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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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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早上八点多起来吃了早饭又回去睡回笼觉,十二点多爬起来吃了个午饭后才去梵蒂冈。
他们在边境下了车后步行到了圣伯多禄广场。
足有几十人高的方尖碑矗立在正中,两旁是喷泉,即使见过很多次也值得为之惊叹。阳光透过空气中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芒,明艳璀璨。
Vale穿的很正式,黑色的天鹅绒外套,再加上猩红色的马甲与黑色丝绸衬衫,末了左胸还别着金制胸针。楚凌烟则穿着形制差不多的灰白相间的西服。过安检时有个年纪很大的保安意外的认识楚凌烟。
“Christian,你长大了,真像你母亲。”
“好久不见,您还是没变样。”
走进走廊,每根高大的柱身上都有极精细的花纹。
“右手的走廊中有《彼得》,一起看一下?”
人们即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那种震撼。
“你对这里很熟悉。”
Vale忍不住感叹。
“我走过这里每一寸土地,见过他的所有。”
再往前走共有五扇门但仅有一扇供人进入。
“这五扇门分别是圣事门、死门、圣门、善恶门和中门。圣门每25年开一次。”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2025年圣诞。”
“我们下次一起来。”
“好。”
再向前便是圣堂了。穹顶很高,压迫感袭面而来令人不敢呼吸,玫瑰花窗在阳光照射下仿若火焰在燃烧,双重顶的设置再完美不过,阳光从圆穹倾泻而下,那里仿若通往天堂的大门。
“你第一次来有什么感觉?”
Vale深吸一口气问楚凌烟,他觉得这里只能用神圣与压迫来形容。
“交错的光阴,那里庄严而又肃穆,华丽的设置令人愉悦。我那时才五岁,在这里我肯定是显得很渺小。可我觉得我属于这里,这里的一切令我安心。”
“不会觉得令人窒息么?”
“这里好像我生命的一部分。”
他们一路走楚凌烟一边介绍着。
“这是米开朗基罗的圣母哀痛,我很讨厌这个雕塑,不过我母亲每次来都会在这儿站很久。”
那是玛丽亚,怀里抱着她去世不久的孩子。
“这是贝尼尼设计的青铜华盖,99根蜡烛长明于此。”
昏暗而又明亮的厅堂中烛光明灭摇曳。王座之上,两个小天使一个捧着通往天国的钥匙,一个捧着教堂的三重王冠,神圣而又令人神往。圣堂的尽头是巨大的圣灵信鸽。
“从这儿坐电梯上楼再爬330阶就能到最高处。”
“你数过多少遍?”
楚凌烟细细想了一下从他五岁到十二岁每年寒暑假都会整天整天待在这里,而他每来一次就回去一次楼顶,数一遍阶梯。
“今天恰好第五百二十遍。”
他们孩子一般每上一阶便数一个数,直到第330阶。整个罗马城尽收眼底。金红色的太阳给一切染上鲜红,圣城如同金子打造的一般。Vale撑起伞给楚凌烟打上。
“从这里看落日很美,能俯瞰整个罗马城。”
楚凌烟向远处望去,面上再次有了血色,头发同样染上金色,他就像广场雕塑上接过耶稣钥匙的圣彼得。
楚凌烟还在一一介绍着周围的陈设,可Vale眼中仅能容下一人。
游人的喧闹声,楚凌烟的声音通通消失,世界宁静的诡异,耳鸣声袭来,他吻上所爱。
“圣彼得大教堂的夕阳很美。”Vale眼中反射出金色,他背靠夕阳,笑意不止。这人根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里的日出也很美,雾霭氤氲,浅金漫野。”
楚凌烟曾无数次在清晨来到这里,那时所有建筑都笼上层虚妄的蓝,与天边金黄织成新绿,生机盎然。
其实他们两人在一起,即使只是看见太阳挂在空中也会觉得美。
“有时候我会想,我会不会几千年前曾在庞贝古城生活,因罪恶被毁灭,变成石雕,时间永远静止。现在逃出来,仍躲不过变成石雕的命运。”
楚凌烟更像是在用说笑话的口吻说这件事。但那双眼中有藏不住的忧郁。
