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莲》雯玥

1、第 1 章 寂然无声的

　　寂然无声的无边黑暗，映着一汪幽蓝池水。波光飘动，摇得水中一枝青莲游移不定。无星无月的空旷天幕，独独这莲被笼在浅光中。细看去，那光竟是来自青莲自身。不由自主靠近、俯身。秀美莲瓣之下，森森青蓝刺痛眼眸。光自何来？闪念间，光源悠然浮上，少年的清秀容颜散发着青蓝光彩，忽而咧嘴一笑。
　　“……瞳！紫瞳！醒醒！你做噩梦了！”
　　“嗒”一声轻响，猛然张开的眼被柔黄灯光激得一眯。瞳孔迅速收拢，辨认出斜上方支起上身关切看着自己的是先前枕着他手臂入睡的杉羽，才缓缓放松紧绷的肌肉。
　　见他清醒，杉羽俯下，半带困倦的嗓音性感诱人：“没事么？你流了好多汗。”修长的手指随着视线一起滑过他布满冷汗的额头。
　　紫瞳默然任他动作。片刻后抬手将杉羽压下，用力攫住他的薄唇。藉着这温热柔软的真实触感，由噩梦引起的，源自体内深处的阴寒终于逐渐消退。

　　“早安，监督。”杉羽精神十足地招呼着。
　　赶到工作室的时候，监督已等在那里了。十九岁出道的杉羽，如今已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牌声优。凭着多变的声线和出色的演技，他安然渡过了众多声优昙花一现的危险。无论是高贵的帝王，冷漠的杀手，纤弱的少年，狡诈的魔族，杉羽在保持其清澈嗓音的前提下，通过调整声线的高低、明暗、轻重缓急，完美体现了每一个角色的性格特征。而他正式出道前，在学校社团的drama中扮演的失去至爱的天使这一原创角色，以强抑哽咽又微微颤抖，伤痛至极又努力掩饰的声线对即将逝去的爱人念出的最后告白，令他现在的爱人，当时的社长紫瞳一“听”钟情。
　　工作了一个上午，杉羽因为出错最少、NG最少，硬是比其他声优提早一个小时出了录音室。放松地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杉羽一边向后仰着头，一边伸手揉捏酸疼的颈部。昨晚不该因为累了就偷懒，他懊恼地想着。枕着紫瞳的手臂睡觉的后果就是扭到脖子，脖颈的肌肉拉伸到极限，杉羽舒服地眯起眼睛，却在余光中扫到一朵幽静青蓝。直起身子转眼看去，一株青莲正端庄立于水瓶，姿态娉婷，又有一份不容侵犯的冷然。杉羽走过去，精巧的玻璃水瓶下压着一张纸片，印着：“To 杉羽”。
　　“给我的？”杉羽拿起纸片翻看，却找不到关于赠送者的任何信息。叫住了过路的实习生询问，小女生甜甜一笑道：“早上一来就看到在那里了，想必是杉羽前辈的崇拜者悄悄放着的吧。”
　　杉羽微笑。无论是谁，这礼物算是送对了。青莲挺直秀美的端丽姿态，像极大学时初识的紫瞳，有一张漂亮的脸，个性却冷静强悍，不容任何人小觑。紫瞳一直很喜欢莲，那时与他约会时常常都在学校的莲池边。夏天时清香沁人，一如他沁人的吻……
　　忆起两人亲热时对方令自己几乎难以承受的热情，杉羽晕红了脸。这株莲，紫瞳应该会喜欢吧。想象紫瞳看到这株莲时，沉稳神态中绽放出独属于他的温柔笑意，杉羽扬起嘴角。

