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发疯指南》十斤橙

92、雾里看花 平板为什么

　　关于爱情，姜青流一窍通。

　　不太平静的人生经历没有教会他什么是爱，向他示爱的大部分人也只是看中他优越的面貌，寻求一份情感寄托。

　　他不知道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也从未思考过自己会不会爱上一个人，那对他来说过于虚无。

　　可如今有人将这份虚无幻化成一片看得清的雾，直白的告诉他，他拥有这份关于爱的情感。

　　姜青流尝试伸手触摸，手心里空荡荡的却又暖洋洋的，收拢间，总想抓住什么。

　　雾太大了，他完全迷失其中。

　　“姜青流。”

　　耳畔的呼唤犹如光线穿透迷雾，薄荷清香缠绕着空气，遮挡视线的黑暗给予姜青流喘息的机会。

　　他轻微一挣，在祁时的默许下离开对方的怀抱。

　　他低下头，细长的眼睫扑闪，祁时看了又看，最终后退一步，坐回床边，无声告诉姜青流，他有着充足的思考时间。

　　并非所有事都能顺如人愿，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显然不适用姜青流，软化的态度只会助长他构建坚硬的外壳，只有在屏障脆弱时，一击即碎，才有可能窥探其中面目。

　　祁时终究要承认他是个自私的人，他在逼迫姜青流做出选择，这是他恶劣的根系。

　　无休止的雨扑向岛屿，雨之章的鸣奏传遍各处，姜青流隐约听到雨夜送他的答案。

　　“凤时。”

　　一贯的称呼第一次转变成名字，郑重其事。

　　“祁时。”

　　姜青流抬眸看祁时，“祁”是他真实的姓，真诚的宣告着他浓重的感情。

　　“祁时。”咬字清晰，姜青流第一次唤他姓名。

　　“无法否认，我对你有高于兄弟、朋友之间的特殊情感，但我也无法承认那就是你口中的爱情。”

　　再一次被拒，祁时轻快许多，他得到了他满意的答案，可他要得不止于此。

　　“那么，请给我一个让你承认的机会。”祁时眼眸带笑，细看又能察觉势在必得的意味。

　　“好。”姜青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不喜欢迷惘，要么牢牢抓住那片雾，要么将其驱散。

　　一场失败的告白，两个改变命运齿轮的转机。

　　房门轻巧地合上，姜青流裹着被子滚动两圈，疲倦地埋入被中，试图用休息清洗混乱的大脑。

　　然，他的床好似被祁时全面入侵一般，充斥着薄荷的香味，叫他满心满脑被祁时占领。

　　掀开被子，试图呼吸新鲜空气，薄荷味无处不在。

　　要不是亲眼所见，姜青流都要以为祁时还没走。

　　到底是薄荷腌入味还是祁时本身就是个薄荷精？

　　越想越乱，姜青流又扯会被子，警告大脑不要再想七想八，不知是警告奏效还是习惯使然，逐渐得，姜青流抵不住困倦，沉入梦乡。

　　临睡前他有一瞬疑惑：他好像忘了什么。

　　暴雨席卷一夜，终于在次日清晨停息，火辣的太阳高悬天空，蒸发的雨水给空气染上闷热的气息。

　　临近正午，太阳从雨手中抢占全部领地，姜青流的生物钟也侵占大脑，唤醒一位迷茫的少年人。

　　他眨眨眼，用于伪装的面具天衣无缝地覆盖在脸上。

　　翻个身望着对面整齐空荡的床铺，姜青流疑惑地摸过平板，看到时间后疑惑更甚。

　　王维哪去了？

　　王维不擅长社交，在这片陌生人环绕的岛屿，除用餐时间，他从不选择单独出门抛头露面，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姜青流身后。

　　而现在还没到王维惯常的用餐时间，为什么他不在房间里？王维哪去了？

　　姜青流对别人行踪没有太大的探知欲望，都是成年人，王维还能丢不成？

　　不慌不忙玩了一小时平板后，姜青流打量只有他一人的房间，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王维，可能，真的，丢了！

