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游》雪骨冰姿

90、纠结

　　轻如浮云，软如絮，这就是芸裳现在的状态。
　　芸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知道那应该是很长很长的时间，其间有人喂她沁凉的水，苦涩的药，软滑的粥，这就是她残留的意识记住的所有。
　　当芸裳再次睁开眼睛，头已经不晕了，只是身上没有丝毫的力气。
　　喉咙干渴的要命，想要用手撑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紧紧的握着。
　　芸裳诧异的侧头看去。
　　床沿边一个男子正伏着床沿沉沉的睡着，紧闭的双眸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坚毅的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
　　望着林潇的憔悴的侧脸，芸裳的眼眶不由的湿了。
　　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他了，芸裳静静的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薄唇，竟不敢有丝毫的动作，生怕他醒来后一切就如梦般的化成了泡沫，消失的无影无踪。
　　泪水滑落枕畔，芸裳轻轻抬起没被林潇握着的手，想要触摸那曾经只属于她的容颜，想要抚平他眉间的微愁。
　　芸裳轻颤着指尖，一点点靠近那朝思暮想的容颜。就在即将碰到的霎那，林潇的眼睫翁动，芸裳一惊，急忙收回手，随意将眼角的泪擦干。
　　“你醒了！”林潇恍然的睁开眼睛，看向床上的芸裳，见她眨着晶亮的眼眸正看着自己，立刻清醒了许多。刚刚醒来的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不过言语间的喜悦却是掩盖不了的。
　　“嗯！”芸裳轻轻点头，勾起嘴角给他一抹安心的笑。
　　不想再眷恋的温柔，芸裳抽回被他握在掌心的手。
　　林潇的手中一空，这才发觉刚刚他一直握着芸裳的手，脸上霎时一红。
　　芸裳此时正自顾的想着自己的心事，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潇脸色的异常。
　　“我……”林潇有些窘迫的开口。
　　“云峰多谢冷兄这几日的照顾，想必冷兄还有事情要忙，云峰就不留了，等云峰痊愈了再邀冷兄畅饮，以答谢这几日的照看。”芸裳急忙开口截断林潇的话，可是心中却隐隐的作痛，相见不如不见，也许就是现在的他们吧，她是在是没有力气再在林潇面前伪装，如果林潇现在不走，她是在是不能保证下一秒，她会不会因为内心的脆弱而冲向那个陌生的熟悉怀抱。。
　　“这……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会有人送早饭和药。”林潇脸色白了一白，看着芸裳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低垂的眼眸掩饰了其中复杂的神色。
　　“劳烦了！”芸裳淡淡一笑，疏淡有礼，不敢再看林潇一眼。
　　林潇微微握了握拳，复又看了床上的人儿一眼，见她面色已经好了许多，心中的大石似也放下了。
　　“只要她好了就好。”林潇在心中暗忖，可是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为这个隐瞒自己身份的女子担心。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可名状的感觉，仿佛他就应该守着她、照顾她一般。
　　林潇挥去心中烦乱的思绪，转身往屋外走去，刚走了几步，复又停了下来，转身深深看了床榻上的人儿一眼，随即长叹一声疾步走了出去。
　　听着林潇离去的脚步声，芸裳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奔腾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千辛万苦构建的堤坝倾泻而下。
　　天知道在芸裳看到林潇陪在她床边的那一刹，她是多想扑进他的怀里，汲取那属于他的温暖。可是她不能，起码现在不能。现在的她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她要怎样和他解释她和他的“前世今生”“死生契阔”。
　　如今的她只能等待，等待林潇想起她的那一天，或者等他再爱她的那一天。
　　芸裳始终坚信她会等到那一天的，一定会。
　　又躺了一上午，感觉身子已经有些力气了，便想要下地。芸裳刚刚从床上做起，却被自己下了一跳。她竟然只穿了一件几乎透明的寝衣，甚至连素胸都没有带。
　　这个发现犹如晴天霹雳在芸裳的脑袋里炸开了锅。
　　快速的将素胸绑好，将外衣穿上。呆呆的坐在桌旁的绣墩上，神思飘渺。
　　这才恍然想起，那日衣衫湿透，身心俱疲，自己只是将湿答答的衣服脱了，随便扯了件衣服披，然后就倒头大睡。
　　还好，这衣服不是别人给换的。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印象中好像没有听到别人的惊呼声，芸裳自我安慰着。
　　突然从椅子上弹起，芸裳急忙转身走进屏风的里侧。那日换下的衣服还在，在里面一阵摸索，掏出几样东西，又旋身坐了回来。
　　“还好玉佩戒指都还在。”芸裳将衣服一顿神翻，握着两块几乎一样的玉佩和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心下顿时安定了不少。
　　用手捻起一个锦囊，那是芸裳临行前秋洛给的。
　　拿着锦囊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这锦囊里装了什么，好奇心一项强烈的芸裳立刻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给自己，因为那日落水，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她要检查一下。
　　自己真是聪明，芸裳悄悄在心里夸了自己一番，便动手抽开了锦囊的封口。
　　谁料这乌鸦嘴还真是准，拎着一张墨迹模糊的笺纸，芸裳无奈的摇头叹息。如今无论那纸上写的是什么，看来也只能是天知地知秋洛知了。将纸笺叠好重新放回锦囊内，仔细的收进怀里。
　　不管这锦囊能不能用，这都是秋洛的心意，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了，就留着当个纪念吧。想到那个因为寂寞经常把自己易容成不同样子的秋洛，芸裳会心一笑，原本因为有些阴霾的心情也迎来了普照的阳光。
　　月色残阳，红霞满天，血染的苍穹有着妖艳的美，芸裳呆坐在窗旁，遥望无垠的天际出神。
　　忽然一个玄色身影，悄然出现在院门处，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想芸裳走来。
　　夕阳下林潇颀长的身形，笔挺的脊背，刀削的脸庞，均被披上一层邪魅的绯红，因为背着光，他的面容看不真切。
　　可是那熟悉的眉目眼眸是自己用生命镌刻在心里的，有怎会忘记。芸裳看着远远而来的林潇眼角有些湿润。
　　“吃饭吧！”林潇端着香气四溢的饭菜走了进来，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疏离淡漠。
　　心中微微有些痛，芸裳不由得低头苦涩一笑，不停地在心中劝慰自己，如今这样已经很好了，起码他还可以和自己说话，比起前段时间的拒人千里冷若冰霜，绝对是质的飞跃。
　　芸裳也不搭话，只是安静的坐在桌边，卖力的吃着林潇亲手端来的饭食。
　　不知道为什么，林潇送完饭后并没有离去，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若不是听到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还真的以为这屋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芸裳将头埋在饭碗里，不敢抬头去看，手上机械的将饭菜扒到嘴里，思绪却随着林潇的呼吸旋转。
　　“林兄在用饭啊！”朗朗一声，如玉碎于盘，水晶相碰，毫无预兆的响起，打破了芸裳沉寂的深思。
　　芸裳闻言猛然抬眸，却见失踪一段时间的冷洺豁然出现。
　　忙放下碗筷，芸裳起身相迎。
　　冷洺潇洒一笑，翩然而入，看见立于一旁的林潇时，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随即又恢复了仪态飒然淡笑如风。
　　林潇见冷洺进来，微一拱手，默然退了出去。见他远去，芸裳虽然黯然，但是面上却依旧是温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