　　“我回来了。”打开家门，杉羽习惯性地喊道，也习惯地没有收到任何回应。里面的书房隐约传说紫瞳的声音，说的是英语，又是在电视会议了吧。杉羽将插着青莲的水瓶放在客厅小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慢慢喝着静等。
　　十几分钟后，书房的门开了。紫瞳按摩着鼻梁走出来。
　　“回来了呀。”他低笑着招呼道，戴回眼镜。目光在滑过几上青莲时顿时一凝。
　　“好看吧？”杉羽笑着捧起青莲走到他身前，将他的停顿视作惊喜，并未察觉对方在他接近时一闪而过的苍白和眼神中勉力压制的后退的冲动。
　　“很漂亮。哪来的？”以全部意志力抛开因看见那朵与梦中一式一样的、花苞紧闭的青莲而产生的不安，紫瞳故作轻松地说道。
　　杉羽摸出小纸片，在他眼前一晃：“贴心FANS送的。”
　　紫瞳接过。纸片上除了冷硬的印刷字别无其他。隐隐的不安再度叫嚣起来。

　　一株青莲悠然立于湛蓝池水中，寂静黑暗中光华柔润。半绽的姿态妩媚诱人而庄重自持。缓缓靠近，凌于水面的步伐突然失去凭依，陡然坠下。摇晃着不断下落的视线里猛然迎上少年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苍白面容，冰冷微笑急速放大、贴近。
　　“……瞳！紫瞳！”杉羽清如水晶的呼唤打碎梦境。紫瞳大睁着眼喘息着。稍微平静便拉过杉羽紧紧搂住。杉羽安静地伏在他怀里，尽管被他不加节制的手劲勒得些许疼痛，一手轻柔地拍抚紫瞳的手臂。
　　半晌，才听到紫瞳沙哑地，几乎辨不清声调地道：“我梦见了我弟弟……”
　　杉羽瞳孔一缩，脸色开始泛白。
　　紫瞳慢慢地调整着呼吸：“明天，把青莲丢了吧……看到它，我就会想起当时……”三天了，他本不想说，噩梦却不肯放过他。方才梦中之莲，分明就是日间所见的半绽模样。
　　杉羽默默点头。带回青莲时只想到两人在莲池边的美好回忆，却忘了横亘于彼此间，最痛苦的记忆，同样发生在那里。
　　“瞳……你说你弟弟，紫影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回答他的只有紫瞳依然微促的呼吸声。直到他以为紫瞳不会回答，朦胧地将要入睡时，模糊地接收到一个平稳的句子：“我相信他还在，以孪生兄弟的感应。”

　　次日。
　　“哇，你怎么站在这里？”
　　下班回家的杉羽才一开门，就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紫瞳。推开他正要进去放包，却被他一把扯住。
　　“为什么关机？”
　　伴随着问话的是一股浓重的烟草气味，杉羽皱起眉。为保护嗓子，他从不抽烟。紫瞳为了照顾他也很少抽，更不曾有过在他面前浑身烟味的情形。而今天，烟灰缸里的烟蒂几乎快塞不下了。发生了什么令他如此反常？
　　“只是没电了，我正要去充电。你怎么了？”杉羽看着他。焦躁不安，眼神闪烁，既惊又怕的模样与平日那个冷静自信的紫瞳判若两人。
　　“你今天……忘了把那花拿去丢掉了吧？”紫瞳双手抓着杉羽的肩膀，竭力平静地问道。
　　杉羽怔了怔，随即答道：“不，我丢了，连水瓶一起。”
　　猛然觉得紫瞳的手指用力得简直要捏断他的肩骨，没来得及叫痛他却有无力地放开了他，跌跌撞撞退了两步，虚软地靠在门上。杉羽连忙扶住他，才发现他正不停颤抖着。
　　“到底怎么了？”
　　紫瞳似乎已虚弱得难以开口，只是伸手指着客厅。杉羽回头看去，脑中轰然一响：早上明明已丢掉的青莲，又泰然自若地出现在小几上！

