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馆》林夕见月

192、长夜（23） 生与死

　　女几山，青云观所在山峰，山顶别院。

　　八卦台斗室所在的建筑已在熊山派和女几山派法术对弈中被夷为平地。

　　翾飞的无名花朵，亮而又灭的红色赤焰，擎着巨斧的树兵与长枪直刺的甲士。

　　晋若木和晋扶桑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地击退了姜垚五行兵士的攻击，灵气已有耗竭的趋势，但对面却不知疲倦，仿佛攻击无穷无尽。

　　若木在震宫乱花的掩映下跃回扶桑身边，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忍受着太阳穴针刺般的疼痛道，“他会壶天之术吗？灵气怎么用不尽啊！”

　　扶桑脖子上挂着摄命葫，掐指一声“相”，使得若木的乱花愈发缭乱，在空中如同龙卷风般起舞，掩护二人往后撤退。

　　“别急。”晋扶桑稳声道，“他就快山穷水尽了。”

　　晋若木还想说话，忽然瞥见一束火红燎烧乱花朝他们袭来，立刻握住晋扶桑的手，就要一起退后。

　　忽然间，她动作一顿。

　　那束火红并未停下，而是越过乱花，扑向了姜垚！

　　“晓梦？！”若木终于看清人影，惊道。她立即反应过来，喜上眉梢，“封印都锁上了！”

　　只有五处封印符都发挥了作用，才能使得山南海北的五个地方因为封印的特殊性，短暂地能够互相传送！

　　晋扶桑眼中也浮现出释然，同时又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他站定掐指，稳声道：“震宫，登抄。”

　　身如利箭般持剑飞向姜垚的庄晓梦，手中的不昼木木剑上血纹霎时发出深红的光芒。虚幻的剑气犹如凝实，以剑尖为起点，流线型覆盖剑身，使其如同炽焰流身一般势不可挡。

　　若木虽然慢了半拍，但也默契地来到震宫之上，将八卦镜对准庄晓梦，右手往镜面一抹，朗声道：“震宫，登抄！”

　　炽焰瞬间扩大，仿佛不仅包裹剑身，更将庄晓梦本人纳入其中。

　　他像一柄燃烧的千钧飞剑，势如破竹地击穿姜垚前方的数个甲兵，在他惊异的目光中，刺向他的胸膛！

　　姜垚的胸口顿时燃烧起明亮温暖的火焰。火焰瞬间遍及全身，以无形之力弹开了庄晓梦。

　　庄晓梦向后飞去，在空中翻了几圈后稳稳落地，右手剑花一挽，啐了一声：“啧。”

　　晋若木无奈地冲他喊道：“好歹喊一声啊！刚才差点把你认成敌人了。”

　　庄晓梦瞥了她一眼：“回去配副眼镜。”

　　晋若木太阳穴一突突，灵气耗竭的刺痛感瞬间被怒火取代：“配你大爷——”

　　“不配也行，你们刚才配合挺好的。”庄晓梦随口道。

　　晋若木：“……”

　　一两句话的功夫，庄晓梦已经再度提剑冲上去了。他燃烧体内灵气后拥有闪电般的身法，姜垚的五行兵士凝聚再快也快不过他。

　　已经被逼用掉护身符的姜垚咬牙，只能用最灵活的金甲兵士与他缠斗，打持久战。索性他很快发现庄晓梦或许是在法阵中消耗太多的缘故，脖颈上粉纹凸显，身上伤口有愈发裂开之势，身法亦变得时断时续。

　　他抓住了机会，抬手一掐：“斗！”

　　金甲兵士速度骤然加快，一个侧闪躲开庄晓梦木剑的同时，双手尖刃冲他身躯横扫！

　　“艮宫，障护！”

　　“囚。”

　　晋若木和晋扶桑的声音双双响起。庄晓梦在他们二人的帮助下，虽然承受了一击但还是后跳躲开了。

　　姜垚正要乘胜追击，忽然神色一变。

　　“怎么回事，联系断了？！”

　　他眸光惊诧，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龙首马身石像，连续敲击了它的胸口三次。

　　“喂，熊山，喂！”

　　没有任何回应。

　　姜垚脸色愈发难看。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一记飞镖般的黄色朝他袭来。

　　角度非常刁钻，要让五行兵士回防已然来不及！

　　姜垚只能有点狼狈地就地倒下翻滚，以此躲开那一记黄色。

　　与此同时，他听见晋若木的声音。

　　“明亦？我以为你会先去叶何那边！”

　　“贞一道长发了求援消息。”

　　一个姜垚曾经通过监控和询问录像听见过的声音。

　　是乾山派的韩明亦。

　　姜垚本就难看的脸色又紧了几分。

　　怎么回事？熊山不是说它半年前就在韩明亦身上埋了伏笔，会让他在法阵中偿还过去的负债而七窍流血、行动失败吗？

　　怎么他也出来了？

　　不，不对，跟熊山石像的连结消失，说明封印已经……

　　“砰！”

