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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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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大和花夜雨同时跃起,那主人家和妻子都吓了一大跳。妇人眼见丈夫被钉到墙上,大叫一声“吓呀!”急忙扑倒丈夫身边。
戈大虽觉几人有异,但并非存心下了死手,只是将那主人家按到墙上,挣脱不得。
那男人每动一分,便觉喉间束缚更紧一分,挣扎片刻仍然无果,只好喘着粗气,消停下来。
戈大道:“你们是何人?将人迷晕,却只是想夺人头发,究竟想干什么?”
“我……”那男人本想辩解,停顿片刻,目光迅速寒下来,“哼,你们果然是修仙之人,那就别废话了,杀了我吧!”
那妇人拦在丈夫身前,哭喊道:“我们并没有害人之心呐,还望几位……高抬贵手。”
花夜雨看着她屈辱的眼泪,最后的高抬贵手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又见那主人家一副视死如归,痛恨非常的神情,便知这家人应当曾与修士结怨。
难道他们也是鬼界信众?
戈大轻笑道:“说得这么严重?我们师兄妹又不是嗜杀成性之人,你们若是从实招来,我们也不会刻意刁难。”
话随说着,钳制住那男人的灵力却没削减半分。主人家感到万分侮辱,一张原本和蔼的脸此刻涨得又红又紫,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背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呜咽声,花、戈二人回头一望,那稚童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右臂抄着那支竹笛,紧紧护在怀中,整个人弓着身子,躲在桌子下面,只露出半只眼睛,惊恐地窥伺这几人。
花夜雨一愣,突然跳起的时候还真忘记屋里还有个孩子。眼见他魂魄都快出窍了,像只目睹父母被猎杀的小兽,恐惧又无助。
戈大收了手。方才一试,已知这主人家灵力平平,应当在人间游荡不过百年,就算现在放了他,再捉一次也是易如反掌。
那妇人噙着眼泪,一路跑到桌边趴下,柔着语气哄那小孩出来。
可那孩子拼命摇着头往后退,双手顾不上捂嘴,疯狂往前乱抓,不让妇人碰他,喉间嗯嗯啊啊的哭喊声越发尖利,像是要将屋顶掀翻一般。
那主人家得了脱身,也跑去和妻子一起哄孩子出来,留下花夜雨和戈大站在身后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花夜雨道:“这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害怕自己的父母?”
“阿乐,乐儿,别怕别怕,是爹娘啊,真的是爹娘……你出来,出来,没事的……”
那一对夫妻双双趴在桌前,低着头柔声细语地哄着阿乐,主人家朝他伸出手,想牵他出来,却被阿乐一声厉叫,抓出几道血痕。
“阿乐……”那妇人早已哭得衣衫尽湿,想钻进桌底将她抱出,却被阿乐乱踢踢了出来。
戈大瞧了一会,明白了,“怕是我们刚才的举动让那孩子想起来了什么,以为面前的爹娘是要来害她的。”
阿乐东躲西藏,一通乱踢乱打,那对夫妇来来回回试了许久,都没能将她从桌下哄劝出来。那妇人汗水和泪水糊了一脸,头发蓬乱,已是筋疲力尽,往地下扑通一坐,仰天大哭起来。
她哭得凄惨绝望,好似积累了百年的怨气全都裹在这一声一声的哭喊之中,哭得花、戈二人皆是手足无措。
明明是他们被害所以才想审讯一番,如今这情形,两人心中竟都生出几分悔过和歉疚。
她用手撞了撞戈大的胳膊,朝那乱作一团的三人扬扬下巴。
戈大瞪大了眼睛,双手一摊,小声道:“我也不知该怎么哄啊……”
两人苦恼间,突然一对视,同时将目光挪下地上瘫倒的另一人身上。
“哥,你说四郎能把季湖城的邪灵带回去,是不是说明他处理孩子还是挺有一套的?”花夜雨道。
戈大认真点点头:“好主意。”
此桃花酒酿并非真的酒,而是阴鬼让人迷幻的法术,对二人来说解除自然不难,的是该如何给四郎解释现在鸡飞狗跳的场面。
四郎动了动,用手桌而起,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道:“我是喝醉了吗?”但腹中又全无灼烧沸腾之感,只是脑中迷乱,许久才恢复神智。
才一定神,耳边便有尖利的孩童哭声炸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面前是两个身影拦截在前。
他尚未全然清醒,问道:“三娘,戈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让开路,他朝前望去,方才还对他咯咯笑的稚童此刻缩在桌底嚎啕大哭,一男一女蹲趴在桌前,又焦急有无措。
“这到底是怎么了?”四郎急切问道。
花夜雨道:“我们怀疑这家人有问题,下手重了些,把那孩子吓到了,先别管这个了,你有没有办法先让他冷静一下?”
