檠急得要死，两人总不能在这凉沁沁的荒凉所在过也吧！绞尽脑汁好一阵想，觉得自己赶紧回去喊人来，才是最好的办法。
　　正要给外婆叮嘱一番，却见有人踩着卵石朝她们快速赶过来，心，一下就慌慌起来。鼓起勇气打手电筒一看，怎么也想不到，来人，竟是陈墨。
　　是陈墨把外婆背回去的，一路上，他们没有一句言语。倒是外婆痛苦的呻吟声，撒得遍地都是。
　　陈墨从黑乎乎的灶台上，抓过来一个粗瓷碗，倒进去半碗苞米酒。点着了，手伸进去，连酒带火焰捂到奶奶的瘀伤处，又耐心为她按摩揉搓，末了，又和青檠把老人抬到竹床上去。
　　月色正亮，濡湿了院里的一切。四周都弥散着潮湿浓重的泡桐花香。青檠送陈默出门，依旧是不发一语。
　　“如果奶奶明天还嚷着痛，我就背她去郑大夫家！”陈墨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他那治扭伤的土法，是从老人那里学来的，第一次真正施用，不晓得效果究竟怎么样！
　　青檠抬眼看他，眼神清亮亮的。他忽然就有几分窘，脸庞热了起来。“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他说着话，好像要掩饰什么似的，出了院门，逃也似地向自己方向窜去。
　　古青檠在院子里伫立了半响，才轻手轻脚地把院门掩上，插了闩。到里屋去，想问外婆要不要吃点粥再睡，谁料，她已经侧卧在竹床上，沉酣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