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二十）发钗与刀 凡你恨者， ...
-
季舟离开后，陆璃把碗拿到厨房，一点都不想和婉儿说话。
婉儿凑上来，要主动帮陆璃洗碗。
陆璃不让她洗，把碗都扒拉到自己跟前，用草木灰把手洗得黑黑的。
“姐姐，姐姐～”婉儿环住了陆璃的腰，还是第一次这样柔声地向陆璃撒娇。
“不要叫我姐姐，我没有你这个妹妹。”陆璃把抹布往石台上一扔。
婉儿是怎么看上这种下头男的？啊？
饭桌上都要婉儿盛饭天添菜，只会甜言蜜语的，眼睛还总是色眯眯地往陆璃那儿瞅，问起来能不能明媒正娶，还说要听妈妈的话，自己做不了主。
一只手脚残缺、口腹蜜剑、好色赖皮的妈宝男畜生。
“陆璃，你别生气了，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婉儿嬉皮笑脸地贴上来，和以前那副拿着菜刀杀人的凶恶嘴脸一点都不一样。
陆璃扭不过她，还是被婉儿带上了街，她看见了一些好玩好看的小东西就要买，尤其是些脂粉发簪之类的。
陆璃摇摇头，把她带到了一家武器店，女生就要有一点血气。
陆璃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赤着膀子打铁的壮汉随之而出，婉儿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扇了扇这里的臭汗混合着烧焦铁味的气息。
陆璃见老板把刀拿出来，向她们展示这把宝刀。
“送给你的成年礼物，取个名字吧。”陆璃对婉儿道。
这把刀是陆璃来京城后，攒了钱向老板定制的，通过数月的选材、锻造、热处理、磨砺和开刃，以及数月的分期付款，才打造了这把上等好刀。
陆璃其实也不知道什么刀算好，但当她使用了鬼刃屠神后，发现这把刀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就按照鬼刃的模子和使用感觉向老板描述了一下，没想到老板将它1:1极度还原地做了出来。
不错不错，陆璃表示很满意。
“嗯......让我想想，花好月圆？”婉儿提议。
陆璃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示意老板把刀放进她的手里：“就叫鬼刃。”
婉儿觉得好重，拿都拿不动，她可怜巴巴地看着陆璃：“我不喜欢……”
“不喜欢也得喜欢。”陆璃强迫婉儿。
婉儿和陆璃上街，陆璃走在前面，婉儿抱着重重的的刀，一步一拖地跟在后面走。
“陆璃，这把刀这么重，我用它有什么用啊？”婉儿问。
陆璃回头看向婉儿：“你要嫁人了，我不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总得给你准备些什么。”
婉儿愣住了，她看向手中的鬼刃，悠悠地问：“此刀我该如何用之？”
“是夫家不善待于我，而我誓死保我之贞洁而用之否？”
“不。凡你所憎恨之人，皆当以此刀杀之。”
陆璃看向婉儿，眼神凛凛：“婉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一定要活得比欺你辱你恨你的人更加长久。”
“活到最后，才能成为最后的胜者。”
婉儿看着陆璃，眼神愣愣的，也不知听懂没有。
今日是她的生辰，陆璃想着口袋里还剩着些钱，要不给婉儿买点她喜欢的东西吧。
亦刚亦柔，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模样。
她们在发簪店停下，陆璃带着抱着鬼刃的婉儿进了贵宾室，掌柜将一钗一簪端了上来，笑着说这是她们的镇店之宝。
婉儿看着它们，很喜欢，眼睛都瞪直了。
陆璃：“选一个。”
她带的钱只够买一个。
婉儿：“都好好看啊，选不出来。陆璃，你帮我挑一个吧。”
陆璃看向它们，一支是鎏金簪，一支是排钗。
前世，鬼掣将鎏金簪化血为刃，作为本命刀交给陆璃，自己却将魂魄与生死压在了她的身上。
陆璃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排钗，并把它戴在了婉儿的头上。
她看着婉儿清澈闪着喜悦的眼睛，拍了拍她的脸：“婉儿，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婉儿看着陆璃的眼睛，她垂下眸：“啊......那倘若那人与我生死之交，而且我很爱很爱她呢？”
陆璃愣了一愣，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那要看他是否值得。”
“婉儿，你万不能为情低头，听到没？”陆璃皱起眉头，拍拍婉儿的脸。
“你不能为任何人低头，听到没？”
情这种东西是最没用的，因为陆璃知道，她曾经被自己一意孤行的深情伤得有多深。
她已经经历过动情有多痛。而婉儿还小，万不能学她做恋爱脑！
婉儿沉默不语，时不时还抬头看看陆璃。
陆璃拍拍她的脸，就拉着她的手走了。
婉儿回头看着那只鎏金簪，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随着陆璃一起走了......
