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No.2 「如根深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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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塔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暖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照亮居民区的街道，路旁只余下几簇枯叶的树摇曳，她仰起头，看着月亮。
今天云层不厚，风也不大，把薄雾一样的云吹得逃开，露出了一轮孤独的月亮。
今晚他们和阿蕾莎阿姨一家聚在一起吃了晚饭，为了庆祝他们搬入新家，改随夫姓灰羽的阿蕾莎阿姨特地买了高度数的酒来为这晚的聚会做准备。爸爸还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哼着歌高声唱着《Katyusha》，他喝醉了就会那样。
她觉得有些闷了，就自己出来散步，想散去脸颊上被酒气熏晕的燥热。于是就走到了不远处的小公园，手上还搭着艾丽莎递过来的围巾。
流连缠绕在身上的酒味缓慢散去，能闻到的只有刺骨的冷。
其实不算冷，今天的雪没有昨天大，在太阳早早落山的时候下了一轮，现在覆盖在地面的只有薄薄的一层雪花，手指轻轻划上去还能写字。她呼了呼有些冰冷的手掌，吹出的热气都化为白雾，玛格丽塔扶高帽檐，又安静地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
东京的雪和莫斯科的雪有很大的不同。
有哪儿不同呢？
契诃夫说冰雪是俄罗斯人的血液，在莫斯科漫长的冬天中无数场风雪翩然落下，白雪裹着西伯利亚的冷风纷飞在肃穆的街道，覆盖了每一抹颜色，将其晕染斑驳。它们是庄严而又寂静的，是深沉且厚重的，它们见证了历史变迁。
而东京的雪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因为她只记得曾经看过的川端康成的《雪国》中是怎么形容的雪——那纯净凄婉、虚无缥缈、清冷无瑕又脆弱易逝的雪。这样的雪，是带着点不真实的光晕的，透过暖橘色的灯光，轻薄得如同雾，轻轻一碰便会散了去，人走了又重新凝结来。
雪啊，冬啊。
她轻轻地，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腔也被寒气刺得疼痛，升腾的白雾缭绕又散去。
玛格丽塔正想得入神，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皮靴上，还在轻轻地踩。她低头，看见了一小团乌黑的云。
嗯，猫？她因为惊奇而睁大了眼睛。
这一小团乌黑的云在她的靴上踩了好一会，抖了抖身子，又追着尾巴转了几圈躺了下去。噢，真可爱，她想。小猫咪紧紧缩成了一个小圆团子，看上去已经冷得不行了，尾巴尖尖在发颤。
玛格丽塔怜爱地弯下腰把小猫咪捧了起来，小猫乖乖地蜷缩在她的掌心里，看上去不大，她摸了摸幼猫乌黑皮毛下的骨头，判断可能才一个月半多点，身上有一些灰尘，总体状态还好，但是不知道猫妈妈去了哪里。
是和猫妈妈走散了吗？玛格丽塔想，也问了出来。“是走丢了吗？”她挠了挠幼猫的下巴，小猫舒服得蹭了蹭她的手掌。
幼猫只是看着她，翠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却不叫，可能是听不懂眼前这个人类的语言。
它的尾巴竖了起来，尾巴尖尖弯成了小勾，整只猫想要站上她柔软的手掌中，接着手腕处传来痒痒的感觉。
“噢，你真可爱，小猫。”她叹到。
好可爱呀，真的好可爱，小猫。少女浅浅地笑了起来，她温柔地摸了摸小猫的下巴，听着小猫呼噜呼噜的声音，不由想起了远在西伯利亚南部，在阿尔泰山上的那只曾经和她相处过一年的雪豹幼崽。
思念的潮水翻涌高涨，只要是想到那个雪白的小兽，连喉咙灌进来的风都带着阿尔泰山的味道，苦涩而冰冷。
……现在阿尔泰山已经步入寒冷又漫长的冬季了吧。虽然才刚刚分开，但她就开始想念它了。
玛格丽塔喜欢动物。
无论是小家伙还是大家伙，只要看着它们，就会让她的痛苦得到缓解，让她得以在吞噬着她的、无比冰冷的愧疚的潮水中浮出水面喘息。
而不是在无边的等待中自我毁灭。
她把小猫举了起来，仔细地看了一遍身上有没有其他毛病，小猫轻轻地“喵”了一声，很微弱的叫声，不认真听根本听不见。
是肚子饿了吧，有气无力的，也不知道是自己走丢了还是被遗弃的。
玛格丽塔轻轻地把小猫放在膝盖上，把渔夫帽摘了下来，然后把毛呢围巾卷成一团，做了一个简易的小窝。没等她把小猫放进去，它就直接扒拉着帽檐上去了，整只毛团陷了进去。
她有些忍俊不禁，托起帽子凑近了去看。小猫晃了晃脑袋，在暖绒绒的围巾里又冲她细细地叫了几声，然后蜷缩起来，似乎很满意这个温暖的地方。
可爱得让人心都化掉了。
玛格丽塔记得住宅区前面有一家宠物医院，现在应该还开着门。虽然小猫很干净，看起来不太像流浪猫，但是就算不带它回家也不能丢在这里，带它去医院的话更好。
