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谣》北弦

64、第 64 章 唇亡齿寒

　　只是还未等这小宫女说完话，侍卫就将其拖起来，带到贵妃面前，小宫女一副胆怯、惊恐却又实实在在伤心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贵妃轻扬眉稍，眼中划过一丝趣味，随后像是觉得晦气一般往后退了两步，接着斜眼看向那小宫女，开口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小宫女哽咽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奴婢是长乐宫伺候赵采女的宫女小春。”说完后，又朝着贵妃的方向跪拜下去，“还请贵妃娘娘为我家小主做主啊。”

　　小春哭的凄惨，那模样看上去好不可怜，还时不时回头望向赵采女躺着的方向，一副十足的忠仆模样。

　　正是这时，先前贵妃派去凤鸣宫的人也回来了，只见那小太监弯着腰，恭敬地对贵妃道：“贵妃娘娘，陛下口谕：一切事宜暂由您处理。”

　　那小太监声音不小，在场众人也都听到了，沈锦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过这样的权力会落在贵妃手上，还以为再不济也会派杜仲过来。
　　毕竟死的是一位宫妃，不是寻常宫人。

　　但这样的结果，误打误撞地也正合了沈锦瑶的意，她不着痕迹地和身边的连春对视一眼，只见连春微不可见地朝她点点头，她放下了心。

　　贵妃得到这样的消息陷入也是得意的，一时间完全忘却了自己刚才还是一副嫌弃的样子，竟主动朝小春走了两步，高扬的语调里是止不住的喜悦和激动，任谁都能看出此刻贵妃的心情变得极好，和之前完全天差地别。

　　也是，就算只是片刻的权力，但于后宫妃嫔而言也是难得。
　　更何况是向来以皇后为尊的靖和帝的后宫，更是如此，也不怪贵妃此刻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放在后宫任意一位宫妃身上，都是极为荣耀的事情。

　　在场的宫妃也都很有眼色的，往后退了退，给贵妃腾出一块更大的空地出来。

　　“本宫自会为你做主，你家小主是长乐宫哪一个？”
　　这话一出，沈锦瑶只觉得荒唐，她看向贵妃似乎是关切的样子，好似很认真，但方才这小春明明说过她时在长乐宫伺候赵采女的这件事，眼下贵妃再次询问就更显得可笑。

　　当真是不上心啊。
　　只是这般作态也不知是真心的还是装模作样，毕竟刚才派人去凤鸣宫请陛下的人也是贵妃自己。

　　在场的人谁也没提醒，好像这事很是寻常。

　　小春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再次啜泣着回答，“回贵妃娘娘，是赵采女。”

　　话音一落，一旁传来一阵声响，听着像是谁受到惊吓而发出来的，众人抬头望去，却见站在宫人后方的陈采女扶着贴身宫女的手，脸色惨白的看着小春。

　　众人的目光如针扎般刺在陈采女身上，只见她一个踉跄扑上前来，跪在地上，颤抖着手跌落在赵采女尸体旁边，而后哽咽道：“赵妹妹？怎会如此？”

　　沈锦瑶在一旁看的分明，陈采女本就是跟着小春过来的，若不是刚才小春的爆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接着又是靖和帝的口谕，只怕陈采女还演不出这般精彩的戏。

　　众人瞧见陈采女之后，目光落在那已经盖上白布，脸却被划破的尸体上，眼中多了些同情。

　　就算因为之前的事，陈采女的在宫里的名声算不得好，但此刻她素衣白裳，脸色苍白，哭的竟比小春都更凄惨些，一时间也叫人说不出什么。

　　凄艾艾的哭声还在继续，众妃也都多了些唇亡齿寒的味道。
　　毕竟死的是一位宫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淹死在清潭水池中，也不知泡了多久才被人发现，再加上脸颊被人划破的惨状，实在吓人。
　　明显是被人下的黑手，不可能是自己失足落水的。

　　更何况这样的事，没人能保证下一个这样下场的人会不会是她们中的一个。

　　就连贵妃看上去也好像是动了些恻隐之心，叹了口气之后命人去将陈采女扶起来。

　　却不想还不等宫人上前，小春先有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只见她突然起身推了陈采女一把，然后大声道：“不要你的假好心，小主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还在这里惺惺作态，猫哭耗子假慈悲。”接着转向贵妃，不住叩头道：“还请贵妃娘娘为我家小主做主啊，昨夜若不是陈采女派人过来将小主唤了过去，小主又怎会如此……”

　　说着说着，小春又凄凄地哭起来，完全不见刚才推人的凶狠模样。

　　陈采女毫无防备地往后一仰，若不是宫女及时上来将她扶住，只怕是整个人都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摔在地上，虽然现在的模样也没好上太多，也是一副狼狈的样子。

　　“大胆！你这贱婢竟然敢对主子动手……”陈采女的宫女一边小心地将其扶起来，一边呵斥着小春。

　　听着这道刺耳的声音，贵妃不悦地皱了皱眉，一旁的小太监极有眼色的大声呵道：“贵妃面前，不可胡言。”

　　见状，陈采女柔柔地道了个歉，而后用手帕在眼角处轻捻着泪水，随后朝着贵妃福了一礼，道：“还请贵妃娘娘恕罪，嫔妾不碍事，小春也不过是伤心过度，并非有意推攘嫔妾的。”

　　接着又看向跪在地上还在磕头的小春，解释道：“昨夜我却是寻了赵妹妹说话，但也只是些寻常的关心而已，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便离开了，这点我宫里的人都可以作证，至于后来赵妹妹又去了哪里，我便不知了。”