Vale忍不住想到小时候的楚凌烟,那一定是个白白软软的可爱小团子,就像宝座上的小天使。
“你肯定是这教堂中的某一座石雕,褪去天使的身份,来到人间。”
Vale笑了笑又接着说:
“上帝想让你回去陪他又怎样?我会把你从他手中抢回来的。”
楚凌烟的视线从罗马城上收回来,他顿时失笑,感激与鼻尖酸楚一起堵在喉间,他想说的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过了这座桥就能直接到圣天使堡。这桥上有十二座贝尼尼亲手雕刻的天使。走吧?看看我的朋友们。”
楚凌烟转移话题给Vale介绍圣天使桥。
从开头的圣彼得与圣保罗直到最后两位门徒,每个人手中都拿了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他们形态各异但做工均十分细腻,栩栩如生。
“圣彼得手里拿的是圣经和钥匙,其余人都拿了耶稣受刑的刑具,沾醋的海绵,长矛,荆棘王冠,耻辱柱,长鞭……”
楚凌烟真的很熟悉这里的一切。
“很难想象将他们都用在一个人身上。”
海鸥不知从哪儿飞来落在一位天使头顶。忽有一阵疾风掠过,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飞过,一只海鸥落在了楚凌烟肩头,小脑袋一歪,黑色的大眼睛盯着Vale,黄色的大嘴啄了啄楚凌烟的头。
Vale笑出声。他掏出手机给楚凌烟拍了张照。
楚凌烟伸出手想让海鸥飞往别处,没想到它直接站在了楚凌烟手上。一只笨呼呼的鸽子似乎以为这儿有什么好东西也赶过来,海鸥被挤走了。楚凌烟无奈地摸了摸小鸽子的头双手托起它,靠近桥边用力将鸽子抛了出去。夕阳悄悄钻进伞盖之下,为楚凌烟添上了一双金色的闪耀翅膀。
“迈克尔阁下?欢迎回访。”
圣天使堡其实是皇家陵墓,而之所以叫圣天使堡是因疫病横行,人们游行至此时看见大天使迈克尔将剑收回鞘中,自此疫病不再折磨世人。
“我小时候每一天早上七点吃完早饭后就赶往圣彼得大教堂待上一天,我一般会先和我母亲在图书馆看一会书然后四处乱转,等到太阳落山,我们会从圣天使桥到这儿。她每次都会在这儿看一会儿楼上的大天使雕塑,愿疾病消失。”
“你们住哪儿?”
“我外婆的老房子,就在附近。”
两人聊着聊着太阳已彻底落了,只余月色。
不出百米,一座有些年代的小房子便出现在他们面前,三层高的小房子爬满了蔷薇的藤蔓,二楼阳台上的洋桔梗满溢,爬进室内,彩绘的花窗已看不清颜色,门也早已被藤蔓遮盖。
“我母亲从嫁给我父亲时就和家族断绝关系了。他似乎还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我外公在我母亲十九岁时就和我外婆离婚了。”
Vale不知怎么评价,他也只好讲讲自己的故事。
“我母亲的事你也知道了。我父亲他今年春天去世了。我办完一堆手续后就来中国了,因为我爸还惦记着我妈有未完成的研究。”
Vale想了一会儿。
“后来我辗转于各个公司财阀间帮一些老人看病,寻找我母亲提到过的那个朋友,也就是你母亲的线索。没想到你伯父伯母先打电话联系了我,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说不上是偶然还是必然,他们就这么相遇。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天已渐渐黑了,暖黄色的灯一盏一盏亮起,让初冬不再寒冷。他们随便找了家餐馆坐下。
酒馆中有些年头的唱片机中传出舒缓的爵士乐声,墙上挂满了各式的乐器,一整套小提琴,单簧管,双簧管,圆号,上低音号,长笛……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则靠墙放置。整个餐厅的墙上都绘上了乐谱,仔细看来是德彪西的月光。
正中是一架很有年代感的白色鎏金钢琴,在昏黄光晕下散发出柔暖的光泽。
“两位先生要点什么?如果二位愿意献上一首月光可以全部半价。”
店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红色头发洋溢着热情。
“你并没有和隔壁那一桌说可以打折的事吧?”
