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绝恋》蓝影猫猫

5、第五章

　　残阳如血。
　　风，暖暖的，柔柔的，像一只手轻抚着安养之丘，草儿也温顺地随着风掀起一浪又一浪的碧波。碧浪中翻飞着的一抹鲜红，在这满山满谷的绿色中不知怎地竟然完全没有突兀的感觉。
　　人静如菊，立在绿与红的边界，背着身子，抚箫。百种音律犹如百年往事，吹开吹不开的都是那头红色的长发，飞舞在绿色的世界中是唯一的闪亮。
　　“你要是继续在这里站下去，你的华清宫就要成为废墟喽。”黑色的长发随风飘散，打乱了红与绿的垄断，也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和谐。
　　皓铮没有动，淡然道：“军部对我应该没有这么强的依赖吧。”
　　“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准时失踪’，即使以前再怎么惊惶，这么久了也早适应了。”
　　“……”
　　“军部的人是适应了，不过还是有人不了解啊，而且……”清丽的嗓音忽然转为低沉，“……你知道的，我一定会来的，毕竟……”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淹没了静雨的声音……
　　…………
　　“每年的这个时候你都会来这里整整站上一天，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会卸下你的面具……还是无法释怀吧，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皓铮断然打断了她，“那件事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一个被无辜卷入的旁观者，根本不需要负上一点责任。错在我，如果我早点跟她说清楚，就不会有这种事了，我……”
　　望着深深埋首的皓铮，他的周围充斥着不安的灵光，那是懊悔，还有，对自己的无法原谅。
　　侧过头，静雨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草丛中，那里平卧着一块褐色的石头，赫然上书：“雪无踪，情亦无踪；雪无形，情亦无形。冬来，雪倾城；爱来，情倾城。冬过，雪化水；爱过，情化泪。”
　　“昭儿……”闭上眼睛，数十年前的往事汹涌而来——

　　那晚，也是新月之夜，大雪弥漫。
　　静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痛苦难当。侍女们围在一边束手无策，明明中午的时候她还跟斗神大人有说有笑的，怎么到了晚上就病成这样了呢？接报后羽帝很快就出现在了玉寒宫，同行的还有皓铮。
　　很快医师回报，神女并非生病，而是中毒，而且经过细致的检查可以确定，毒是下在午膳中的！
　　羽帝震怒，下令皓铮彻查玉寒宫。
　　不久犯人就被押到了皓铮面前。皓铮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那一刻的心情：震惊、愤怒、疑惑、痛苦、不明所以……各种各样的感情混杂在一起，令他呆立当场，无法思考——
　　……昭儿！静雨情同姐妹也是最信赖的昭儿，还有就是——唯一令自己动心的昭儿！
　　他忘记了自己说了什么，唯一记得的是当时昭儿绝望而凄美的笑容：“我知道我没办法跟公主相比，可是，可是我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只是那么绝望地爱着，却得不到一点回应。你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她身上，是不是只要她不在了，你的目光就会留在我身上，就像现在这样呢？我……我一点也不后悔。对我而言，只要能像现在这样，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惜幸福总是……总是那么……短暂……”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在她最爱的同时也是爱着她的人的怀里——只是这一点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在她的胸口上深深地插着一把刀——皓铮的爱刀——残月！
　　而在玉寒宫里，羽帝深锁双眉，凝视着不断挣扎的静雨。毒性蔓延得很快，而医师们却还没有找到解毒之法——这种毒前所未见。就在众人快要绝望的时候，皓铮带来了解药，以及——犯人的尸体。
　　静雨得救了。
　　皓铮说出昭儿临终前交出解药的事想保她全尸，而静雨也明白前因后果，更念在与她多年姐妹之情向羽帝求情，然天规不可越，昭儿还是被神形俱灭了。
　　从那以后，皓铮虽然依然微笑待人，可静雨知道，这是他心中永远的伤，他的心已经不会再爱人了。
　　在他们三个人最常去的安养之丘上，他放了一块石头，一块跟昭儿的发色同为褐色的石头；在每年的同一时候他会来这里吹箫——昭儿最喜欢听他的箫声了。
　　…………
　　远处，落日低沉，在那渐渐暗去的光晕中，有箫音忽然悠悠奏起，极清淡细微的，好像那个人嘴角边那抹绵延了百年的微笑，也许除了她自己从没有人能够准确的看见，而它永远在你不经意的时刻，悠悠出现，抛出细长的丝，一缠绕，就再也难以剪断分开……
　　待到曲终，昼夜已然交替。残月孤星中，回荡多少伤情箫音，万缕发丝，缠绕几丝永远扯不断的哀哀怨怨。
　　“以前一直都是三个人的，可现在却只剩我们两个了。失去她，有的时候我的确会觉得寂寞，也会想她。可那不是因为寂寞才想她，而是因为想她才寂寞。我虽然无法释怀，但也早已平静。所以，走吧。”
　　无语。月把淡黑的影子在空旷无边的草地上越拖越长，绵绵的伸向远远的地方。那里，是否有着一个极想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