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寿命与分离 “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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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况野警惕地看着他，担心他有什么突然的动作。
但商合只是瘫坐在地上，说：“你知道吗，陈聿和的母亲，在陈聿和突兀地申请前往远地星系的前不久，在家暴毙了。”
况野皱了皱眉，这他是第一次听说，但不懂商合告诉他这个是什么意思：“所以呢？”
“所以？所以你自己想啊。”商合一副笑意吟吟的样子，和他血肉模糊的小腿形成鲜明对比。
“血虫的事，你可以说了吧。”况野双手交叉抱胸，颇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的也不多，陈聿生防着我。最开始的时候，他找到我，让我给他处理一些小麻烦。他和星舰上的一些人起了冲突，就把一些血虫卵放到了他们身上，才会发生021星球上的那些事。后来有一次，我因为一些原因得到了舰长的授权，要到A区去办事，陈聿生知道了，就让我携带血虫卵，偷偷放到一些移民的休眠舱里......还有吗？我也就知道这些了。”
其实商合说的这些，况野多多少少都已经猜到了，他不满地说：“就这些？那你知不知道陈聿生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商合像拨浪鼓一样摇头：“这我哪知道，他只把我当一个听话的工具，连下属都算不上......不过我有个想法。”
“说。”
“其实我感觉，陈聿生对血虫的控制力其实没有那么强，有时候，我总感觉血虫的眼神是想把他吃了......”商合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寒颤，“我觉得，他做的这些，可能跟这个有关。”
况野想起了十年前的半生人西里洛，以他的身躯孕养出的就是畸形血虫，那么同为半生人的陈聿生，是不是也不能和蕊血虫卵完美结合？
“还有吗？”
况野把脚踩上商合的膝盖，用了点力，对方吃痛却不敢叫出来，只能连连说道：“没有了没有了。”
“那你走吧。”
商合眨了眨眼，转头看了看，没起身，只是盯着况野，像是在问“我怎么出去”。
“那你就在这待着吧，陈聿生迟早要来救你。”
“别啊！”商合尔康手，拦不住况野转身就走。
防盗门的材质很特殊，和星舰外壳有的一拼，故而血虫的黏液腐蚀不了它，连血液也难。
况野走到一处墙壁旁边，根据他进来的记忆和C区的外部形状来说，这面墙后应该就是外面。
不如试试，珍贵的蕊血虫卵，到底有多特殊。
况野右手指尖用力，狠狠嵌入左手掌心，然后一划，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流出来，他把左手按在墙上，“滋滋”冒烟，连阿卡利安号的外壳材料也不能幸免于难，从掌心的位置往外扩散，都被腐蚀熔化了，最终形成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大洞，光线驱散了里面的黑暗。
商合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目送况野轻巧地跳了出去，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没过多久，另一面连接C区内部的墙壁被腐蚀熔化了，血虫巨大的身躯出现在眼前，但里面只有商合孤零零的一人。灰白色的眼睛僵硬地转向那边的洞口，那是光进来的地方，也是风呼呼吹入的地方，冷冷打在血虫身上，也冷冷打在陈聿生心上。
况野不打算再去找烫伤药了，他已经想明白沈确皮肤迟迟不好，是因为能源不够，只要把背上的两大袋能源带回去，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他风驰电掣地擦过一棵棵大树，头发全都往后倒，身后隐隐传来追赶的声音，但怎么可能赶得上他呢？
况野跨过河流，盯着河流看了好一会，才离开。
他想到，如果陈聿生能够控制血虫，那么，就算血虫害怕水，陈聿生也能控制它们把树横倒作桥，然后再过来。这么说的话，其实没有地方是真正安全的。
况野不由地提了速。
况野把袋子里的能源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么多！”沈确语气里压不住惊讶，“你把所有的都搬过来了？”
“我倒希望可以，”况野遗憾地摊了摊手，“还有很多没拿呢。”
沈确笑着把这些能源叠放在一起：“已经够了，这些不知要用到猴年马月。”
况野不太高兴地说：“你受一次伤，轻轻松松就能用掉很多了。”
“你手怎么了？”
沈确想要去碰他淌血的左手，可况野早有准备，极快躲开了，根本没让沈确有一点接触的机会。
