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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从我被立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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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大司马“腾”一下站了起来。
淑妃也拧紧了眉:“说清楚。”
“今日早朝时,就有大臣进谏,说进宫时,在都城里听见有百姓议论皇亲私占铜矿一事,大臣听他们说的有模有样,便禀报陛下,希望能查验一番。”
宫人顿了顿,偷看一眼大司马:“陛下派人将都城周围的铜矿都查了一遍,午时绣衣使来禀,查出一处铜矿从前年开始,每年把六成的铜供给大司马。”
淑妃一听,马上转头眼神横扫大司马。
大司马硬着头皮:“胡说八道。”
“绣衣使查出来的事,是真是假岂由你能决定。”
淑妃表情冷冰冰的,她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给自己埋了这么大一个坑。
大司马这下才意识到,向来护着自己的姐姐,这次或许不会再帮忙了。
他半跪在淑妃面前,握住淑妃的双手哀求道:“姐,我一时鬼迷心窍,你帮帮我,姐!”
淑妃恨铁不成钢地瞪向他,她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私占铜矿不是件小事,说小了是农具礼器,说大了就是用来铸造铜钱兵戈。
淑妃头疼地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外面。
平静的湖面让她可以理清思绪,她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太子的事还没处理干净,这边铜矿的事就被爆了出来,甚至一夜之间,就从都城传到了陛下耳边。
事情太过巧合,实在让她忍不住起疑心。
“你在朝中最近可有得罪别人?”
淑妃转头问大司马。
大司马吓了一跳,想了又想,摇摇头:“我没有。”
只是他心虚的表情逃不过淑妃的眼。
于是在淑妃凌厉的目光下,他嗫嚅着说:“也算不上得罪吧……再说了我又没有怎么为难他们。”
淑妃低头思索着。
没错,大司马往日那些跋扈,够不上让人这样报复。
私占铜矿这种隐秘又重要到可能诛九族的大罪,须得有心之人耗神耗力查到底。
这是有人想置他于死地。
淑妃深呼吸一下,好不容易平复好自己莫名的心慌。
“慌什么,陛下都还没表态,你倒是先自乱阵脚了。”
淑妃斥责道。
大司马顿时不敢说话了,他低下头,眼神上飘着,等待淑妃的发落。
淑妃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铜矿的事没那么好查,你先回府,把身边人仔细筛一筛,别让人走漏风声,这些日子,你给我在府里安分点。”
“好,好,好,姐。”
大司马一听,就知道自己姐姐还是没狠心放弃自己。他连说几个好字,然后听话地出宫回府。
闲适的午后时光就这样结束,亭内弥漫起焦躁的氛围。
宫人见淑妃皱眉烦闷的模样,开口问:“娘娘,天气燥热,不如先回宫吧。”
淑妃抬起头,刚要不耐烦地开口,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梢挑了一下:“太子呢?太子在哪?”
东宫,宫人低着头脚步匆匆穿过回廊,宫殿里时不时传出怒吼声,一派风雨欲来的样子。
堂溪朗还穿着朝服,从前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现在也散落几缕落在耳边。
他猛地将手上的折子扔在地上,折子滚了几圈,落到一双绣花鞋前。
淑妃低沉着眉眼,语气不满地警告:“像什么样子。”
堂溪朗愣了愣,马上下来给淑妃行礼:“拜见母妃。”
淑妃直接走过他,自顾坐了下来。
太子的宫人向她汇报道:“娘娘,有折子递到了陛下那里,声称殿下与大司马勾结党羽,私占铜矿,与娘娘里应外合,意图不轨,请陛下严查。”
淑妃听后眯了眯眼,心中终于确定:“这套招数,果然是有人冲着按死你来的。”
堂溪朗还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淑妃垂下眼帘,一看见堂溪朗这副萎缩模样,就忍不住来气。
“宫中太子之位适龄皇子除了你就是堂溪衡,你若是有他一半胆识与魄力,现在不会沦落到如此被动的下场。”
堂溪朗伏下身体:“孩儿无能。”
淑妃站了起来,从窗户眺望远处星星点点亮起灯笼的宫城。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陛下问责是早晚的事。”
淑妃仰起下巴:“倒不如将计就计。”
堂溪朗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眼睛微微瞪大看向淑妃的背影。
“堂溪衡如今搬出凤鸾宫,自己独身一人住在西南宫殿里。”
淑妃侧过头,眼角余光瞥向堂溪朗。
接下来的话淑妃没有说,但她和堂溪朗都知道接下来的意思。
堂溪朗行礼的手抖了抖,然后才重重低下头,沉着声音回了一句。
“是,母妃。”
一封封从宫外运进皇宫的书信,组成了这个不平静的夜晚。
第二天早朝,众大臣没看见太子出现,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皇帝并没有提及太子的事,众大臣也心知肚明没有进谏。
只是在快要下朝时,忽然有一位大臣站出来,奉上了一封折子。
“陛下,今日早朝时,有人将一封信送到了微臣府上,信上详书大司马私占铜矿,并私自运输至兵器营,其锻造的数百柄刀枪,如今下落不明。”
大臣向来以正直不阿出名,他字字铿锵,其余官员皆一片哗然。
就连堂溪衡紧紧盯着那份从大臣手中传递到皇帝手中的折子。
皇帝拿过折子,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阴沉。
堂下官员一声不敢吭,皇帝将折子按在桌子上,然后开口:“老九。”
堂溪衡马上出列行礼:“父皇。”
“去查。”
皇帝简短两字,亲侍就心领神会地将折子交给堂溪衡。
堂溪衡双手接过折子后,稳稳行礼道:“是,儿臣遵旨。”
大臣们面面相觑,宋极也抬眼,看向台上沉默的皇帝。
九皇子奉陛下之命彻查大司马之事,像风一样传遍了都城。
大司马府里乱成一锅粥,绣衣使将府院团团包围,侍从钱粮皆被扣押,一沓沓的封条贴上箱子,引得大街上不少百姓观望议论。
老夫人小跑着追上押解大司马的绣衣使:“他是大司马!你们敢这样对他,我要禀报陛下,诛你们九族!”
