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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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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蒙身后的狐朋狗友们飞快合上窗户,室内顿时暗了不少。
“你们现在给我磕几个头,说你们错了,我兴许不对你们女人动手。”
吴蒙扬着下巴,盛气凌人地给宋观岚和崔嘉宜“支招”。
但两人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也像根本不害怕。
吴蒙嗤笑一声:“怎么,还想去找你爹?我都打听过了,你爹娘今天都不在府里。”
他玩弄着腰间玉佩,又将方向调转朝向宋观岚:“还有你,你那个爹进宫了,今天谁都救不了你们。”
“是吗?”宋观岚嘴角一撇,双手抵在下巴,一皱眉故作胆小样,“我好怕呀。”
阴阳怪气的语气顿时点燃了吴蒙的怒火。
他横眉一挑,右手就高高举了起来。
但宋观岚动作更快,她飞快后撤,把自己桌上磨好了,却一下午没动过的墨汁全泼了过去。
浓黑细腻的墨汁顿时撒了众人满身,他们哪见过这架势,就连吴蒙都愣了一下。
宋观岚马上拉着崔嘉宜跑。
吴蒙用手抹了一把脸,滑腻腻的墨汁流了一胳膊。
“谁把她们抓住,小爷我赏金万两!”
吴蒙怒吼出口,他身后的狗腿们也不管浑身墨汁了,争前恐后地往前追。
宋观岚对学堂也不算熟悉,逃到后面,基本是崔嘉宜带路了。
“真的不好意思,弄脏了学堂,我明天一定打扫干净,还有那个墨我也会赔的。”
宋观岚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道。
“别说这些。”崔嘉宜也跑的发髻有些散开,“明明是他们找事。”
身后一群人的怪叫声越来越近,宋观岚不禁咽了咽,感觉自己还是冲突了。
路过厨房,崔嘉宜看见门边放着的几袋烧完的草木灰,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宋观岚刚问出口,就看见崔嘉宜一卷衣袖,直接从袋子里捧出一把草木灰来。
最先靠近的男子还没伸出手,先被崔嘉宜对着脸洒了一把木灰。
“啊!!!”极细的灰尘夹杂着没有烧干净的木屑,一下就扎痛了他的眼睛。
宋观岚不禁拍手称奇,她马上和崔嘉宜一样,来一个就洒一把灰。
不一会儿,原本干干净净的雪地就脏的不成样,几个被迷了眼睛的男人闭着眼摸来摸去挤在一起,后面源源不断涌来的人又被堵住过来不得。
可草木灰总会用干净,宋观岚看了一眼已经见底的袋子,抬头又看见恼羞成怒赶来的吴蒙。
过去这么久,府里怎么也该得到消息了。
宋观岚一咬牙,狠心往前冲过去。
如果时间估算的差不多,大家赶来的时候,自己应该还没有被揍死吧。
崔嘉宜没想到宋观岚突然冲了过去,她手上的黑灰都来不及拍干净,就想拉住宋观岚。
吴蒙拖着一把木椅,他看见宋观岚冲过来的时候,先是不屑地嗤笑一声,随即就举起木椅要砸。
但宋观岚动作更快,她忽然洒出一堆草木灰。灰尘混杂着还没干的墨水,顿时让吴蒙眼前一片模糊。
“该死的——”吴蒙顿时松开木椅,转而抹开眼皮上糊着的东西。
宋观岚赶紧把木椅丢得远远的,人也往后退到一个大缸前,至少可以和吴蒙消耗一点时间。
吴蒙睁开眼睛后,果然径直朝宋观岚冲来。
崔嘉宜见状,马上把空了的布袋用力朝他砸去,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但吴蒙的目光死死盯着故作镇定的宋观岚。
在他顺风顺水众星捧月般的十几年人生里,还没有人敢这样羞辱他。
今天就算她跪在自己面前求饶也没用了。
宋观岚接触到吴蒙凶狠的目光,不禁紧张地腿软了一下。
宋观岚看了一眼身后,后路已经被能模模糊糊看清的狗腿子们堵住了,现在只能拖时间。
吴蒙走左边,她就往右移;吴蒙走右边,她就往左移。
这样的伎俩让吴蒙嗤笑出声,然后在宋观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掀翻了这个盛着小半缸水的大缸。
宋观岚被铺天盖地的雪粒币得往后连连倒退,崔嘉宜赶了过来扶住她。
两个之前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现在满脸灰土头发散落,两人往后退到墙边,才发现退无可退。
吴蒙冷笑一声,二话不说直接举起了拳头。
“你们在干什么?!”
