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二十二）再别忘川 她才是她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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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投了一掷千金到了含有美人标识的箱子里，重金的分量远远盖过在场所有观众投野兽的分量。
这时，金钱的重量使天平向美人那处偏去。
一把刀扔在了野兽身上，野兽吃痛咆哮。
婉儿失神地看着野兽离开她，它痛得团团转。
她双目无神地看着那把刀，并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野兽怒了，再次向她嘶吼奔来。
是鬼刃。
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送给你的成年礼物，取个名字吧。”
“嗯......让我想想，花好月圆？”
“就叫鬼刃。”
婉儿躲过身去，如同失去痛觉般，她用力挥拳打了上去。
野兽狂怒，婉儿连拖带拽地把自己扔到野兽的身上。
在场的观众惊呼，而后欢呼不已。
婉儿将插进野兽身体里的刀拔起，野兽痛到甩动着脑袋，她死死抓住野兽的毛发，她不允许自己屈居于万物之下。
“我不喜欢……”
“不喜欢也得喜欢。”
即便满身残废，但她死死地靠着一口气，拿起了重重的鬼刃。
只要鬼刃在手中，她就有希望活着出去。
她用尽全力将鬼刃插进了野兽的后背中。
野兽咆哮，观众欢呼。
野兽疯狂奔走。婉儿的刀插在其身上，也被带着拖走，自己的双足被拖在地上，形成一条血迹。
她拼命挣脱，野兽突然转过身来，按爪把她压在身下，张开血盆大口要咬她。
“此刀我该如何用之？”
她拿着鬼刃，抵挡野兽的撕咬，挣扎着从野兽身下爬出来，野兽再次扑向她。
排钗再次掉了下来，野兽按爪把它碾碎。
“凡你所憎恨之人，皆当以此刀杀之。”
她恨，恨这世间，恨这世间上的所有人。
她举起鬼刃。
野兽看着她，虎视眈眈。
他们都满身伤痕，他们都是场上那群人的玩物。
但他们不得不自相残杀。
婉儿闭上眼。
手起刀落。
野兽的头就这样被鬼刃砍了下来。
群众欢呼喝彩。
她转过身来，看着场上视天地为玩物的人，自嘲般地笑了笑。
她抹去唇边的血迹，跛着手脚往旁边打开的铁门内走。
她被人捧上高台，主持者举起她不断淌血的手，问在场的观众她的竞拍价。
有人买下了她。
婉儿被人带过去的时候，富商和季舟站在她的面前。
“买下你的价格就当我的彩礼钱了。婉儿，你也不想继续待在斗兽场吧？”季舟摇着折扇笑道。
婉儿冷着脸看着季舟，她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婉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一定要活得比欺你辱你恨你的人更加长久。”
婉儿走到季舟的跟前，平视他：“我答应你。”
富商也笑了，他看着他们，鼓起掌来：“合作愉快。”
婉儿被披上斗篷，脸上带着微笑，余光冷冷地看着那两人。
“活到最后，才能成为最后的胜者。”
断裂的排钗被她攥紧在手里，车厢外，大雨倾盆。
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婉儿了......