　　“杉羽，来来来，过来一下。”
　　旁人还在录音室里忙着，杉羽却被监督叫去走廊上“谈心”。因为监督很郁闷地发现，进度已经慢了一大截，罪魁祸首却是一贯都表现出色，近来却丢了魂似的杉羽。表演不如以往细腻准确暂且不说，甚至会捧着台词本发呆，愣愣地把自己的部分漏掉。
　　即使正被训话仍显得心不在焉，一周的折腾已是杉羽难以招架的重压了。带回家的青莲，无论怎样丢弃，总会在日落之时出现在客厅小几上。紫瞳夜夜不断的噩梦，无声地在梦中死命挣扎，每次醒来都全身大汗。而杉羽也开始断续梦见大学时的紫瞳、紫影与自己。公开追求自己的紫瞳，借着台词热情宣告的紫影；一句句逼问是否爱他的紫瞳，红着脸含蓄探询他心意的紫影；心满意足搂着他出现在于众人面前的紫瞳，脸色苍白勉强微笑的紫影……无数支离破碎的片断充斥着睡梦，最后总是定格在紫影失踪那日，莲池边跌落在地的手机。
　　肩膀被拍了拍，杉羽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监督。对方看他显然一副什么都没听进去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算了，我放你两天假。给我恢复好状态再来！”
　　“啊……”杉羽还没完全回过神，“谢谢监督。”

　　回到家便见紫瞳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肘支着膝盖，十指交叉抵着额头。小几上的青莲已全然绽放，清丽动人的美在夕阳余晖中夹杂着冷冷的鬼气。杉羽丢下包，悄然无声地依进紫瞳怀里。侧脸看他，紫瞳的脸色相当难看。每天恶梦缠身使他工作效率大为降低，压力陡然增大，调去美国总部工作的申请也遇到了阻力。加上梦境引发的对失踪了五年的弟弟的思念与忧虑，他的脸上出现了浓重的阴影，漂亮的双眼也血丝密布。他疲倦的脸庞忽然令杉羽感到愧疚。大学时，和紫瞳在一起，并不是出自什么深刻的爱恋之类的理由。的确，他无法拒绝紫瞳霸气强势的深情，但同时，他也被紫影含蓄温暖的柔情吸引。社团里不缺美丽的女孩，双胞胎身边更不缺满眼恋慕的出色女生，可这对兄弟的眼光，却只围绕着杉羽。三个俊美男生站在一起的场景是社团里最令人感叹的美景，而他们之间纠缠的情感也让无数女生黯然神伤。虽然最终杉羽选择了紫瞳，但那只是他自私地不想失去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他知道无论如何紫影都不会不理他，而一旦拒绝了紫瞳，必定连朋友都做不成。
　　“瞳，对不起……是我害了紫影。”杉羽低声道。
　　紫瞳用力搂了搂他，苦笑：“傻瓜，与你无关。”
　　“可是，如果不是我那天发错消息给紫影，他就不会去莲池，也不会失踪……”
　　“别多想，那都不能怪你。”
　　“瞳，如果你和紫影从没认识我，那一切……”
　　他忽然被吻住。紫瞳急切用力地缠吮他的舌尖，啃咬他的唇，用自己的气息占领他每一寸口腔。他狠狠堵住他的唇，接收他每一次呼吸，不容许他口中再吐出一个字。直到杉羽面色潮红地倒在他怀里，紫瞳才放过他。额心相抵，他看着杉羽迷蒙的眼神渐渐清醒，轻声而坚决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也不后悔与你相识。所以不准有那样的念头，我不准！”

