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月下听星语

13、“噩梦” 李逢

　　李逢青心不在焉地搅着面前碗里的米线。
　　“哎……”
　　坐在她对面正在嗦米线的李菲闻声抬头。
　　她将嘴里的米线咽下去，“没事没事，肯定能过的。”
　　李逢青看向她，“我不觉得，我从第一句就开始磕巴，中间至少还漏背了不少，过不了了估计……”
　　“没事没事，我也没差多少，我都不知道我背了什么就出来了，没事的肯定能过。”说完她接着低下头去嗦米线。
　　可李菲的安慰并没有让李逢青觉得更好受。
　　一方面是觉得考一次这个证的钱不少，另一方面是觉得自己明明背的很熟，一到人前却还是会突然宕机。
　　她不理解。
　　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旅游这个专业。
　　想到这她喝了口汤。
　　李菲见她还是一副沮丧的样子，又开口道:
　　“真的没事，你相信我，绝对能过，只要你大体背出来了就没大问题。”
　　“哎……我肯……”说着她突然顿住了。
　　好几天前的那个梦里的画面再次涌入她的脑海。
　　她这才意识到，从晃晃悠悠出了考场，到换完衣服在校门口和孟舒怡分开，再到李菲提议一起去吃个饭，两人坐在店里开始，她好像一直沉浸在这样的负面情绪里。
　　所以，自己确实是那个，不断给周围人带去负面情绪的那个人。
　　听她话没说完的李菲狐疑抬头，“啥？”
　　李逢青回过神，“啊，我…我突然忘记我要说什么了。”她随口编道。
　　“啊？”李菲显然是信了，甚至有些惊讶，“因为车祸啊？”
　　她有些心虚低下头挑了一筷子米线，“可…可能吧。”
　　“那你恢复记忆之后会不会就好了？”
　　听着话李逢青心下一暖。
　　“可能吧。”
　　“那你现在有想起来什么吗？”
　　李逢青抿唇摇摇头，“没有。”
　　闻言李菲一挥手，“哎呀没事儿，问题不大，不急，会想起来的。”
　　李逢青失笑，“这么笃定，你要改行去当神算子啊。”
　　李菲摆摆手，“我说会就会！”说完还肯定似的点点头。
　　见状李逢青顺势一拍桌子，“行！到时候我要没过都是你的锅！”
　　李菲眨眨眼点头，“哎呀包过的包过的。”