不远处一道怒喝传来,崔嘉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惊呼出声:“父亲!”
其他人也愣住了,宋观岚看准时机,对着吴蒙惯性落下来的拳头痛呼了一声。
“宋姑娘!”崔嘉宜惊讶开口,一边扶住了倒在地上的宋观岚,“你没事吧?”
宋观岚趴在地上,给崔嘉宜使了个眼色后,一狠心往自己颧骨上来了一下。
“哎呦——”这下宋观岚的痛呼更显得真实了。
崔绍带着两个小厮赶来时,看见的就是一群男人闭着眼伸着手走来走去,而墙角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小声痛呼。
脸上只糊了点墨水,毫发无伤的吴蒙一转身,崔绍的目光与怀疑自然转移到了他身上。
这边宋观岚悄悄给了自己一拳,崔嘉宜起先吓了一跳。
收到宋观岚的眼神后她顿时明白过来,趁所有人都没敢动时,直接小跑到崔绍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爹。”崔嘉宜一句话不说,只一个劲的掉眼泪。
脸上被泪水冲出两道白痕,她只哽咽吐出这二字,就足够让崔绍心疼的了。
这脑子转的,让宋观岚也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这是怎么回事?”崔绍要扶起她,崔嘉宜抽噎着不肯起,回头看向宋观岚的位置。
宋观岚适时抬头,她看不见自己脸上伤成什么样,只知道自己眼睛都有些肿了。
而且吴蒙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
“哎呦!”崔绍一看宋观岚的脸,吓的手都抖了一下。
“你们怎么敢在府学打架斗殴!”崔绍一看两位姑娘委屈的委屈,受伤的受伤,再好脾气也忍不住恼怒了。
“去按册子,把当时送各位公子小姐入府学的长辈请过来!”崔绍怒声吩咐,他身后的小厮一刻不敢耽误地出发。
“只是一个下午不在,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崔府前厅,气压低的不像话。
收到消息赶回来的李夫人一手给崔嘉宜擦干净脸,一手给宋观岚揉药酒。
座下吴蒙领着闹事的十几个男子歪七扭八的站着,进来的崔绍怒喝了一声:“站好了!”
一群人顿时像被针扎了一样,晃晃悠悠的躯干顿时立定。
除了最前面的吴蒙。
他死死盯着宋观岚,即使崔绍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也没有打断他的目光方向。
“我来不及一个个聊,你们的父母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这三个月你们就别来学堂了,在家好好想明白了,再来入我崔家府学。”
崔绍一挥手,一群人顿时如赦天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门外传来一片拳打脚踢的哀嚎声。
崔绍坐到吴蒙面前的椅子上,皱眉扶额道:“你父母马上就过来了,等他们到了,再谈你的情况。”
吴蒙明显不服气,他冷哼一声扭过头。
李夫人见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家姑娘长这么大,自己从来没有委屈过她,没想到只是一下午没看见,就灰头土脸成这样。
更别说将军府家的姑娘了,宋将军前几日刚凯旋还朝,将军之女就在自家受欺负,让外人不知道会作何想法。
“宋观岚!”李夫人正愁着,外面已经传来动静。
温露风尘仆仆地赶了进来,看见宋观岚脸上的伤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宋观岚抬起头,起先有些心虚地躲避了一下温露的目光。
但和她身后的玲琅对视后,宋观岚又忍不住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玲琅这人能处,直接把她娘摇来了。
“温夫人。”李夫人马上起身迎接温露,“我实在对不住二位,让宋姑娘在我这受委屈了。”
温露反手拍了拍李夫人的手背:“来的路上我已经知道了,不怪你们。”
温露落座后,玲琅赶紧跑到宋观岚身边,小声问她:“小姐,你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请大夫来?”
宋观岚摇摇头,刚要说话,就因为脸上肌肉扯动颧骨的伤,然后痛到轻呼。
听到动静后,温露和李夫人都看了过去。
温露收回目光,看向堂下的吴蒙:“你曾祖父曾因戍边有功,获封光禄勋,你父亲二十年前承袭勋爵,还有个前几年刚封妃的亲姐姐。”
温露缓缓道来的语气,让吴蒙惊讶抬头。
他没想到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她竟然将自己的家世探查的这么清楚。
李夫人与崔绍就是因为吴家官位更高,且祖荫受皇恩庇护,不敢擅自处理吴蒙。
但现在将军府温夫人坐镇,他们就放心了。
场内顿时变成温露和吴蒙的对峙。
“你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我和你讲不明白道理,但我已经知会了你父母,他们马上就到了。”
温露不慌不忙地饮了口茶,在吴蒙刚要开口时,外面就传来了声音。
吴家二老匆匆忙忙进来,女人先是凑到吴蒙跟前,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宝贝儿子没有受伤后,才跟着男人来向温露道歉。
宋观岚见二人不算年轻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玲琅:“怎么看上去吴蒙他爹娘比我爹娘还老一些,他们天天比我娘还操劳吗?”
