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馆》林夕见月

131、九五（3） 质变

　　从老式居民楼上到五楼，就是韩明亦家。

　　韩明亦用钥匙打开门，跟叶何一起进屋。行李箱被叶何提进屋中，韩明亦接过，对他道：“你坐，我去放一下行李。”

　　“好。”叶何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很自觉地坐上了沙发。

　　韩明亦将行李箱推回卧室，首先将符纸等道术用品做了收纳，然后才把衣服什么的拿出来挂好。他收拾了没几分钟就收好了，旋即走出卧室门，去客厅找叶何。

　　韩明亦看见叶何把一团有点反光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也没多想，给叶何和自己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了他旁边。

　　叶何端起玻璃水杯喝了一口。

　　在他喝水时，韩明亦思考片刻，觉得现在是个询问和交流的好时机，于是半侧过身，神色正经地对叶何道：“叶何，我想问你件事。在朱雀……”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叶何忽然抬臂攀住韩明亦的肩膀，倾身吻上了韩明亦的嘴唇。

　　感受到唇际传来的、带着淡淡薄荷味的湿润的柔软，韩明亦脑袋一懵。

　　他呆呆地睁着眼睛，看着闭上双眼、近在咫尺、脸颊微红的恋人，大脑一片空白。

　　攀上韩明亦肩膀的手臂犹豫片刻，向后游移，勾住了他的后脖颈。

　　这场吻随即变得更深。

　　过了许久，两片嘴唇才分开。

　　韩明亦盯着叶何湿漉漉的泛着水光的红色嘴唇，咽了一下唾沫，然后意味深长地看向他的眼睛，音色略显喑哑，一字一句地问：“叶何，你想干什么？”

　　叶何抿了抿唇，一只手臂勾住他后颈的动作没有退却。他没有回避视线，故作镇定地看着韩明亦漆黑的眼睛：“我不是都被他们卖给你了吗？”

　　言下之意，“被卖的人”应该做什么，不言而喻。

　　开场语句到此为止，缱绻的帷幕方才拉开。

　　极度暧昧的语句从眼前总是冷静自持、理智理性的恋人嘴中道出，杀伤力难以计量。

　　韩明亦眸色一黯，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搂住了叶何的腰，再度吻上去。

　　叶何微颤了一下，但姿势未变，没有躲开，而是顺从地接受和回应了这个吻。

　　主导方颠倒，比上次更短的接吻时间，分开时叶何的呼吸却更为紊乱。

　　他喘着气，任由韩明亦将自己拉到他的大腿上跨坐着，尔后仰起脖子，接受细碎地落在颈侧的亲吻。

　　他时而轻颤，时而轻吟，勾住韩明亦后颈的手臂增加了一条，以努力维持坐姿。

　　卫衣的衣角被掀开、后腰皮肤覆盖上一只手掌时，叶何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但又立刻回正。他脸红得不行，咬紧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小何。”

　　二人独处时才会使用的称谓从韩明亦口中吐出，叶何身体一绷，闭上眼睛“唔”了一声，努力克制自己没把脸藏起来。

　　他没看到韩明亦晦暗不明的目光，但感受到了他动作的停顿，听到了他口中问出的问题。

　　“你是真的想……还是只是想引开我的注意力、逃避问题？”

　　喑哑低沉的声线，疑问质疑的语气，哪一种韩明亦都不曾对他使用过，让叶何身体更热的同时，大脑更加冷静。

　　他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尽力继续尝试：“是想跟你……”

　　话未说全，答案的最后两个字变成口型。

　　盯着他看的韩明亦呼吸一滞，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将叶何公主抱起，往卧室走了。

　　叶何勾着他的脖子，脸颊通红，好像彼时轰趴那次被他抱着。

　　韩明亦脚步一顿，短暂的停滞后又抬起。

　　他走进卧室，将叶何放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后坐在床边，没有动作。

　　叶何紧张地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眼，向他投去疑惑的表情。

　　韩明亦低头看他。

　　只一瞬目光接触，叶何便从韩明亦清澈的目光中读到了失败。

　　他又叹了口气。

　　“是不能告诉我吗？”韩明亦一如既往，单刀直入地问。

　　叶何缓缓坐起身，点了点头：“……是。”

　　韩明亦无言地凝视了他半晌，低低地问了句：“为什么？”

　　“呃……”

　　叶何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说出“是扶桑不让我说的”这句话。他觉得自己不能随便把皮球踢到晋扶桑那边，否则可能会给已经背着许多重担的他带去更多困扰。

　　韩明亦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的回答，只看见他头低着视线垂着，看见他右手不自禁捏住枕头一角，纠结挣扎许久才松开。

　　最终，叶何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能说。”

　　韩明亦抬手按住额头，深吸一口气。

　　“不能说”这几个字，在玄学领域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缓缓吐气，神情复杂：“小何啊……”

　　“明亦，你放心，不是什么会威胁到我生命的事情，甚至不是坏事。”叶何尽力解释，“只是这件事情本身，它不能，嗯，不能外传。”

　　韩明亦看着他的眼睛，久久不语。

　　叶何从紧张到愧疚再到如坐针毡，各种情绪打翻了混在一起，让他心情混乱。

　　半晌，韩明亦终于叹了口气，轻轻道了一声，“好吧。”