　　“你还是学生吗！？啊！？”
　　李逢青看着面前坐着，用指关节重重敲着桌子陌生的面孔随即脱口而出:
　　“啊？”
　　面前人见状更是气急，直接站起身一把将她拉到一旁。
　　“来你看看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李逢青闻言抬眸。
　　在看到面前镜子里的自己时她呆住了。
　　此时的她长发微卷还伴随着几缕黄色散在两边。脸上白的跟鬼不说，就那一对假睫毛随着她眨眼恨不得能把人扇感冒。
　　而她身上的衣服更是重量级。敞着的，和平时颜色款式不一样的陌生校服外套里是黑色的露肩体恤，下身是黑色的紧身裤和……高跟鞋？
　　她看傻了。
　　先抛开其他的不谈。
　　她就想知道就这身装扮她居然能被放的进来？！
　　这合理吗？！
　　在怀疑人生的同时她不经意间垂眸，却发现自己身上就是全套的校服和普通的黑白板鞋。
　　见状她抬手摸向脑后，将扎着的低马尾拿到跟前看了看，是黑的，是直的，而且还贼顺。完全没有一点刚才看到的因为染发而干枯的样子。
　　她不可置信的来来回回抬头低头的看了半晌，随即看向一旁面带怒容的人。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她在一个陌生的办公室，当然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周围还有坐在工位上的老师和来找老师的学生。
　　站在她一旁的人许是看她看到了办公室里的人，压低声音道:
　　“啊丢人啊？啊？”
　　闻言她从镜子里看向身侧戴着厚眼镜，两鬓斑白的“老师”。
　　她偏头看向他，“老师我……”
　　“你不要再狡辩了。我老实跟你说李逢青，离中考就几个月了，这高中你肯定是考不上了。但现在努力上个职高还是有希望的，你不要毁了你自己！你混能混一辈子吗？你清醒一点吧！”
　　话落，她看着镜子里老师不耐烦的表情有些呆滞，百口莫辩。
　　她开始思索到底是自己有幻想症还是周围所有人有幻想症。
　　或者……人格分裂？
　　“你什么态度！？我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被身旁突然暴起的人吓了一大跳，随即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他。
　　不是，她没说话啊！
　　还没等她脑子重新开机，老师却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叉着腰深叹一口气。
　　“你要不是女生我早抽你了我告诉你，你就这样吧，我也不会再管你了，反正人生是你自己的，跟我没有关系，我就是个教书的。”说着他坐回自己的工位，一手拿起鼠标，一手拖着腮看向电脑。“走吧，走吧，赶紧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好自为之吧！”
　　她没动。
　　准确的说，她动不了。
　　“走啊！”老师突然怒喝一声。
　　话落，隐形的禁锢消失，她慌忙逃出了办公室。
　　在回班级的一路上，周围的人时不时地看向她，还跟身旁的人低语着什么。
　　见状她只是立即低下头，埋头往前走。
　　直到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循着声音抬头看到周围几人赤裸裸毫不掩饰的嫌恶目光时，她受不了了。
　　只一秒，她立马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她跑出了教学楼，跑出了校门。
　　就当她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时，街上的人们又似有所感地看来。
　　于是她想都不想沿着熟悉的路接着跑去。
　　她感受着风在耳边不停的咆哮，感受着汗水黏腻的从额头滑落，感受着头顶的太阳缓缓落下。
　　直到她跑到了空无一人江水边。
　　昏黄的夕阳光照的流动的江水，波光粼粼。
　　她看着面前的黄昏美景，喘着粗气平复着心跳。
　　良久，她鬼使神差地走向水边。
　　低头，看见水面上映着“正常”的自己。
　　她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不禁嘴角上扬。
　　可没过一会儿，水面上又变回了黄发浓妆，还对着她轻蔑一笑。
　　她被吓得跌坐在地，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后她抱着头，身体止不住的后退。
　　疼痛泛着血腥味的喉咙喑哑几瞬，随后无法抑制的嘶吼出声。

　　她猛地睁开眼。
　　在黑暗的环境里反应了一瞬后她立即撑起身，抓过一旁的手机点开。
　　凌晨两点二十七，底下还跟着折叠的Q.Q消息。
　　她平复了一会儿，等到心跳声逐渐远去后，点开信息。
　　【云朵】:终于搞完了
　　【云朵】:是的你没看错我还活着
　　【云朵】:明天还有考试
　　【云朵】:哦是今天
　　【云朵】:[安详.jpg]
　　见状她抬眼看了下时间。
　　零点四十八分。
　　哦。
　　苦命的高中牲。
　　她看着聊天框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按下关机键，将手机放了回去。

　　“好热啊，热死了。”郑柯玥拿着本子，表情不耐烦的快速扇着风，“这破学校连个空调都没有，等我们热死了找学校赔钱就老实了。”
　　李逢青也同样拿着本子扇着风，抬头望了眼正在工作的大风扇深深叹口气。
　　“现在六月中都还没到呢就已经热成这样了，我们真的能熬到放暑假吗？”后面可是会越来越热的。
　　闻言，不知道从哪个同学那儿顺了个小风扇拿着吹的孟舒怡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还有两周，忍吧。”
　　李逢青疑惑，“两周后不也才二十多号吗？”
　　郑珂玥抬手抓住她的手臂，示意李逢青看她。
　　“因为太热了呀，老师也受不了啊，反正我们又不在综高，也不高考，课又那么水，留我们干嘛。”
　　“是这样吗……”说着她看向孟舒怡。
　　孟舒怡点点头。
　　下一秒上课铃响起，一时间教室里的人都积极的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准备熬完今天最后一节课回家投入空调的怀抱。

