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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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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宜?嘉宜!”
芙蓉楼上,宋观岚放下两壶酒,伸手在走神的崔嘉宜面前挥了挥。
“嗯?”崔嘉宜猛然回神,“怎么了?”
“在想什么呢?”宋观岚忍不住笑道,“刚刚上楼你就不对劲。”
“没有。”崔嘉宜弯了弯嘴角,然后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小姐。”玲琅姗姗来迟。
“怎么花了这么久。”宋观岚递给她一杯茶,让她缓缓。
“外面人太多,耽误了一些时间。”
“那开始点菜吧。”宋观岚高兴地叫来店小二,一边向玲琅展示崔嘉宜得来的两壶酒。
吃饭时崔嘉宜有些心不在焉,但每当宋观岚找她聊天时,她又能马上调整过来,所以宋观岚没有察觉。
吃完饭,出大街,两人就要各自回家了。
“明天见,宋姑娘。”崔嘉宜向她道别。
“明天见。”宋观岚挥了挥手,目送着崔嘉宜上马车。
“小姐,我怎么瞧着崔姑娘有些情绪不高?”
回去路上,玲琅不禁好奇地问。
宋观岚点了点头:“可能是比较担心去国子学念书吧。”
提到这个,玲琅顿时着急起来:“小姐,崔姑娘都这么重视国子学,你可不能再这么吊儿郎当下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宋观岚随手摆了摆,然后继续研究起在摊子上买的小玩意儿。
玲琅看着她这副完全没当回事的天真模样,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希望国子学不会是那龙争虎斗的漩涡。
出门玩了这么久,晚上吃完饭,宋观岚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玲琅灭了灯笼,关好门,就去前厅向温露和宋极回禀今天的事情。
“崔姑娘也在国子学,两人作伴甚好。”宋极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露却不禁疑惑:“国子学收纳三品以上官员子女,崔大人是六品史馆修撰,陛下为何破例让崔姑娘入国子学呢?”
宋极一听,也皱起眉头,他倒是忘了这事。
“或许是因为有意提携崔大人?”
“提携大可不必破格让崔姑娘入国子学,给外人留下崔大人的把柄。”
“算了,既是陛下的意思,就不是我们能揣测的。”宋极起身为温露披上斗篷,“夫人,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是个晴空高照的好天气,宋观岚难得没有贪睡,早早起床收拾好,等着门口准备出发。
温露把书箱交给玲琅,一边交代宋观岚:“在宫里不比在外,身边都是皇亲国戚,拿不准的就问玲琅。”
宋极也一脸愁容,宋观岚是个顽皮倔强的性子,万一惹到哪位贵人,被欺负了自己都不能第一时间知晓。
“爹,娘,我去了。”宋观岚被两人翻来覆去的叮嘱说的有些头疼,正好时间也快到了,她才有借口上马车。
“小姐,吃点东西吧,也不知道国子学的规矩,万一不能吃饭喝水,一上午得饿坏了。”
马车缓缓行驶路上,玲琅递来一盒点心。
宋观岚却没心思吃东西,随着马车越靠近宫城,她就越焦躁。
她不禁掀开窗帘,看看后面崔嘉宜的马车过来没有。
外面的叫卖声越来越远,车轮滚滚声就越显得大。
最后马车停在宫门口,玲琅下车给侍卫递牌子,说明身份和来意。
宋观岚百无聊赖地待在车上,听见后面传来车轮声时,立即弹了起来,然后掀开窗帘看。
果然是崔府的马车来了。
“嘉宜!”宋观岚立马下了马车。
前面的玲琅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小姐,披件斗篷,别着凉了!”
“宋姑娘,我来迟了。”崔嘉宜也下了马车走过来,然后把手里的暖炉塞进宋观岚怀里,“怎么穿的这么少。”
“你来了就好了。”宋观岚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早进去了呢。”
“走吧。”前头侍卫站向两边,给她们放行。
两人的马车一前一后进宫,周围一片宁静,让宋观岚好奇地不禁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朱红的宫墙上是雪白的顶,路过的宫人穿着厚厚的袄子,低头快步走过。
再远一些的地方,是高大的钟楼,笔直挺立在辽阔的蓝天里。
“小姐。”车外的玲琅小声提醒她。
宋观岚连连点头,赶紧重新坐好。
再过一道门,马车就不能进了。
宋观岚和崔嘉宜下车跟着宫人往国子学走,一路穿过暖廊,两边燃着的火炉温度不低,让宋观岚走着走着,快走出一身汗。
崔嘉宜倒是自始至终仪态挺拔端正,甚至还有闲心和宫人聊起国子学来。
幸好国子学不远,不一会儿,宋观岚就看见了国子学门口那大大的牌匾。
进门前,崔嘉宜小声告诉宋观岚:“国子学的教书夫子曾是陛下在东宫时的太傅,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但脾气不改。”
宋观岚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进门后便头脑发懵地跟着崔嘉宜,她干什么,自己就跟着做什么。
国子学很大,说能放下三个崔家府学也不为过。
宫人带路到学堂,路上向二人解释:“今日是国子学休假日,二位小姐今日只是知晓规矩,明日才是正式上课。”
闻言宋观岚才恍然大悟,难怪这里这么安静空荡,只有几个打扫的宫人沉默地活动。
到学堂门口,宫人停下脚步,示意宋观岚和崔嘉宜两人进去,连她们的侍女也得留在外面。
宋观岚回头看了一眼玲琅,玲琅从书箱里拿出一堆东西交给她,同情又鼓励地小声道:“小姐你别怕。”
宫人出声再请,宋观岚紧张地咽了咽,最后一咬牙,跟着崔嘉宜进去了。
国子学的学堂分成前后两部分,前面是上课的教室,后面则是夫子备课休息的地方。
路过教室时,宋观岚只瞥了一眼,就被那一片整整齐齐的桌椅吓得不敢再看。
这种严肃整洁的环境,正是她最怕的地方。
夫子已经在厅里坐着慢悠悠地喝茶了,两人到了,也目不斜移地继续坐着。
宋观岚看崔嘉宜抚平衣裙开始行礼,自己也跟着跪下。
她几乎是依葫芦画瓢地照着崔嘉宜行动,行礼、叩首、赠束脩六礼。
等两人做完一切,夫子终于放下了茶杯,旁边的书童马上心领神会地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
“宋观岚、崔嘉宜。”夫子拿出两本册子,喊一人名字,就听见一声应答。
“不得打斗,和睦共处,勤学善思……就是这些,都记住了吗?”