大司马被按住头,痛哭流涕地想转头:“娘!娘救我!”
老夫人救子心切,无奈抵不过绣衣使与皇帝诏令,最后只能看着大司马被带走。
“老夫人,注意身体啊。”
一旁的侍从扶着几近晕厥的老夫人,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你去宫里找淑妃。”老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一把抓住侍女的手,语速极快地吩咐。
侍女见状,也不敢耽搁,立马接过老夫人递来的令牌,马不停蹄地往宫里赶。
可等她辛辛苦苦赶到淑妃宫里,才发现这里也变了天。
从前门庭若市的宫殿如今大门紧闭,门口两个守卫表情严肃,腰间佩剑,全然一副严格值守的模样。
侍女又马上去东宫找太子,这边虽还未严防死守,但外围也多的是巡逻守卫把守着宫门。
侍女问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和自己说明太子去向的宫人。
“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就去见九殿下了。”
宫人告诉她。
侍女一听,心道不妙。
早不找晚不找,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去找九皇子。
而现在时候不早,再在这里耽搁,就会误了出宫时间。
没办法,侍女只好留了个信,然后急匆匆地离开。
夏末,夜色降临得早了一些。
堂溪衡站在高楼上,远远眺望着天际线边的都城一点一点亮起来。
堂溪朗出现在他身边时,堂溪衡没有一点惊讶反应,像是早就料到。
“从我被立为太子的那天。”堂溪朗负手而立,看着远处风景,悠悠叹道,“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堂溪衡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想什么。
“那个时候,你每天还追在我身后,非要让我给你看看太子玉佩。”
听见堂溪朗提起童年趣事,堂溪衡不由自主嘴角扬了扬。
只是脚下宫城里传来的守卫巡逻声打断了兄弟二人看似和平的氛围。
“太子殿下,所为何事?”
堂溪衡终于开了口。
堂溪朗没有出声,宫城里此起彼伏传来的搜查太子的声音,代替了他的回答。
“太子殿下是来杀我的。”堂溪衡带有笑意的话一出,倒让堂溪朗缩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握成拳。
“二哥,收手吧。”
堂溪衡转身看向他。
“就算你能逃过这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你总不能永远活在担惊受怕中。”
堂溪朗微微眯起眼,转头与堂溪衡对视。
只一眼,堂溪衡就明白了,他并没有放弃。
于是堂溪衡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帮不了你。”
堂溪衡告诉他,“就算不是父皇的旨意,我也帮不了你。”
巡逻守卫们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二人似乎都能感觉到人群踏上楼梯时,脚下高楼的震感。
再远一些,大司马府方向的天已经被映的透亮,寂静的夜里,一切都在昭示着某种不同寻常的事情即将发生。
狂烈的风肆意吹起二人衣角,堂溪衡听见身后近卫长的声音:“九殿下,微臣斗胆,敢问殿下是是否看见过太子殿下。”
堂溪衡伸手抚平腰间被吹乱的玉佩流苏:“太子殿下自然是在东宫里,又怎么会在这。”
近卫长带着守卫们匆匆退下,堂溪衡望着远处某一个方向,看见一团星点快速地往前移动。
星点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下一瞬,另一个微弱的亮点出现在道路尽头,然后如同鬼魅般不慌不忙地紧随其后。
堂溪衡叹了口气,默默站在高处,看见那一个小亮点也消失之后,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