腿坐久了就有些僵硬，连带着天气冷而刺激得有些生疼。就在起身的瞬间，她突然听到了一声急促的猫叫。
连续的，着急的，黑白相间的大猫从墙上跳了下来，拦在了她面前，喵喵叫个不停。帽子里的小猫也在叫，似乎在回应。
“这是你的孩子吗？”意识到了什么，玛格丽塔蹲了下来，把帽子放在地上。黑色的幼猫探出头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又冲着妈妈叫唤，母猫迟疑了一下，忧心孩子的心还是促使它上前。
它耐心地舔着幼崽的毛，本来也想钻进帽子里，可奈何身体太大钻不进去，也就放弃了，卡着一只脚在里面。
在路灯的照耀下，连猫咪那身乌黑的皮毛都看上去泛着一层霜色的光，原来是有雪屑落在上面，又很快融化为了水珠。
地面半融的雪层也踩出深深浅浅的梅花印的小小水洼。
玛格丽塔蹲在地上看着它们，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去摸这只黑白色的猫。她注意到它的脖子上闪过晃眼的光，“啊，是项圈。”
大猫抬起头看着她，对着她叫了几声。玛格丽塔小心地伸出手，还在顾虑着的时候猫咪的头就已经蹭了过来，边蹭边呼噜呼噜地响。
她愣了愣，也放下心来揉搓着它的下巴，在蓬松的猫上看到了项圈上的铭牌。“你叫……Na，yuki？”少女不确定地念出这个名字。名，雪？是这样念吗？
Nayuki坐了下来，尾巴轻轻地甩，赞许似的叫了一声回应着。
“乖孩子。”她又摸了摸大猫和小猫的脑袋。
不远处有个人跑着呼喊，“名雪，名雪！你跑到哪里去了？”声音从小到大，传到了这一边。
喊的是Nayuki？玛格丽塔低头看着面前舔着爪子的奶牛猫，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只，但是它没有反应，甚至抬起那双浑圆的眼睛看着她，露出了无知和迷惑的表情。
好无辜好纯洁的表情，简直是猫中影帝。要是它的主人在一定会气到指着它喊：你到底在装什么啊！可是玛格丽塔不是它的主人，并不知道这只纯洁小猫外表下有着一颗恶魔心。
玛格丽塔点了点它的脑袋，黑白相间的猫软乎乎地冲着她又叫了一声，像个爱撒娇的，娇气的女孩。
大老远就看见一团黑色在这里的主人终于找过来了。
在找猫的那个人，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年扶着膝盖喘气，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猫：“名雪！叫你为什么不回应啊！突然跑出来真是吓死我了……”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直到他抬起头，然后看见了路灯下蹲着的亚麻色长发的少女，少女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时，又猛地止住了话。
然后“嘭——”的一下，从脖子开始迅速升温，整个脑袋红得过分。
“啊，那个，你好，我是木叶，木叶秋纪……”
他在心里呐喊像是那副世界名画：哦，哦呼……像精灵一样的大美人呢——等一下！？
哇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情况啊？明明平时哪怕精心打扮了都碰不到这种邂逅美少女的少女漫一样的剧情，凭什么在他随便套了件丑得要死的衣服出来却碰见了？而且还是跑得出了一身汗，为了找猫像个笨蛋一样从街角喊到街头！
小剧场的豆豆眼小人滑跪在角落露出了泪奔的表情，身后甚至出现了灰白的背景墙。
而蹲在路灯下的少女扶着电线杆慢慢地站了起来，发丝在灯光下发着光。
这打光简直是真神，不对啊喂，等一下，难道他不应该吐槽的是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偶像剧的滤镜吗？！
异国少女那张漂亮得像是雪夜精灵的脸上带着些苍白，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说话慢吞吞地，语速并不快：“你好，我是玛格丽塔。”
她不太喜欢直视别人的脸庞，所以连说话时都是微微低着头放空着看其他落点。那双平静的，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蓝冰一样冷而剔透的双眸都因为低垂着眼睫的缘故而柔软了许多，冰层逐渐融化，流水粼粼。
玛格丽塔没再开口，把目光放在了嬉闹的大小猫身上。蹲了一下的腿变得更疼了，像是有冰锥碎掉刺了进去，让她喘不过气，她现在应该回去的。可是她看着在和妈妈玩闹时又跑向她的小猫，觉得连痛意都减轻了很多。
心里那股想要把小猫带回家的念头没有因为它有主人而打消，她现在想的是：小猫现在还饿着肚子。
刚刚看它并没有主动凑到猫妈妈身下的样子，玛格丽塔就知道应该是戒了母乳。
她主动打破了这股奇妙的氛围，看向还在呆呆看着他的陌生少年，问：
“……它好像饿了，有东西喂给它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No.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