乱葬岗，有人打开了麻袋。
陆璃被人从中拖出来，陆璃满身是血，她愣愣地抬头。
黑白无常站在她的左右。
“抱歉，我们来晚了。”黑无常道。
“我们现在就带你去鬼界。”白无常道。
他们在陆璃身上施了咒法，她身上的疼痛感被减轻了些，大概是斩断了痛觉。
陆璃被安置在鬼界的一处宅子中养伤，黑白无常伴她左右。
“婉儿呢？”陆璃问。
“她还活着。”白无常道。
“那就好，那就好......”陆璃垂眸。
良久，她悠悠问：“那我呢？我为何死不了？”
“事情有些复杂，你本是魔，原本应该不归我们管的。但在鬼界的生死簿上，却出现了你的名字。”白无常道。
“所以我们回府确认了一下，耽误了些时间，没能来得及回收你的魂魄，真的不好意思。对了，你在鬼界的医药费就由我们来承担好了，如果有其他事情，我们可以直接帮你上报阎王大人。”黑无常道。
“嗯，谢谢了。”陆璃平静地点点头。
在鬼界疗养数月后，她把伤养好了。
鬼界的神医真的很厉害，毕竟是能修复魂魄的神医圣者，她这点致命伤都算小伤了。
黑白无常带她去见阎王。
她见黑白无常跪拜阎王，愣了一愣，想着要不也入乡随俗跪拜一下。
“不必了，赐座吧。”阎王摆摆手，让鬼们安排陆璃坐在旁边的座位上。
“陆姑娘，你这种情况我们鬼界都是第一次见。”阎王道。
“你本体为魔，却有一个极高阶的鬼魂叠加。我们猜想，是因为那个鬼魂在人间的执念太强，把你拖入了人间。而在人间落地生活满一年不用本族法力，生死簿上就会自动记录姓名以及生平。”
阎王翻阅了一下生死簿，翻到了出现过她名字的一页，并安排鬼把生死簿交到她的手里。
陆璃翻起生死簿，她的生平里，有婉儿的出现，有她与婉儿在一起的一切。
她笑了。
她的人生，自认罪之后、自斩立决之后就没有了。
“我想看看婉儿的人生，可以吗？”陆璃问阎王。
阎王愣了一下：“原则上，死者是不能翻阅生者的生死簿的。但事实上，这种规则是保护历史不被篡改，而且人类既定的命运本就不可改变。”
人类既定的命运本就不可改变。
陆璃的心一凉，那婉儿她呢？如果她无论怎样努力都没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呢……
手指捏着记录着自己生平的页脚，心神不安。
“其实你作为魔的话……翻阅一下并无大碍。那这就算我们地府失职给你的补偿吧。”阎王打了个响指，生死簿泛着的光渐渐微弱下来，被解除了禁制。
“嗯，谢谢。”
陆璃又翻过一页，那是婉儿的人生，也是昔日那出尚未演完的戏，之后的细节展示得更多了一些。
“......婉儿独行至京城，以经商为生。然涉世未深，被人所骗，沦为斗兽场女奴。一富商见而怜之，购归为婢。婉儿勤学经商之道，结交权贵，人脉渐广。京城公子哥多慕其美貌，婉儿择一有助事业者嫁之。”
婉儿的生平记录显然是被美化过的，而且没有陆璃的参与。这应该是她原先的生命轨迹。
“你还是嫁人了。”陆璃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知道，光凭婉儿一个人，也能很强很强，也能活成自己的大女主，也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如果她嫁人，那一定是迫不得已，那一定是因为，婚姻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好处。
生平之中，还有细文，陆璃仔细看下去。
“夫表面伪善，实则自私自利，祸害女子无数。婆婆伪善，视婉儿如犬马，束缚规训，令其无私奉献。婉儿生二女，皆被重男轻女之家弃于弃婴塔中。婉儿跪求不得，提出和离，反遭家暴。为夫所殴，一目失明。然婉儿聪慧，佯装淑贤，待夫随帝秋猎时，故使意外身亡。归家跪婆婆前，痛哭扇己耳光，言夫为救己命而死。婆婆大骂，婉儿眼神轻蔑，暗示复仇将至。”
可字里行间内，道尽了家长里短，道尽了人间苦楚。
婉儿所遇非人，受尽委屈。就连同为女子的婆婆，都在刻薄她、欺负她。
她受的苦难，一点一点连带着刺痛了陆璃的心。
心好疼啊，为何自己怎样都无法帮她改变既定的事实。
陆璃闭上眼睛，有眼泪划过脸庞。
“婆婆因婉儿腹中尚有子嗣，且需其打理家业，遂留之。然婉儿已失生育之力，暗中下毒于婆婆，临终告知真相：丈夫之死乃自己所为，推尸悬崖喂兽。婆婆骂其毒妇，必下地狱。婉儿笑而出走，自此勾结朝廷，垄断市场，遂富甲天下。虽遭人非议，不在乎也。”
陆璃看着看着，眼中的泪再次落下。
“婉儿，婉儿……”她唤着她的名字。
她深知，人间的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她依然轻唤着她的名字，她还想再唤一唤她，如图以前那样，不求回应，只求她往后余生，平安喜乐，所愿皆所得。
简短的几句话，就道尽了婉儿的一生。
简短的几句话，是一个女子一生向上的挣扎。
遂富甲天下。
虽遭人非议，不在乎也。
指腹反复摩挲着这几个金色字体的形状，泪水再次落下。
“甚好，甚好......”陆璃细细抹去眼角的泪。
婉儿，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细数着两人共同走过的一切，陆璃依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陆姑娘，你有什么需求尽可对本王说。是转生投胎，是回到魔域，还是驱除身上的鬼魂......这个有些困难，但是本王都可以尽力为你安排。”
“在生死簿上划去我的名字吧。”陆璃把生死簿交到鬼的手上，鬼又将其交给阎王。
“这......陆姑娘，由于你本体为魔，生死簿上的名字一旦划去，你的一切也随之而去，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人能记得你了。”阎王道。
“你不想再多留点念想吗？”
“不用了......”