近日，京城不大太平，据说一朝官的儿子失踪了，现当下刑部正在每家每户查案。
朝堂的官员突然闯进婉儿家，要将婉儿带走。
今日，婉儿忙于生意，不在家里，陆璃起身，神色自若地走向他们面前：“如果我自首，是否能不波及他人？”
“原则上可以，但要视案件轻弱而定。”刑部的人道。
“好，我跟你走。”陆璃主动把双手交给他们。
他们用铁链束缚住了她的双手。
陆璃坐在大牢内，背后的高墙处只有一口小窗，有微弱的月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她坐得端正，这个世界是灰暗的，但是总会有光的。
陆璃知道，她无法改变婉儿的人生轨迹。
她会被人所骗，会成为女奴，会嫁为人妻。
可陆璃能做的，只有把刀给她，让她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以及——
“陆姑娘，我们按照你的指示，在你的院子里发现了受害者的尸体，以及一把菜刀。”
两个刑部官员拿出一纸书，上面写满了她的罪行。
“查得陆氏，于宅中偶遇逾墙之公子。公子因好色之心，越墙而入。陆氏一时冲动，以棍击之，使公子坠地。陆氏欺其弱，复以菜刀行凶，致公子殒命，并埋尸土中。三月之后，陆氏自首，承认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据此，陆氏所为，实属故意杀人，且手段残忍，情节恶劣。依据我朝律例，故意杀人者，斩立决。又因其主动投案自首，可从轻发落。
故此，判陆氏终身监禁，以正法纪，以儆效尤。
此判。”
陆璃乖乖签字，并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此外，今日有一妇携带一儿来京报官，指控其继女杀其夫君，其夫是我朝官员，此事严重。陆姑娘，也请你配合我们查案。”
“是我做的，不必查了。”陆璃垂眸，看着那一纸罪状，“看到了那把菜刀没？你拿去让那妇女相认，若她认了，我就是罪魁祸首。”
官员笑了：“陆姑娘，您倒是爽快，我竟从未断过如此明快的案件。”
陆璃也笑了：“我之过也，皆应由我承担，此乃我之因果。”
她闲来无事之时，也研究过该朝律法：……一事一议，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既已逝，其罪亦随之而终，不可再行追究。此乃法之公正，亦是天理人情……
“可她若是真的指认了你。陆姑娘，你的结局就是斩立决了。”
“不悔，亦无谓。”
那一天，婉儿为她扔下了菜刀，她帮她把菜刀重新捡了起来。
只要她替婉儿一并承担下罪行，就再也没有人能定婉儿的罪。
她已犯罪，她不在乎自己的窗户更加破碎一些。
陆璃莞尔。有光通过小窗照入监狱中，飘扬起的灰尘也闪着微弱的光。
但婉儿才刚刚成人，她的人生应该是一片明朗的。
……
婉儿回到家里，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她喊着陆璃，久久没有回应，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哭着要进家门，门前的带刀侍卫拦住她，不让她进。
富商让人把她拉上车，告诉她：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婉儿。
你叫李掣，是我李家人。
富商之家，三子皆非良才。
长男出家，次男不务正业，沉湎于酒色赌毒；幼子体弱多病，不能自理。
遇婉儿后，视如己出，见其聪慧过人，犹如昔日之我，决心悉心栽培。
某一天，陆璃拜访富商，对他道：我是婉儿长姐，然不慎杀人。知君对婉儿期望甚高，愿自首认罪，与之断绝关系，并托婉儿于君。
富商问她：你为何这样帮她，甚至不惜损耗自己的命？
陆璃笑着掀开帷幕，她的眼神清澈明晰，就如同那年为她放下刀的婉儿。
“因为她值得。”
只要那个人是婉儿，只要那个人是鬼掣。
一切都值得。
……
婉儿疯了。
当她听到了陆璃入狱的消息，她被关在富商名下的一处宅院里，怎样都出不去。
消息只能从外面进入，这里的消息却始终出不去。
她听说：陆璃认罪了，她被判处终身监禁。
她听说：所有的面馆都改名了，名为：一碗面馆。
她听说：陆璃被指控杀了继父，半月后处以斩立决。
她哭着求人，求人帮帮她，帮帮陆璃。
偌大宅中，无人相信她是婉儿，都唤她李姑娘，唤她李掣。
就好像，
婉儿已经死了。
富商见她跪下求人，十分失望，把她扔进斗兽场，要磋磨她的懦弱之气：
你若不能为我经营立业，我就置你于斗兽场中，去当女奴去当为我赚取钱财。
她不知挣扎了多久，被人又绑起来又灌药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眶很红，红色的纱裙覆盖在她的身上，还有无数的金色铃铛，一步一响。
她被推出了监狱，环形场外，高朋满座，欢呼声不断。
她抬眸看向对面，被关押的野兽栓起了铁链，压抑着暴戾的怒吼。
戏场的主持者举手呼喊，神色几近疯狂：“诸位，欢迎观赏今日之斗兽戏！”
“此戏名曰：美女与野兽。”
“欲观野兽之狂暴与吼怒乎？欲观美女之哀求与挣扎乎？欲观鲜血飞溅、生死搏斗之呼喊乎？”
“请高声呼喊以示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