玲琅小声向她解释:“光禄勋老来得子,所以格外宠吴公子些。”
“我儿不小心碰到了二位姑娘,实在是对不起,我们代他向你们道歉。”吴大人双手抱拳,脸上带笑地向温露与崔家夫妇道歉。
“不小心?”温露在崔家夫妇刚面露愠色时开口,“吴老,您可真是会给您这位宝贝儿子找理由。”
吴家夫人见状赶紧打岔:“温夫人,您看,大家都是一个学堂念书的孩子,磕磕碰碰打打闹闹很正常,各回各家好好教育教育就行了,你们把孩子都留在这里,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对吧。”
温露冷笑一声:“情理二字,可不是你我能说清的,看来非得请陛下圣裁了。”
温露此话一出,吴家二人顿时也不敢避重就轻地打哈哈了。
京城谁不知温夫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然也不会把将军府打理地井井有条。
更何况宋将军现在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权臣,自家孩子打伤他家女儿,不把孩子扭送到官府已是开恩。
“温夫人说的是。”吴大人讪笑两声,作势往吴蒙背上拍了一巴掌,“我回家就狠狠骂一顿这小子,再让他抄十遍孔孟之书,一定让他长记性。”
说完他又推了一把吴蒙,低喝道:“赶紧向两位姑娘道歉。”
吴蒙不情不愿地低下头,语气不善道:“对不起,宋姑娘,崔姑娘。”
温露一双锐眼直直扫向笑眯眯看向自己的吴大人。
吴家祖上有皇恩,入仕二十多年吴大人也从未出过差错,在朝中也有了一定门僚。
一时间竟然不能重罚吴蒙。
场面顿时有些僵持。
宋观岚不知道这算不算重罚,但看温露僵硬的嘴角她叹了口气,还是主动出来开口:“娘,我想回家。”
崔家夫妇见宋观岚主动给台阶,也松了一口气。
崔绍看向崔嘉宜,等她点头后才向吴蒙道:“府学斗殴向来不允许,吴大人,还请您领吴蒙回府,我崔家府学还有其他学生,不能因为一个人影响了大家。”
“是是是。”吴大人讪笑两声,“那让我就先带走了。”
话毕,吴家二老带着吴蒙飞快地走了,像是生怕在这里多留一秒。
前厅安静下来后,崔家夫妇又向温露道歉,毕竟宋观岚在崔家出事,他们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温露安慰完二人,就听见宋观岚和崔嘉宜小声聊天。
“吴蒙以后就不来学堂了?”
“嗯。”崔嘉宜点头。
“那他那些狗腿子以后找我们麻烦怎么办?”宋观岚大惊失色。
崔嘉宜看着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不禁笑出声。
“这事还没结束。”温露忽然开口,众人顿时看向她。
“至少他们那边不会这样就安分下来。”
果不其然,当晚温露就收到了宫里的消息。
吴蒙那位封妃的姐姐,自知道宝贝弟弟竟然受了如此“奇耻大辱”,马上就跑去御书房吹耳旁风。
“竟有此事!”气度俨然的皇帝听完原委后,皱着眉头重重放下茶杯。
“是啊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女子擦了擦眼泪,一副美人犹怜的模样。
皇帝冷哼一声:“光禄勋一家简直欺人太甚,府学之中殴打同门,竟然如此轻轻放下,来人,光禄勋之子禁足三月,光禄勋罚俸两年,都给我好好反省!”
美人眼泪还在珍珠般落个不停,听闻这个消息动作一顿,被宫人架起来抬走时还在哭嚎:“皇上——”
御书房安静下来后,门外宫人进来禀报:“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皇帝点了点头。
“陛下怎么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皇后进来后,站到皇帝身后,为他轻轻揉动太阳穴。
皇帝叹了口气,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皇后想了想,忽然道:“早听说崔家姑娘博学多才,宋观岚也得有人教导,府学终究不够,陛下何不让她们入国子学?国子学知根知底,里面的学生也不敢造次。”
皇帝眼前一亮,仔细一想,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皇后啊。”皇帝终于笑了出来,大手一挥,便叫来宫人:“你们各去将军府和崔御史府,问问他们,愿不愿意送姑娘到国子学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