　　清脆的金属响声。

　　心生慌乱的姜垚差点没能躲开。

　　他愈发狼狈地后退两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举着把黑色反光铁铲的高马尾女生。

　　姜垚瞳孔中闪过一抹厉色。

　　很近！

　　这个距离，可以把她抓做人质，胁迫其他人停手！

　　姜垚刚抬起双手正要掐诀，忽然身体一重。

　　——后腰被人抱住了！

　　什么人？从哪冒出来的？怎么这么重？！

　　更要紧的是，被他这一撞，姜垚手中的龙首马身石像脱手了！

　　不好！

　　姜垚眼神一凝，赶紧伸出手去抓！

　　然而，正面飞来的一记来自韩明亦的定身符让他动作凝固在原地。

　　与此同时，晋扶桑的“囚”与晋若木的“坤宫裂地”一起，形成了一个地面牢笼，让他陷了进去！

　　姜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马尾女生一铲子将石像拍碎，眼睁睁地感受到存储于石像中的灵气四散而去，不再为他续航，不再为他所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见一柄流淌着血纹的木剑抵住他的心窝，看见眼前人居高临下的不屑笑容。

　　“不——不……”

　　功败垂成就在转瞬之间。

　　姜垚明白大势已去，眼中挣扎痛苦化为泡影，憎恶又无力地垂下了他的头颅。

　　“呼……终于抓住他了，谢谢各位，你们来得太及时了！”晋若木擦掉嘴角的血液，冲关心地跑到她身前的高觅音莞尔一笑，说了句“我没事”。

　　晋扶桑立刻去查看了一下战场外无鳞公子的情况，确定师弟贞一已经帮他稳定了伤势，又用摄命葫帮了一把之后，嘱咐了贞一两句，走回若木身边。

　　“哟，你被月亮晒黑了？”庄晓梦看见余毒未消、脸色还有些发黑的张泳，调侃了一句。

　　张泳无奈地摇了下头，准备无视他，跟韩明亦打个招呼，却看见后者四下眺望后焦急的神色。

　　“有人看见叶何了吗？！”韩明亦大声问。

　　张泳摇头。高觅音道：“群里只有他没回消息。”

　　晋若木疑惑：“怎么回事，他那边没人守着吗？不是说要拜托大飞他们几个帮忙——”

　　“王达飞和李心琦在涟山。”庄晓梦开口道。

　　张泳和高觅音愣了一下，张泳道：“余矜和大飞在我们那边。”

　　“等会儿，没人在云锦吗？”晋若木愣了一下，忽然目光一紧，“哎，明亦！你慢点！小心那边地裂了——”

　　韩明亦奔向被屋瓦掩埋的八卦台那边，徒手刨开上面的碎石和砖瓦。

　　他的动作飞快，丝毫不顾及手被砖块划伤。

　　庄晓梦紧随其后，跑到了八卦台前帮忙。晋若木和晋扶桑一起。高觅音搀扶着张泳，跟在后面。

　　“通道快要关闭了。”韩明亦的声音沉得不似平常，“只能再传送一次，我们所有人一起。”

　　“嗯。”“好。”几乎异口同声的应答声。

　　六人的血液滴落在已经黯淡的八卦台上。

　　九宫八卦如回光返照一般，最后一次爆发出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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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光熄灭，熊山风景区悦泽书院休息间的景色映入众人眼帘。

　　“叶何——！”

　　韩明亦几乎是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同时，便双目通红地冲上前去。

　　他跪在伤痕累累的叶何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上半身抱起，然后从兜中腰包中胡乱掏出一堆黄符来，丢掉其中一大半，将另一小半的止血疗伤符往他的伤口上拍。

　　疗伤符没有任何反应。

　　韩明亦眸光凝固，颤抖着朝叶何的脖颈伸出手，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张泳等人目光逐渐变得沉重。晋若木更是红了眼睛，侧过身，低低地抽泣了一声。

　　“不可能……怎么会……”

　　韩明亦喃喃着，怔然地摇着头，仿佛不承认事实一般，一次又一次去探叶何的鼻息，一次又一次地去摸他的颈动脉，一次又一次地去将一道道疗伤符贴在他的伤口上。

　　黄符无声飘落，仿佛叶何的生命。

　　高觅音看不下去，走上前，按了按韩明亦的肩膀，低声道了一句：“明亦，节哀。”

　　这句话仿佛一下子将韩明亦拉扯回现实。

　　他抬头看向朋友们时，已经泪流满面。

　　“为什么？”

　　他问。

　　“为什么？”

　　“为什么叶何会这样？”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庄晓梦早早地别过头，不去看这幅情景。

　　张泳沉沉地叹了口气，将拨号界面显示着120的手机关闭，放回衣兜。

　　高觅音蹲在叶何身边，试着用自己的鲜血救他，但毫无悬念地失败，只能沉默地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晋若木抬手掩着口鼻，肩膀时而微颤，眼中有隐约的泪光。

　　晋扶桑对上了韩明亦的视线。

　　韩明亦望着他，似喃喃似质疑般低声问道：“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是吗？”

　　晋扶桑沉默良久，颔首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