　　往常这时候他都带饭回来了，现在却不见踪迹，不是丢了是什么？！

　　姜青流告诉自己沉心静气，火速在好友圈里发布寻友启示。

　　文：你们！谁！看到！我的维！
　　我翻遍了各个角落都找不到他！
　　他去哪里了？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他要离开我！
　　我错了还不行吗！
　　如果他还不回来！告诉他！他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他！
　　快点帮我找到他吧！我的心好痛！
　　维！你到底在哪里？

　　图：姜青流手绘长头发的火柴人，空心脑壳里写着“维”字。

　　勉强可以认出，这可能是一副王维的肖像画。

　　偏生姜青流作画时并未察觉出任何问题，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在绘画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假以时日就能与那些大画家齐名。

　　动态刚发布，在好友圈有一套房的许文鸿秒回：……他现在在给你买饭，一会就回去了。
　　许文鸿：你就不能画得再好看点？

　　哪里不好看？姜青流回复完，祁时的私聊紧跟着发过来。

　　三头六臂的哥会发光：感觉怎么样？有哪里难受吗？

　　“呵，难受？你听听这是能用在我身上的话吗？”一句话打好还没发出去，姜青流灵光乍现，猛然记起昨晚疑惑的答案，清空对话框重新编辑。

　　海之子流王子溜溜梅：感觉良好，心里难受！

　　祁时：怎么了？
　　姜青流：你竟然还问我怎么了？
　　祁时：和我有关？
　　姜青流：嗯呐，我昨天让你买的奶茶呢？
　　祁时：隔夜了，丢了
　　姜青流：就因为它隔夜了？你就把他丢了？！你知不知道，你摧毁了一个少男纯真的梦想！
　　祁时：……
　　姜青流：你知不知道，我本可以品着隔夜的奶茶，说，原来这就是孤独的滋味吗？现在全都被你给毁了！
　　祁时：对不起
　　姜青流：这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可以解决的事情吗？
　　祁时：我给你买新的
　　姜青流：我原谅你了

　　一场和平常无差的聊天彰显着姜青流的态度，就算祁时作为追求者，他也不会因为这层关系而对他有任何特别，也不会有任何回避。

　　新的一天，新的奶茶，姜青流喜滋滋等奶茶到来时等到了消失已久的王维。

　　他带回来一碗添加了许多配料的面以及一块鲜美可口的蛋糕。

　　“哦！天呐！赞美天赞美地，竟然创造出蛋糕这样美味的食物！”姜青流高举蛋糕，尽情赞美，“这块蛋糕治好了我99.9%的伤痛。”

　　“还有0.1%呢？”王维问。

　　“需要邀请好友砍一刀。”姜青流放下蛋糕。

　　王维：“……”你的伤痛是商品吗？

　　看眼愉悦享用蛋糕的姜青流，王维最终还是帮祁时隐瞒了这块蛋糕是他送来的实情，尽管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要隐瞒，就像他没能知道这两人到底在没在一起一样。

　　明明昨天晚上还特地让他睡到别的房间，结果一夜过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满心疑惑止于不敢问出口。

　　吃饱喝足，奶茶便被抛却脑后，经过昨日的探险，姜青流重拾对沙滩的兴趣，换装完成拉着王维就要往沙滩去。

　　下一秒，他意识到一个十分严峻的难题。

　　他的手机丢了！

　　待在房间里有平板可以玩，手机的存在可有可无，可现在要去沙滩，手机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他总不能随身带着一块板走吧！

　　姜青流跪倒在床上，抱头痛哭：“不！为什么我没有手机！它是想让我死吗？”

　　指向摔在床上的平板：“你已经是一块成熟的平板了，要自己变成手机让我带出去，准备好了吗？我数到三，你就变小！”

　　“……”实在是看不下去姜青流折磨一块没有生命的电子产品，王维提议：“我的手机先借给你吧，我不怎么玩的。”

　　“维，你怎么这么好！”姜青流感动地捂脸哭泣，“但是不行，手机就是命，人没手机会死，我不能让你白白送死！”

