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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败露 “你为什么 ...

  •   在连续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季濯缨晚上都没有睡过整觉,因为他发现余不多会在凌晨2点至凌晨5点的时间段准时发低烧,温度不高,不吃药也会自动退。

      余不多对此也很意外,他还以为这段时间自己只是睡眠盗汗而已,每天早晨起床浑身无力满身是汗,根本不知道夜间有发热的症状。

      余不多劝他好好睡觉,这看起来不是什么大毛病,他每年体检都是好的,大概是最近胃炎犯了有些炎症热。他心里却在暗暗担心是不是他的精神问题已经严重到影响到身体了,躯体化症状里面有发烧吗?

      希望不是这样,如果太严重难治的话就不好了,他不想带着精神疾病和季濯缨恋爱,那样的话,他一定会主动提分手,绝对不连累别人。但最大的问题是,他不舍得,离开季濯缨有多痛苦他前三个月已经体会够了。

      可季濯缨执拗得很,他每夜都赤着上半身紧挨着余不多睡,只要余不多有一点呓语声他都会惊醒,给他量体温,量完体温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最多只能给擦擦汗,但季濯缨仍然就这样守着,即使什么都不做。

      余不多这辈子还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他心疼季濯缨的疲累但是劝不动他,轻捏着季濯缨的脸笑着道:“你不是说睡觉才是最有用的美容吗?不好好睡觉脸色差还怎么拍戏?不用担心我,这个周末我就去找医生开点药吃。”

      季濯缨任由脸颊被玩弄着,语气却乖巧得离谱:“那我陪你一起去。”

      “我不用人陪,你也好久没回家了,正好回去看看你爸爸,季董肯定也想你了。”余不多笑着摇摇头,这些话虽然都是真心的,但是更多的是因为他还要去看一下精神科或者心理治疗师,所以想要支开季濯缨。

      季濯缨却十分固执:“我不,我就要和你待在一起,老头那边我隔三差五会和他打视频,他犯不着想我。”

      余不多有些无奈地答应:“好吧。”

      他也喜欢和季濯缨待在一起,但是他总是害怕身体的定时炸弹会在哪天失控,要不干脆和季濯缨坦白了?余不多犹豫了起来。

      季濯缨回来的日子里,余不多的生活是极其舒适的,可以说是享福的。白天他去上班,季濯缨在家等他下班,季濯缨当然不是干等着,他会洗衣、叠衣、拖地、做饭,将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之外,他还要以几近苛刻的标准去运动健身保持随时可以参与工作的身材。

      相处的越久,余不多越来越觉得季濯缨是个奇怪的小孩,他越来越捉摸不透他了。刚认识季濯缨的时候,余不多觉得他是个一眼就能看透的可爱年轻人,娇生惯养长大、爱时髦、有点挑剔、脸皮薄一点就炸但是心肠又好得出奇。可现在,他却看不透了,看不透季濯缨的感情和想法。

      余不多都替季濯缨感到闷,一个爱好广泛的户外时尚达人,怎么天天光待在家里想着伺候他,曾经那个带他逛遍全市高档餐厅和商场的季濯缨怎么突然转性了?余不多有劝他出去玩玩,就算现在是艺人,但是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的,至少去找个私人场地打打网球和高尔夫。

      季濯缨的回答很干脆,他不要,他就乐意在家伺候人,他的假期很宝贵,不想出去。

      余不多叹了口气。

      危机感就像是幸福的影子,如影随形。余不多一面感受着巨大的幸福,一面又思考着有些飘忽的未来。三个月的真空关系以一场争吵就画上完美句号了吗?季濯缨会不会是顾忌他身体而忍着委屈?季濯缨还在为赵捍白的话而耿耿于怀吗?还有他的胃病、时常闪回的精神毛病。

      一桩一件都是让人头疼至极的难题,空荡的电梯里,余不多将头靠在冰冷的不锈钢墙壁上,看着面前变形的人影,他默默地挤出一个笑。一切都会变好的,至少季濯缨爱他是这世界上最能确定的事实。