　　叶何如释重负，正要解脱地安慰地抱他一下，忽然被韩明亦按住肩膀推得后背靠上了身后的墙。

　　他的恋人抬起一只手，大拇指拂过他略微肿起的嘴唇，表情难辨地对他说道：“那就回到上一步吧。”

　　上一步？

　　叶何怔愣半秒才反应过来，在韩明亦欺身而上时条件反射般侧头躲开。

　　韩明亦如有所料般扬起嘴角：“现在又不想了？”

　　“不是，我……”叶何立即摇头，嗫嚅道，“我，我……”

　　叶何“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哦——”韩明亦拖长尾音，“现在知道害羞了？”

　　他似乎又开始用回平时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了，但叶何知道，这只是他对自己拒绝回答的不甘、放弃、担忧、无奈与些许愤懑糅杂在一起的结果。

　　韩明亦这个人，总是习惯用表面的轻快从容掩盖内心的复杂思绪。

　　叶何凝视了韩明亦片刻，捏住他的衣领凑上去在他嘴角浅浅落下一个吻，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说完他就脸红地垂下头去，好像用尽了全部勇气。

　　韩明亦目色晦暗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彻底不再压抑眼底火山的喷发，摘掉头顶鸭舌帽往身后一甩，倾身将叶何压倒在床上。

　　……

　　……

　　晚饭时分，余矜、王达飞和汪求索早早来到预定好的餐馆，等待韩明亦和叶何。

　　等待的时间内，三人聊天的话题逐渐从主机游戏和克系跑团变成另外两人怎么还没来。

　　汪求索忽然想到什么一般，问道：“哎你们说，叶何是怎么跟咱们的客户好上的啊？沟通项目的时候看对眼儿了吗？”

　　在汪求索眼里，韩明亦拜托“余数”工作室开发「异闻馆」论坛，是他跟叶何唯一的交集。

　　余矜和王达飞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开始替同伴找补。

　　余矜：“应该吧。我之前跟叶何去线下交付的时候，他和亦哥第一次见面就聊得很好。”

　　王达飞：“后来亦哥跟他的朋友约了一次轰趴，特意叫上了叶何。我和余神比较闲，也一起去了。”

　　汪求索“哦”了一声：“就是你们没带我去的那次。”

　　王达飞：“是的是的，毕竟是人家组织的，我们俩去都属于脸皮厚了，所以没叫你嘛。”

　　余矜：“对对对。”

　　汪求索姑且相信了，点头道：“好吧，我还以为你们又排挤我呢。”

　　王达飞拍拍他的后背，一副“好哥们儿哪会做这种事”的表情：“怎么可能！咱们排挤谁都不可能排挤啊汪哥，这个家没有你不行！”

　　余矜：“对对对。”

　　汪求索皱眉咋舌后仰，把听了大飞的话胳膊上凸现的鸡皮疙瘩指给他看。

　　三人聊天谈笑间，韩明亦和叶何姗姗来迟。

　　叶何还是穿着那件厚厚的深蓝色卫衣，韩明亦则换了件咖啡色的、有好几个口袋的风衣。

　　“叶何，亦哥，坐坐坐。”“哟，我们的新人来啦！”“我们还没点餐，你们来了咱们可以一起扫码点。”

　　余矜、王达飞和汪求索各自向他们打招呼。汪求索指了指桌上的点餐二维码，对坐到了他们特意空出来的对面一侧座位的两人说道。

　　韩明亦笑着点头：“好。”

　　叶何也点了点头，默默拿出手机开始扫码点餐。

　　余矜握着手机划拉了一会儿菜单，突然被王达飞戳了下胳膊。后者低声凑到余矜耳边说悄悄话：“余神，你有没有觉得他俩表情都不太对？”

　　余矜怔了一下，偷偷观察对面两秒却毫无收获，于是小声问大飞：“哪里不对？”

　　王达飞故作深沉：“气场。”

　　余矜一头雾水：“啊？”

　　他看见对面，叶何和韩明亦都很安静，点完餐就将手机放在手边，各自托腮神色平静。叶何打了个哈欠，眼底有些许疲惫。韩明亦似乎正盯着桌上的桌布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嗯……好像是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索性没过多久，等大家点的菜肴陆陆续续上桌之后，随着健谈的王达飞时不时开口引导话题，大家逐渐开始在吃饭之余聊起天来。

　　接着，王达飞点了几瓶啤酒给大家倒上，进一步使气氛变得活跃。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韩明亦和叶何也逐渐打开了话匣子，和其他三人聊天。

　　余矜意外地发现，相比起下午在大飞车上时被调侃两句就脸色微红，叶何现在似乎放开了许多。对大飞的一些八卦问题不再害羞，能够从容回答顺便反击他了。

　　韩明亦喝了点酒之后好像也有了变化。他撑着下巴，时而笑着和对面三人说话，时而静静地看向叶何。在看叶何的时候，他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恬淡、靥足以及思忖。

　　他俩之间的气场，好像确实是有些微妙地改变了。

　　余矜若有所思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