　　一月的莲池自是一片萧瑟。莫说花，连残叶都看不到，只有一池死寂的水。杉羽被紫瞳拉着在池边走，苍白着脸。反是紫瞳，下了决心的双眼充满生气，叫人忘记他发青的脸色。
　　“是在……这里了。”紫瞳吸口气，停下来。池边的草地看来并无异样，两人却都明白这里是特殊的。五年前，紫影的手机就静卧在这里。从那天黄昏起，它的主人再也没出现过。
　　紫瞳蹲下，手指轻柔拂过枯黄的草叶，好像轻拂着弟弟总掉落眼前的黑发。自父母离异，便只有他与紫影相依为命。虽然每月都有抚养费送来，两人生活中的一切却只有对方能分享。他一直要自己变得优秀、更优秀，却不知不觉变得孤单，只有紫影才能触及他的内心。后来认识杉羽，他一生中第一次那么坚定想要得到的人。因此，明知紫影也喜欢杉羽，他不肯退让。这是他与紫影之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战争。难道就因为这样，他得到了杉羽，却要以失去紫影作为代价？
　　“瞳！”杉羽低低惊叫一声，一把抓住紫瞳的肩头。
　　紫瞳起身回头，登时全身僵直。
　　夕阳染红了池水，死寂的水中央一圈波纹渐渐荡漾开。小小的尖角自水下探出，莲瓣合拢的青莲慢慢上升，亭亭玉立。紧闭的花苞悠然绽放，莲瓣优雅地散下，香蕊静吐，从容盛放。金红色的阳光自莲瓣每一个缝隙中穿过，将它勾画得轮廓鲜明。
　　天，黑了。
　　青莲却无视周边的黑暗，被笼在幽蓝的，似是源于水下的浅光中。惊愕的杉羽忽然惊觉，身旁的人正在颤抖。一年前金融风暴时眉都不皱一下妥善处理公司业务的紫瞳，现在竟难以自抑地发抖着！
　　“是他……一定是他！是他在那下面！”
　　“谁？谁在那里？”杉羽紧张地问道，而后一个名字闪过脑海：“难道是……紫影？”
　　紫瞳大大哆嗦了一下。
　　“是的……是的，他一定是出了意外……不小心掉了下去……他不会游泳，我们那时都不会……他一直在那里，五年来一直在……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不行！我得走……马上就走……杉羽我们走！”他语无伦次地快速说着。口中说着要走，脚下却没有移动分毫。
　　杉羽恐惧地想要转身逃跑，却觉得双腿发软，手指像自有意识似的紧扣着紫瞳的手臂。他移不开视线，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青蓝光芒越来越强，少年的躯体随着光浮出水面。他僵直地站起来，顺着水面飘来。他四肢浮肿，苍白的俊秀的脸与紫瞳一模一样，嘴角带笑，笑容冰冷僵硬。他凌空浮在水面上，笑着对紫瞳伸出手。
　　“紫瞳！别去！”杉羽惊恐地发现紫瞳开始移动，但不是后退逃跑，而是向前，向着莲池迈出了步子。他看到紫瞳漂亮的脸凝着可怕的表情，似乎正用尽全力对抗着什么，这才明白紫瞳并不是出于自身意愿前行，却是完全无法自主。他双手抓住紫瞳的手臂，用力想拉回他，却毫无作用。迫使紫瞳前进的无形力量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杉羽自己也被拖着向前滑行。
　　眼看着紫瞳已一脚踏入池水，那股力量仍不放松地拖他向前，杉羽一边努力拉着紫瞳，一边抬头对上紫影漆黑空洞的眼眶：“不要！紫影，放了他，求求你！”
　　少年用冰冷的微笑对着他，片刻后抬起泡得变形的右手做了个手势，似是要杉羽放开紫瞳。
　　刺骨的湿寒缠上了脚踝，杉羽也踩入了池水。
　　“不，我不放！”感到另一股力量将他向后扯，试图分开他和紫瞳，杉羽牢牢抱住紫瞳的手臂，手指用力掐进布料里去。
　　“放手把杉羽，你不会游泳。”紫瞳回过了头。他的神情重又平静，绝望的平静。
　　“我不要。”
　　“扑通！”杉羽被紫瞳向前的势子一同扯进了深深的莲池。
　　空气立刻被切断了。杉羽在窒息的恐惧中胡乱踢蹬着双腿，仍紧紧抱着不断向深处沉落的紫瞳。胸口涨得难受，肺部灼烧般疼痛着。想要呼吸，一张口涌进的却是大量池水。绝望逼出了眼泪，透明的泪滴立即消失在水中。
　　少年苍白的身影蓦然出现在杉羽眼前，仍挂着冷冷的笑，做了个示意他放手的手势。杉羽凝望着他，放弃了挣扎。一大串气泡从他唇边涌出，杉羽无声说道：“我陪他一起死。”
　　开始模糊的视线里，少年冰冷残酷的微笑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让杉羽觉得温暖的无奈神情。少年的身影化作淡淡的白雾，缭绕着包围住杉羽。这是他昏迷前，视网膜上的最后映象。