　　等好不容易熬完最后一节课，李逢青收拾完书包，一抬眼就看见孟舒怡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谢谢。”笑着道谢接过。
　　锁屏点亮的一瞬间，她就看见折叠的Q.Q提醒。
　　她一边站起身一边解锁手机点进去。
　　在看到紧跟着置顶“云朵”下面的聊天框她先是顿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点进了张晓云的聊天框。
　　【云朵】：你还不回我！
　　【云朵】：！！！
　　她抬眸看了眼时间，是午休的时候发过来的。
　　坏了，她给忘了。
　　她赶忙点开键盘准备开始打字，手指落在屏幕上的一瞬间她顿住了。
　　是实话实说呢，还是……
　　“快走！”
　　她被这一声喊吓得一激灵。
　　一抬头就看见阮子清站在教室门口佯装生气地瞪着眼看着她。
　　“走了逢青，怎么放学还不积极呢孩子。”站在阮子清一旁的潘络羽道。
　　话音未落，站在门外的陆一冉也探头进来。
　　“快点儿！别玩手机了！”
　　而孟舒怡就站在外面窗边看着。
　　见状李峰青不自觉扬起唇角，放下手机朝着几人走去。

　　出了校门，孟舒怡和潘络羽和她们分开去了地铁站，而她们则到学校对面的公交车站等公交车。
　　见公交车站乌泱泱的人，几人熟练地走到公交站牌后面靠着刷手机。
　　李逢青再次点开和张晓云的聊天框开始犯愁。
　　犹豫了半晌后，她抬头看向面前两个正沉浸式刷短视频的人。
　　“欸，一般你们要是已读忘回你们闺蜜消息了怎么办？”
　　闻言两人抬头朝她看来。
　　阮子清有些无语，“我从来都不会已读不回的好吧，都是你们已读不回我！”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陆一冉狠狠点头，“就是就是。”下一秒画风一转，她讪笑道:“不过我有时候也会忘回她消息。”
　　“那一般你都怎么说？”李逢青追问道。
　　“照实说啊，大不了跟她说对不起呗。”
　　李逢青看着她没说话，陆一冉反而被她的反应激起了好奇心。
　　“怎么了？你已读不回你闺蜜了？”
　　还没等李逢青说什么，阮子清闻声抬头看向她。
　　“这有啥的，直接说呗，犹豫啥？”
　　陆一冉也附和道：“对啊，你有啥好犹豫的。”说着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李逢青轻叹口气。
　　“我是半夜看到的消息，想着回了她又要问我为啥不睡，我就打算等上学起来的时候回的，结果给忘了……”
　　阮子清颇为不理解，“我昨天还一点多睡的，这有啥？”
　　陆一冉转头看向阮子清笑道：“诶你暗恋我吧，我也一点多睡的。”
　　阮子清对她翻了个白眼，“你脸大呢！”
　　“所以是为啥？”玩笑一番后陆一冉将视线再次转向她，“是因为失忆觉得太陌生了觉得尴尬？”
　　“也…不是吧……”
　　虽然被“噩梦”惊醒也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基于这段时间的梦境，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将这事告诉身边人的好。
　　“这几个月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嘛，可能是因为撞到脑子了还没缓过来，所以当时迷迷糊糊的就也没多想。”
　　闻言阮子清恍然，“我说怎么还没开始午休呢你就已经趴桌上睡着了，我还以为你咋了呢。”
　　陆一冉凑到她跟前，煞有介事道:
　　“嗯，黑眼圈确实蛮重的。”
　　李逢青哭笑不得。
　　阮子清朝着她手臂凿了一拳，李逢青脚下踉跄一步。
　　“这有啥的，都闺蜜了你担心啥啊。我闺蜜她们还有孟舒怡都喜欢已读不回我说啥了，真有啥事我都直接刷屏的。”
　　陆一冉先是点头，随后又赶忙补充道：“不过一般都是她轰炸我。”
　　李逢青看着她有些无奈。
　　阮子清将手机界面切到实时公交界面，见车要来了连忙拉着两人就要去准备挤车。
　　见状李逢青看了眼那个还标着红点的聊天框后立即退了出去。
　　等快步到站前站定后戴上耳机调好歌，便顺手将手机息屏，连同情绪一起揣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