　　王维：“……”万万没想到“手机事件”还没放过他。

　　敲门声响起，王维看眼冲着平板念变小咒的姜青流，起身开门。

　　祁时提着几杯奶茶进屋，亲眼瞧见姜青流高举平板喊道：“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手机！”

　　祁时：“……”

　　一部残破的手机尸骸映入姜青流眼帘，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救援队找到时它已经摔坏无法开机，岛上没有修复的零件。”祁时稳稳举着手机，安慰姜青流，“我给你买了部新的，一会就能到。”

　　看着再也无法亮起的手机，姜青流悲痛欲绝，他捂着耳朵摇头：“我不听！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

　　你知道吗，它只有一月大，它还那么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我们曾许下山盟海4，我曾发4过这辈子都要爱护它呵护它，我们约定好要一起走遍天涯海角，它怎么先我一步走了呀！

　　它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就离开我的身边，我的心好痛，需要发到200人的群才能治愈这种伤痛。”

　　他一边指挥着祁时打开奶茶，一边从行李箱里摸出一顶白毛罩在头上。

　　深吸一口奶茶后，他举着话筒深沉道：“没想到我也有今天，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们不会忘记这一天，我们将永远怀念这一天，这一天，一位伟大的手机就此陨落，他化作一颗星辰，消逝在我们眼前。

　　史称‘手机之死’！”

　　祁时、王维：“……”

　　喝完一杯奶茶，沉浸在哀伤中的姜青流顶着白毛、带着墨镜、揣着话筒、捧着手机、拖着音响，决绝地踏入沙滩。

　　前日挖的沙坑在今日起到作用，暴雨的洗礼没有冲垮它的形状，它和姜青流一样是这片沙滩最靓丽的风景，如今姜青流要让它更靓一层楼。

　　打开音响，姜青流的话传播到更广的地方：“欢迎各位来宾参加我手机的葬礼。”

　　沙滩上若干人等：“……”

　　“今天注定是悲伤的一天，多年之后回想，依旧无法释怀，在这一天，我，姜·翠梦冰凝蝶雪丽儿·青青草原种黄瓜·流汗黄豆，永远永远，此处省略800个永远，失去了我的手机。”悲痛的心情使得他再也无法站立，跌坐在坑边。

　　“我难受啊，心像被撕裂一样疼痛，你们知道吗，我多想把它融入我的血肉之中，让它永远永远，再省略800个永远，和我在一起。

　　可是，它说它想要落叶归根，它好残忍，离我而去竟一点念想都不给我，它知不知道这样我会暴毙啊！明明，我连命都可以给它！呜呜呜难受啊！”

　　王维：“……”你在房间里还说它不会说话。
　　沙滩众人：“……”这人终于癫成难以形容的形状了。

　　祁时一直站在姜青流身后，身为全场唯一一个清醒地知道姜青流在玩的人，他没有一丝感到荣幸，伴随他的只有一个疑惑。

　　一个人怎么可以演癫子演成这样？

　　片刻后，一通电话将他叫离沙滩。

　　姜青流注意到祁时离开，没有丝毫停顿，深情流露：“现在你满意了吧，你会在大家的注视下得到厚葬，安然的离开，而我将一辈子沉浸在失去你的痛苦之中不得安眠，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恭喜你，你达到了。”

　　黑化往往只需一瞬间，高贵冷艳姜一秒站起来了。

　　他一把摘下自己头上的白毛连同手机一起丢入坑中：“这就是我最后爱你的证明，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爱你了。”

　　就在众人以为闹剧结束时，姜青流“嗯”了一声。

　　“你说你很孤独？呵，关我什么事？我不会再在意你了，你无法拿捏我了，我和你已经一拍两散了！

　　听明白了吗！一拍两散了！我们没有关系了！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理你了！你让我伤透了心！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对！我要让你付出代价！怕孤独是吧！”

　　姜青流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环视众人：“手机，收手机，收没有人要的手机，益达五块，奶茶十块，请问手机几块，答对地奖励给我一部手机。”

　　随后他转过身，咬牙切齿地指着跟吼：“我要让你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孤独的滋味！我要让你难受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