楚凌烟还是保持着警惕而又敏锐的态度。
“先生您观察得真仔细!因为隔壁没人会乐器啊,您一定学过钢琴吧?而您对面这位先生会拉小提琴。他似乎还会长笛。”
楚凌烟都知道Vale会除钢琴以外的乐器Vale则点点头笑着说:
“那指挥官先生,您又怎么在这儿当服务员?”
三人都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解释。
Vale忽得和那服务生说:
“我忘带现金了,我们两个人合奏,您问问店长能不能给免个单?”
这规则算是给Vale玩明白了。
国外的电子支付没那么普及,比如这种餐馆就只能刷卡或现金。
“店长说看你们表现。”
服务生消失了一会儿又回来。
楚凌烟是带了钱和卡的,不过Vale拉着他就往钢琴那儿走,他自己则从墙上拿下了长笛。
“先生,您的小提琴其实更熟练一些吧?”
还是服务生问的。
“小提琴只拉给我爱的人听。”
悠扬的长笛声与清脆的钢琴声交织成月色,宁静安详又带着些不可言喻的喜悦。神秘而又令人神往。
手指在黑白之间翻飞,旋律从中流淌而出,银色长笛上按键此起彼伏。他们的思想统一而又完整,默契的如同一人。
说不上多精湛的技巧,甚至有些生涩但他们相互扶持,将瑕疵一一掩盖。没有提前说好,他们却在心中演练了千万遍。
大家好像都一瞬间的寂静,连时间都静止。忽然有叉子落地的声音,场下的掌声随即爆发出来。
“预祝两位新婚快乐,这单算是我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人,他仅穿着件款式简单的毛绒衣,坐在餐厅的角落中。
两人在台上眉来眼去的,硬是给月光添上了一丝暖味。
谢过店长之后两人吃完饭在街上闲逛。
街灯是很柔和的暖黄色,意大利的夜晚不似中国的那么喧闹。
“你知道服务员怎么能看出来我们学过什么乐器吗?”
很正常的一个问题,但Vale的笑看起来有点……奇怪?
楚凌烟摇了摇头。
Vale用左手紧紧攥住了楚凌烟的右手。
“你感觉到了么?”
楚凌烟的心跳忽然加速,他发现越是这种他觉得幼稚的事他越招架不住。感觉到什么?心跳加速?不对,他们之前在聊什么来着?手很大很温暖……啊对乐器,手上的茧。Vale左手无名指和小指的茧蹭得楚凌烟手心很痒。
“指腹上的茧。至于钢琴可能是他看见我手指上关节偏粗,掌骨偏长。长笛么,一方面是指关节另一方面是因为你进去之后一直在打量那个长笛?”
“这么明显么?”
Vale还紧紧牵着楚凌烟的手,没有要放的趋势。
“那个长笛是我父亲送给这个餐厅曾经的店长的。现在的店长应该是老店长的儿子。”
意大利是真的小。吃顿饭都能揭开尘封的往事。
“当时我父亲想成为一个音乐家,我祖父肯定不同意。他就带着他的长笛四处奔走,渴望得到赏识,等到罗马时已经分文不剩,他不知道和店长聊了些什么。等他吃完那顿晚餐后就把长笛留给店长拿着店长给他的路费回家了。”
很难想象像Vale父亲那样性情温和的人也有过这么叛逆的时候。
天空忽得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从漆黑天幕中坠落,被路灯的光晕染成金色。雨被拉长,落在鼻尖上有些痒。
他们二人被伞盖遮住,虽挡住了缠人的雨丝但挡不住心中的忧思。
心似被细线紧缠,稍一动便瘙痒难耐。
“我母亲特别喜欢画画,我爸和她也是因为画画认识的。”
楚凌烟趁机将手从Vale手中拿出,把手机中的照片调给Vale看。
Vale愣了一会儿,随即笑出声。
“阿姨画得很好。”
那是一张,人体骨架。骨头的主人似乎正坐在椅子上用餐。
不愧是Yared教授的得意门生,骨架画得很逼真写实。
“你们公司总部就在罗马吧?不如明天就开董事会。早点把事办完。”
“你的伤不要进了么?”
Vale在此时又牵上了楚凌烟的手。
“说服那群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罗马城的夜晚很静,两人的呢喃声被夜幕尽致倾听。
石板路很长,但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那条路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