“不要碰，我的血有极强的腐蚀性，沾上了，可能就不是皮肤的事了，你的机械手骨怕都会没了。”况野警告沈确。
沈确胸腔起伏一瞬，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胸腔为什么要起伏一下，可能真的被人类传染了。
“那你的血什么时候止住？”
其实况野在河流里已经洗了一下左手了，不然它会更血淋淋，不会像现在看起来那么干净。
“不知道。”况野说的是实话，他不是很在乎，“你快点换一下能源。”
沈确抿了抿唇，听话但有些闷闷地换上了新能源，续航时间变成了富裕的十万个小时，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况野自然耷下的左手徘徊，像被黏住了一样。
况野的五感增强的不像话，但是痛感却削弱了，说实在的，他其实没觉得左手有多么疼，他坐在一块岩石上，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以后沈确在床上的时候不小心把他咬出了血，是不是会发生惨案？
于是，况野的目光也时不时往沈确那边飘乎......虽然不知道沈确有没有咬人的爱好，但就算有也一定要让他忍住，况野心想。
沈确当然不知道况野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他换好能源之后就走过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和况野平视，眼里全是担心。
“这次你是没有划到动脉，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真血流不止了，又没有什么能包住伤口让你止血，要怎么办？”
况野亲了亲他的脸，用完好的右手把他拉到腿上坐着：“别担心，生命自有出路。”
况野把“高烧”时的梦境告诉了沈确，安慰他说：“蕊血虫卵把我的身体‘改造’成这样，我想不会留下这么大的弱点和漏洞，相信我，肯定有办法，只是我还没找到。”
“反正，”沈确吻了吻况野的唇，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然后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能死。”
沈确之前没有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却为之深深不安，不安到他完全不能想象一点况野离他而去的画面，一想就会全身嘶嚎着发痛，身体架构要分崩离析。
况野是人类，健康的人类只能活百年左右，虽然沈确不知道他受到血虫的影响，寿命会发生什么变化——沈确希望而且是无比的希望血虫能让他活的更久一点再久一点，但是寿命也绝对长不过沈确。
因为只要沈确的中枢主机不坏（坏了也能修好），还有能源，他就可以达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可是他无法想象没有况野的生活。
遇到况野之前，他似乎也能活着，每天完成一些简单繁琐无聊的工作，躺在床上闭眼假装自己也能睡觉......可仔细想想，他仅仅是在“运行”，谈不上“生活”，更称不上“活着”。
无聊、无趣、无味、无谓......其实他本来没有这种感觉的，他也不可能会有感觉，但是，当他遇到况野之后，他才发现，之前他所做的事究竟有多么没有意思。
和况野待在一起，哪怕是在漆黑寂静的深夜，没有任何活动地躺在床上假寐，虽然和以前毫无分别，他还是一个不能入梦的非人，但是只要他被温暖的怀抱紧紧环绕，只要另一颗砰砰跳动的人类心脏在他的耳边响起，他就觉得心里是满当的，是不空虚的，是没有深渊一点一点啃咬吞噬他的身躯和意识的。
从前他不懂这些，他不懂什么是行尸走肉，什么是踽踽独行，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因为他没有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这样的。
为什么意识不到，那是因为他从被创造以来，没有一刻不是这种感受。一个从出生就在吃苦的人，从未尝过甜味，他又怎么才能意识到自己的一生是苦的呢？
他无法想象没有况野的生活。
他不能接受没有况野的生活。
他也绝不能接受况野无所谓对待自己生命健康的态度，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况野生命的也许不是他自己，而是沈确。
有时候，沈确会想，如果况野也是生化人就好了，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他们都是生化人，可能也就不会有爱情的火花了。
沈确是被况野或引诱、或牵领，一点点走出冰天雪地的寒冬，进入况野滚烫的世界的。如果他们都身处寒冬，也许会一起冻死吧，不过也许可能会抱在一起被冻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