　　陈采女说完这番话后，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时不时叹息着落泪。
　　场面顿时一寂，各有说辞，沈锦瑶微眯起眼，看向远处泠泠不住晃动的水面，波纹微动，比昨夜更多了些静谧，静到好像那一场生与死的挣扎从未上演过一般。

　　“呵——”倏地一声轻笑，将此刻近乎安静的氛围打破，接着就听康贵嫔带着好奇地声音响起，“这小宫女如此，尚且能解释成因为担心主子一夜未归，故而关心则乱，瞧着眼熟的衣裳就寻了上去。”

　　“陈采女，你又如何笃定这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赵采女的呢？”

　　丁贵嫔旋即点头，“这人面容都被毁了，看不真切，是有些奇怪。”

　　施宜然也在此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但那声音却是能恰好让众人都听见的，“说起来，怎的我先前听说长乐宫这两位不睦啊，毕竟，赵采女穿的料子远不如另一位。”接着她转头看向陈采女，满眼打量，“怎么一下就这样姐妹情深，哭成了泪人呢？”

　　陈采女眼角的眼泪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留下来，也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毕竟不管哪一个问题都是事实。

　　很快，她轻声开口解释道：“嫔妾先前和赵妹妹是有些误会，但毕竟同住长乐宫，也是姐妹，哪里又有什么真的不睦呢？”而后目光扫过在场众妃，“想来各位姐姐也是如此。”

　　接着又道：“昨夜嫔妾和赵妹妹谈心时，她穿的便是这件衣裳，因着着颜色格外显她的娇艳，所以嫔妾便多看了几眼，记在了心上，却不想造成了误会，还望贵妃娘娘明鉴。”说着朝贵妃福了福身子。

　　“嫔妾自知身份低微，也知先前那些误会会引人诟病，但若是能为赵妹妹讨一份公道，嫔妾愿万死不辞，请贵妃娘娘为赵妹妹做主。”陈采女说完后恭敬地跪在地上，朝着贵妃的方向叩首。

　　她就那样好似毫无畏惧地磕了下去，与一旁的小春形成鲜明对比。

　　陈采女此刻背脊上全是湿汗，落在地上的手死死扣着，心跳如雷，连呼吸都不自觉地轻了些，她在赌，在赌贵妃此时的欢心，也在赌那些没有证据，只有片面之词的事。

　　瞧着她这样，一直跟在她身边，扶着她的宫女也一同跪在地上开口，“还请贵妃娘娘和诸位娘娘、小主明鉴，这宫女既然自称赵采女的贴身宫人，照她的说辞，那为何赵采女都消失一夜了，她没有通报，反而是刚才才匆忙赶来，如此一想，实在有些可疑。”

　　说完后也将头死死磕在地上。

　　小春哭喊着抬起头，额头上红紫的痕迹，看的叫人也身临其境般的痛，她道：“小主晚上向来不喜宫人守夜伺候，从来都是如此，这一点贵妃娘娘您大可唤其他伺候的人来，一问便知。”

　　“昨夜小主出门前，发现有些冷，小主体桖奴婢身子弱，又说去陈采女哪里不过几步路而已，便没叫人跟着。”

　　“奴婢今早起来准备伺候小主梳洗时，才发现小主一夜未归，和其他人慌忙在长乐宫寻了许久，甚至于连御花园也都去过了，听到这里的动静后，才匆匆赶来，路上所遇到的宫女太监皆可作证。”

　　小春说的实在可怜，饶是沈锦瑶也不禁心软了一瞬，于是她看向连春，连春会意的朝着清潭水池一角微不可见给了一个眼神。

　　因着昨夜那场大雨，此刻路面的雨水都还未被洒扫干净，加之着清潭水池本就是用作避暑的地方，所以这风一吹，就多了几分凉意，有些冷人。

　　听了这么久，贵妃再好的心情也在这阵凉风中散了，她不耐地扫视了一圈，接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侍卫将那尸体抬下去，接着又让人将陈采女和其宫人、小春都带走，又让香柳带人去将长乐宫上下宫人全都带去掖庭问话。

　　颇有几分认真的架势。
　　只是那懒散着姿态拨弄着指甲的样子在明晃晃地告知众人，并非如此。

　　沈锦瑶垂下眼眸，嘴角轻轻扯出一个冷笑，也是，一个位份低微的宫妃而已，无显赫家世，又有谁会将她的死放在眼中。

　　“这件事待本宫查清之后，会如实禀告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至于你们……”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贵妃盛气凌人的目光轻扫一圈，谁都没放在眼里，轻笑一声道：“散了吧。”

　　贵妃说的轻描淡写，就好似在场宫妃不过蝼蚁一样。
　　毕竟此刻，在这里，她才是唯一身份高贵，得了靖和帝口谕的人，细数满宫，还无人有此殊荣。
　　她也转身准备离开，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披风的一角扫在小春的脸上，发出些微动静，打在脸上生疼，但无人在意。

　　正是这时，原本一直站在清潭水池一角，没有丝毫存在感的一个小太监，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看到贵妃不悦地目光时，那小太监顿时跪在地上，支吾着：“贵妃娘娘恕罪，娘娘饶命啊，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是昨日负责洒扫这里的小布子，刚才被吓到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贵妃的耐心已经告罄，本就是件小事，一个采女而已，死了就死了，她也不在乎死的那个到底是不是赵采女，也不在乎她的死到底是因为什么，她只知道这是她难得让后宫众人看清她身份地位的机会。

　　仅此而已，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就在她开口准备让人将其拖下去时，小布子继续道：“奴才昨夜想起这里落了一把苕帚，便摸黑来寻，谁知在这里看到了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那背影，看着像是——”

　　“广秀宫的小路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