四郎狐疑地看着两人,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见那稚童哭得如此凄惨,她的父母又肝肠寸断,于是说了声:“我试试。”
他对跪趴在地的两人道:“孩子既然害怕,就说明觉得有压迫感,我知道二位心急如焚,可是否能先退开,让她一个人待一会,慢慢地觉得周围安全了,或许也就不会那么抗拒了。”
那夫妇二人猛地回头,发现此时竟是三人都好端端地站着,心中已知自己双拳难敌四手。况且孩子哭得这样撕心裂肺,简直像拿刀子往他们身上割,那小道长语气和缓,他们也只好暂且听他所言,谨慎地往后退了几步。
稚童躲在阴影之中,露出半个眼睛,惊恐地直直盯着往后退去的两人,哭声稍稍弱了许多,眼睛便得更为警惕。
夫妇二人见此法果真有用,又往后倒退几步。
四郎道:“你们别死死盯着她,就当她不存在,她自然不会觉得这附近有危险了。”
那夫妇二人听了,点点头,相互搀扶着起了身,撇开视线,权当桌下只是个透明人。
稚童的嚎啕大哭已变成了低低的啜泣。
花夜雨小声赞道:“四郎你还真有法子,好厉害。”
四郎回道:“我也只是猜测,这孩子年纪不大未得教化,跟小野兽得本能没什么分别,感到危险了就躲起来低声吼叫,让......”他脸上的笑忽然隐去,闭了嘴,不再与花夜雨多说。
四郎又唤出已玉质短哨,放到唇边。
戈大低声对花夜雨道:“这是他平时逗鸟的羽哨,这都拿出来了,啧啧。”
一声清亮柔润的呼哨从口中滑出,滑过整间房子,滑出大门,滑到屋外旷野树林之中。
不多时,只听外面传来几声清脆好听的啁啾声,几只身覆彩羽,神气十足的鸟雀从窗外飞进来,盘旋绕在四郎周身。
桌下的稚童在听到第一声鸟叫时,便身子一抽,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见到四郎周围围绕着几只小巧漂亮的鸟雀,又听见它们发出好听婉转的声音,顿时睁着晶莹雪亮的双眼,期待又崇拜地看向四郎。
四郎又呼哨一声,几只鸟雀便跳下肩头,落到地板上,一蹦一跳好奇地朝桌底而去。
阿乐脸上挂着泪珠,朝那巴掌大的鸟雀伸出手,鸟雀也不认生,跳到她的手心,任由她将它捧起。
阿乐盯着看了很久,喉间挤出一声“嗯”,鸟雀抖抖羽毛,意外脑袋,啾地叫了一声。
就如小鸟抖羽一样,笑容也毫无掩藏地在阿乐脸上绽开。
四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羽哨收了起来。
花夜雨心中称赞,正想开口,听见戈大小声提醒:“他喜欢养鸟在上面可是人尽皆知了,闹到那个人面前说他不学无术,无所事事,你现在夸他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花夜雨道:“你们上面规矩多,哪有人做了好事反而得不到夸赞?别跟我说你在心里称赞了,赞美的话不说出来那叫什么赞美?”
她对四郎笑道:“吹得好听,鸟也长得漂亮,更重要的是,哄好了阿乐,这可是大功德一件!”
四郎一愣,撇开脸咕哝道:“不过是哄小孩而已,有什么功德......”
花夜雨道:“怎么不算,你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怎么就不是大功德了?”
四郎依旧藏着脸,没说什么,反而对主人家道:“阿乐还是最喜欢清亮的声音,这只玉哨便送与你们吧,需要时可引来附近的鸟雀。”
那主人家站着不动,两人互相搀扶着,如两道房柱一般钉在地上。
四郎摸不着头脑,终于回头问道:“他们怎么这样盯着我?”
花夜雨悄声道:“因为刚刚打了一架。”
“啊?”四郎疑惑不解,腿却自然地往后撤了一步,站到花戈二人身边。
花夜雨对那夫妇道:“我们并非修仙之人,也与你二人无冤无仇,入了你的桃林,喝了你们所谓的桃花酒,就不省人事了,任谁都会追究的吧。”
那男主人冷言道:“哼,不是修仙之人此刻还能清醒地站在这?”
花夜雨道:“谁说只有修仙之人才能看破你那些把戏。你难道没听说天上地下两种灵力根本不能共存?我既然能解你的法术,不恰恰说明我们是同一类人?”
她故意拉长声音道:“还是说,你不清楚自己是什么?”
夫妇俩皆是脸色一变。
“是什么?”四郎回头问道。
花夜雨走到他身边,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凑近凄声道:“当然是......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