　　第二天，所有报纸的娱乐版都以大篇幅登出了“著名声优杉羽于某大学莲池溺水”的新闻。随后学校迫于压力排干池水准备重新整修，没想到却在池底淤泥中发现了散乱的白骨，经证实属于五年前的失踪学生紫影。于是再次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然而这一切，因溺水导致肺炎昏迷的杉羽毫不知情。当他知道的时候，紫瞳早就处理完紫影的后事，以重病为由替杉羽辞去工作，办妥一切手续，带着杉羽飞去了美国。
　　“你说为什么他最后放过了我们？”杉羽裹着小毛毯坐在紫瞳车里。窗外的景色在他清澈的眼眸中飞速掠过。
　　紫瞳紧抿着唇，全神贯注的操纵着跑车在盘旋的山路上平稳前行。听见杉羽的问话，紫瞳淡淡瞥了他一眼，腾出一只手替他将毛毯拉得更高，轻叹道：“别想了，一切都结束了。”
　　杉羽转脸盯着他，目光爱抚地描摹他熟悉的俊美轮廓，勾出一抹奇异微笑：“可是他告诉了我一些有趣的事。”
　　“哦，什么事？”紫瞳脸色平静，杉羽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悄悄收紧，笑容渐渐扩大。
　　“紫影失踪那天，其实紫瞳也在莲池对吗？紫影是收到我错发的邀约才去的，而紫瞳在收到我之后那个取消约会的消息后，猜到紫影去了那里，所以也去了。你们……在那里遇见了吧。是吗？”
　　紫瞳不言。计速表的指针开始向上跳动。
　　“紫影不相信我是按错了键才把消息发给他，于是紫瞳把我后来发的消息给他看。然后你们争执起来，继而动手，两个人的手机都掉在了地上。然后……有一个人掉下了莲池。”
　　杉羽从紫瞳脸上收回目光，平视前方，慢慢地、肯定地道：“其实，失踪的……不，死去的人是紫瞳。而你，才是紫影。”
　　“杉羽，你又发烧了吗？胡说什么。”紫瞳竟笑了出来。
　　杉羽不理会他：“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孪生兄长溺死，带走他的手机，留下自己的。然后用紫瞳的身份故作不知情地告诉我们所有人，紫影失踪了。就这样，你变成了的紫瞳，抹杀了紫影。紫影，我小看了你的演技。和你在一起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在我身边的是紫瞳……”他微微哽咽了：“他是你的孪生兄长啊！你怎么忍心见死不救！”
　　“不要用这种声音谈他！”身边人狠狠捶了下方向盘，喇叭刺耳地鸣响，“不要用这个吸引了他的声音谈他！”
　　“为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杉羽！”他颤抖的声音似哭又似笑，“如果不是因为你选择了紫瞳，我怎么会……！”
　　紫影不再看路，伸手眷恋地抚上杉羽的脸，轻柔道：“我和紫瞳，一样都爱你。这就是他最终放过我们的原因。我亲爱的哥哥，恨不得我死，却舍不得带走他心爱的你，更不愿意让我和你死在一起。可是……”他忽然笑了，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意，“我偏不让他如愿！”
　　方向盘用力一扭，跑车顿时旋转起来。杉羽尚不及惊叫，便见深渊扑面而来，跟着是紫影深情疯狂的容颜，以及纠缠到死亡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