书童给两人搬来椅子,两人就这么坐着,先听夫子立了半个时辰的规矩。
“记住了,多谢先生。”崔嘉宜道。
宋观岚照葫芦画瓢抱手行礼,跟着道谢。
先生瞟了宋观岚一眼,转头进去,两人立马起身跟上。
夫子说是先由他带着认认地方,但其实刚走到外面的教室,他就懒得动弹了。
他随手指了指中间两个同一排的桌椅:“这就是你们的座位。”
崔嘉宜和宋观岚各坐一边,落座后宋观岚才发现,自己右边是崔嘉宜,左边则是一个靠窗的“风水宝座”。
又是老师的视野盲区,又方便翻窗逃课……这位置要是让我坐——
“学堂每日巳时开课,未时下学,半旬一休假,午休一个时辰,各自回家用膳休息。”
夫子的声音打断了宋观岚的遐想。
他坐在台上半眯着眼,一边伸手在火炉上取暖,一边告诉两人学堂的作息时间。
宋观岚听后在心里想了想,觉得这安排倒不错,至少不用一整天都要待在这里。
他交代完一些事项后,打了个哈欠,干脆让书童带两人在国子学里走一遍。
宋观岚见他这副甩手模样,不禁偷偷拽了拽崔嘉宜的衣角:“他上课的时候真的不会打瞌睡吗?”
两人跟在书童后慢慢走着,崔嘉宜将手指抵在嘴边,“嘘”了一声:“夫子学识渊博,做学问从来不含糊,出去再说。”
宋观岚立马闭上嘴,老老实实在国子学里转悠。
大半天过去,总算是把国子学认了个遍。
书童刚说出“辛苦二位小姐了,小生送二位出国子学”,宋观岚顿时连肩膀都耷拉下来。
“终于能回去了。”跟着后面走了一路的玲琅也忍不住揉了揉腰。
“宋姑娘,我先回去了。”
离开国子学,两人在门口道别,崔嘉宜因为家离得远,得早点出发。
“再见。”宋观岚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和玲琅慢慢走在出宫的路上。
“玲琅,你看!”刚迈出国子学,宋观岚看四下无人,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竹蜻蜓。
“小姐!这是哪来的?”玲琅惊喜道。
“我刚刚在里面无聊做的。”宋观岚一边说,一边递给玲琅,“你玩玩。”
“这……”
玲琅谨慎地往周围看了一圈,国子学位置偏远,除非每日上下学,一般不会有宫中贵人路过。
“试试嘛。”宋观岚还在鼓励她。
玲琅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有了新鲜玩意,又在宋观岚再三地推动下,很快就和宋观岚你一飞我一飞地玩了起来。
两人沿着长长的巷道一路玩闹下去,直到宋观岚用力一转,竹蜻蜓飞过那边的矮墙,落到院里去了。
“这边怎么修堵墙啊。”宋观岚不高兴地挽起衣袖。
玲琅这才猛然回神,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宋观岚浑然不觉,甚至准备翻墙拿回来。
“小姐,我们走吧,碰见贵人就不好了。”玲琅劝她。
“没关系。”宋观岚拂开玲琅的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哪位贵人会住在这么偏的地方,你帮我看着,我拿了就回来。”
玲琅还想再拦,可宋观岚已经双手撑墙翻了过去。
玲琅只得伸手在下面护着,一边回头望风。
宋观岚得益于在现代时经常在外面玩得很晚才溜回家的经验,翻墙这种事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只是落地时不小心,一个没踩稳就摔在了地上。
“哎呦——”宋观岚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捂着腰磕磕绊绊站起来,听见外面玲琅着急问:“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宋观岚小声安抚她,一边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应当是一处宫殿的后院,不大,除了两边的花草树木,只有中间一方小小的石桌。
宋观岚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想被人抓到,等找到东西,她就马上出去。
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宋观岚终于看见石桌下躺着的竹蜻蜓。
她赶紧蹲下去摸,但起身时正好撞石桌,发出“砰”的一声。
外面玲琅此刻也突然出声:“小姐,外面来人了,我先——”
玲琅后面说的什么,宋观岚已经全然听不见了。
一是被撞的头晕眼花。
二是起身一瞬间,她忽然看见院子的垂花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位拿着书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