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橘子与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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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消毒水味里混着橘皮清苦。路泽谨翻开《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第137页，父亲路诚突然攥紧被单，褶皱如1983年的沙坑轨迹。
"小周..."
老人混沌的瞳孔泛起涟漪，枯指在虚空描摹跳高杆的弧线。
晨光切开雾化器喷出的白幕，路泽谨在床头柜发现半枚风干的橘瓣。皮质封面下压着泛黄训练日志，某页边缘被折成蝉翼形状——"7月16日，予安纠正我起跳角度时，钉鞋在沙坑画出双曲线。"钢笔墨水晕染处，夹着片真正的槐树叶标本。
许枝夏推门进来时，路泽谨正用棉签蘸水涂父亲皲裂的唇。监护仪波纹突然剧烈起伏，老人喉间滚出锈蚀的哨音。他们同时看向窗外，三十年树龄的槐枝正将阴影探进窗柩，恍若当年周予安伸手调整路诚起跳姿势的残影。
夜班护士换药时的闲聊漏出关键线索。路诚最近总在凌晨翻找"二十三号储物柜"，那是省训练基地早已拆除的旧物。路泽谨翻开《橘子》第89页，母亲临终前的话突然复活在消毒水分子里：
"你爸这辈子藏了两样东西在心底，锈哨和那个没能完成的起跳。"
许枝夏默默递来老相册。泛黄照片上的运动青年背后，隐约可见储物柜编号23。路泽谨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夜，父亲书房跌落的生态瓶中，铜哨表面的"Z&A"正与照片青年胸牌字母重合。
暴雨夜的心电监护仪成了第三位听众。路诚在谵妄中背诵训练手册，俄而改唱八十年代流行曲。路泽谨握着他嶙峋的手，感觉在触摸一本正在风化的日记。
"要向前倾..."
老人突然瞪大眼，"不然会摔在垫子外！"嘶吼震落床头橘瓣，路泽谨的泪滴在书页间"我渴望有人暴烈地爱我至死不渝"的段落。
许枝夏悄悄将铜哨塞进老人掌心。生命体征监测屏上的波浪渐趋平缓，像退潮后露出1983年的沙坑。路泽谨继续朗读：
"但背叛不是唯一的出路..."
窗外槐花突然逆季开放，其中一朵飘落在"橘子"的"橘"字上，恍若周予安当年别在路诚耳后的野雏菊。
次晨巡房医生发现异常宁静。路诚的床头摆着重新拼合的生态瓶，铜哨悬浮在人工泪液里缓慢旋转。路泽谨伏在床沿熟睡，手指仍按着书中夹着的车票——上海到北京的二等座，背面是许枝夏抄写的橘子酱配方。
最后一滴营养液坠入导管时，槐树突然抖落全部白花。路泽谨在梦中回到十六岁的储物间，看见两个少年在尘埃里练习背越式跳高。父亲与周予安的幻影正跨过1.98米横杆，落地时激起的沙粒全变成了发光橘子籽，而现实中的监护仪波纹正绘制永不落幕的抛物线。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橘子与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