生死簿上的事还没有完全发生，只是被编写的婉儿的命运。既定的命运，是无法更改的。
她们现在阴阳两隔，她怎样做都无能为力。
只要婉儿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只要结局是好的，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她……陆璃笑着走出地府，自哪里来就往哪里去吧……
陆璃再次来到忘川河边，这里有排队喝孟婆汤的人，有喝完汤上奈何桥投胎的人。
没有鬼界的志愿者维护秩序，也没有如未来般平坦宽阔的奈何桥，投胎就很慢很慢，效率也很低很低。
孟婆顶着个黑眼圈，驮着背，给人盛了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汤。
有鬼突然把奈何桥上的人带下来，对孟婆道：“这人还没喝汤呢！”
“滚！老娘都得腱鞘炎了！让他排队去！”孟婆怒指无尽人群的队末那头，示意那人排到队末去。
“孟婆汤好难喝啊。”有个人喝了一口汤，面露难色地感叹。
“作的！”孟婆甩了甩手，把他下巴掰过来，硬把汤往他嘴里灌进去。
陆璃笑了。
原来过去的孟婆打工的时候是这副模样，和她初次在鬼界碰到的容貌姣好、气质绝佳的孟婆不一样。
看来，鬼掣执政期间，把孟婆养得很好。
在她的治理下，山河清朗，国泰民安。
她没有和孟婆打招呼，独自走到忘川河边。
遍野的彼岸花盛开，却没有一株是属于她的过去。
没关系。
这样，她就能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
因果平衡。
陆璃闭上双眼，起身跳入了忘川河。
一点一点陷落，一点一点悬溺……
被水淹没的时候，万籁俱寂，沉寂感与窒息感扑面而来。
让开。
不让。
你叫我什么？叫我什么？
姐姐......
我和你一起走。
我这辈子真是欠你的。
看我做什么？以前没看够？
嗯，确实没看够。
喂，我把你爹砍死了，你还要跟我走？
嗯，砍得好，砍得妙。
蠢货。
蠢货！雨下这么大，你站在这里想什么呢！
......
在想你。
眼角的泪流了出来，消失在水里，融入在水里。
婉儿，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再走下去了。
你忘了我吧，就和所有人一样，忘了我。
天光很暗，她睁开眼睛，无尽的沉没下，是无尽的黑暗。她看不见了。
按理说，因果平衡，她应该去投胎了，但她没有。
她在找一个人......可她找遍鬼界，也始终找不到那个人。
前鬼王逼迫她喝了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汤，可她怎么都忘不掉那个人......
无数的水涌入口中、涌入肺中，陆璃挣扎着本能地想要向上。
可她不能，忘川的水拖着她往下坠落。
她好想再见她一面啊。
哪怕是道一个别，也好。
她原以为，鬼掣找的那个人，是她过去的自己，是过去的婉儿。
没想到，自己却成为了她的因果。
她才是她始终忘不掉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二十二）再别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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