      终于等到了休假,余不多难得的睡了一个舒畅的好觉,没有盗汗和噩梦,连带着季濯缨也酣睡一晚。有生物钟的缘故,余不多准时睁开了眼,看着眼前深埋在枕头里的天使般的睡容,他不舍得打搅,就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洗漱。

      今天是要去看医生的日子,大概率会做肠胃镜,余不多身为一个大男人还是对此发怵,现在都是无痛的检查,明知睡一觉就好,但是他还是畏惧这种侵入性的大检查。上大学的时候,他做过一次胃镜,口服喉头麻醉剂,几乎没有痛感,可那种异物撑开喉咙钻进身体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很恐怖,之后对于这种检查都是能躲则躲。

      天气很好,阳光、微风都穿过浴室的窗户包围着他,可还是发生了,突然的记忆闪回,带着那时的强烈感情控制了余不多。

      等再回过神,他已经半瘫坐在洗手池前的地砖上,像一个喝醉颓丧的人,他有些无奈地甩了甩头,这种一感到幸福就倒霉的毛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正当余不多庆幸这次剧烈发病是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眼前却看到了一双拖鞋,和他是同款不同色的拖鞋。余不多猛然抬头,季濯缨果然站在那,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是余不多此生都难以忘记的。

      季濯缨什么时候站在那,什么时候开的门,看着他发呆了多久,余不多都不知道,但他知道季濯缨现在非常伤心和害怕。

      “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吓到你了吗?”余不多单手撑着地面迅速地爬了起来。

      季濯缨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动,几秒钟之后,他突然快步离开去取了外套和车钥匙回来,一面匆匆地穿着衣服一面用带着颤抖的声音说:“现在我们就去看医生。”

      余不多看了一眼表,还不到七点,他强装无事地微笑安慰:“还早呢,预约的消化内科是九点。”

      “不,不看那个。”季濯缨摇了摇头,又伸手抓住了头发,像是下定决心说:“去看心理医生,我都已经打听好了,我现在就给顾问打电话。”

      余不多愣住了,他没想到季濯缨早已考虑到了这一步,这些日子他的避而不谈确实是个笑话,除了徒增龉龃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又害季濯缨一个人不安的胡思乱想了。

      可真到了捅破窗户纸的时候,余不多却没有任何解脱的轻松,精神上的隐疾像是比内裤更难脱下的遮羞布,他看着魂不守舍的恋人,心中的难过抵触远多于被担心的暖意。

      这次不一样,不像往日的发烧或胃痛,身体上的病痛被殷殷关切时心中只有感激与感动,而此时的余不多只有急于逃避话题的本能,语气都不自觉的冷漠起来:“啊?我又没有心理问题,看什么心理医生?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一出?”

      说完,他才回过神去瞥季濯缨的脸色,这一瞥让他犹如被泼了清醒的凉水。

      这个号称要带他去看病的年轻人,半长头发睡得乱糟糟,居家服外胡乱套着短一截的外套,过于瘦高的身形微微佝偻着背,根本看不出平时爱时髦如爱命。可邋里邋遢的形象配上那张夺目的脸,却碰撞出一种极致的可怜观感,好像一只名贵万分的宠物猫流落街头,他不该这样脏兮兮,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余不多的心狠狠揪了起来,他去牵季濯缨的手,温声道:“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我觉得我暂时不需要,等我真觉得难受的时候,我会自己去看的。”

      可季濯缨抽回了手,还没等余不多紧张他是不是生气,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季濯缨毫无征兆地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他哭得是那样伤心,比之前每一次为他所伤都要伤心,以至于像个小孩哭泣一样发出了悲恸的声音。

      余不多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揩他的眼泪,他也懵了,不知道季濯缨到底受到了什么刺激,要不是大活人一直站在眼前没离开,他几乎以为他是被什么东西打痛了才会哭得这么突然。

      季濯缨却不给他摸,破碎的字句掺杂着哭腔从指缝泄漏出来,如怨如诉:“又是对不起,你到、到底对不起我什么?!我真是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好?”

      余不多听不懂他的意思,但是听懂了他的情绪,季濯缨在埋怨他,埋怨他的隐瞒、三心二意,这简直让他心如刀割。

      “明明…明明我问了江超、问了你的秘书、问了远方科技所有我认识的人,他们都说你很好、好到不能再好,可为什么我一回来你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不让你和赵捍白在一起你才会这样难过吗?难过到得抑郁症、酗酒、厌食、胃酸返流?”

      季濯缨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余不多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想,他着急地否认:“没有!我没有!我没想过答应他!我说过我不喜欢他了!”

      “我不信!”季濯缨低着头大声喊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中满是不甘和悲痛:“你爱他爱了十年,怎么可能会这么快放下!现在好了,郑媛终于走了,赵捍白终于想起你了,你就要熬出头了,但这桩好事被我毁了!我知道你不恨我,但是你一定会更恨你自己。”

      季濯缨又开始哭了起来,凄怆的悲声像是遭遇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可我该怎么办啊?放你走,我会死;不放你走,你也快被折磨死了。我已经尽我最大努力了,我不敢睡觉不敢离开,可你还、还是这么痛苦。你要是死了,就是我害死的!”

      “天呐,濯缨。”余不多用力抱住了他,心痛不已地抚慰着这个被自己伤害到极限的可怜小孩,等到他冷静了一些,余不多亲吻了一下他的发顶,轻声说:“我没有为赵捍白的事感到不甘心,我也没有得抑郁症,我没有一点想要寻死的念头,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因为我最喜欢你,只爱你。”

      怀里的人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可还有隐隐的啜泣声,余不多把头靠在他的头上,一切仿佛都释然了:“我最近总是走神吓到你了吧,其实是因为我总是忍不住想起过去的事,很多不好的事,很多我说不口的事,等我以后准备好了,我都会说给你听。如果你想让我去看医生,我会去的。”

      “这些事里面有赵捍白吗?”

      听到季濯缨的提问,余不多胸口猛然一紧,可他还是轻声承认了:“有,但不只是他的事。”

      他不能再欺骗季濯缨,因为他已经比较不出欺骗和实话实说哪个伤害大。

      季濯缨居然没有发作,他直起身体让余不多只能仰视他,白皙俊美的脸布满泪痕,鼻子和眼都红彤彤的,看得余不多心疼不已。

      季濯缨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委屈还没有褪尽,他尽力控制了抽气,问:“你刚刚也是在想过去的事吗?”

      “对。”余不多苦笑着点头。

      “那你怎么会坐到地上?也听不见我喊你。”

      余不多有些难为情的微笑着说:“我控制不了,每次情绪一来,我就想不了别的了。”

      季濯缨好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着急地问:“这么严重你为什么不说?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余不多抿住了嘴,复杂的心情涌上了心头,想要说和不想说在拉锯,他不想大谈自我伤痛,可被关心的感动又在催促他开口。

      “我说不出口,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心情也很好,我却时不时这样……很扫兴吧?最后还是惹你难过了,我真的,很抱歉。”

      季濯缨立刻就要说些什么,余不多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抢先打断他,乐观地笑着说:“其实不是很严重,我猜是前几个月的工作压力诱发的精神衰弱,而且我也计划去治疗了。”

      刚说完他就被抱住了,季濯缨的肩膀比他宽大许多,胸口也热许多,余不多有种陷入了巨大被衾的安全感,头顶传来的声音里有心疼也有责备:“扫兴个屁,你知不知道你发病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我看了真的好害怕,害怕你想不开。生病了还要装没事的话,我连个外人都不如,这次我一定陪你去治好。”

      余不多感觉他们俩就像一对抱来抱去的小学生,为一点点小事就觉得天要塌了,有点好笑更有点感动,他用脸颊蹭了蹭季濯缨的胸口,轻声说:“濯缨,谢谢你关心我。”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说‘谢谢’?还有‘对不起’,我真不爱听。”

      那个骄纵的口气终于回来了,让余不多会心一笑,他笑着说:“对你才更要说,因为你对我最重要。”

      抱着他的怀抱明显震动了一下,孩子气的嘟囔声小小的:“你真的变了。”

      什么变了?余不多没有问,但希望是他变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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