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他乡重逢 在凌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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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府的日子依旧十分松散，林弋宣闲来无事便到茶馆听戏。
茶香袅袅，与台上丝竹管弦之声交织成曲，她静坐其间，眼眸中映照着生旦净末丑的悲欢离合，寻找一丝精神慰籍。
她看得正入迷时，楼下上来一个白衣男子，宽肩窄腰，气度翩翩，头戴帷帽，看不清脸。
林弋宣注意到了他，觉得他身形有些眼熟，便隔着面纱与他对视良久，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款款走近，坐在了她对面。
“我不与人拼桌。”林弋宣看了他一眼，直言。
“阿宣。”
她神情错愕，一度以为是幻听。
这嗓音如此熟悉，她日思夜想，早已将它融入到她的血液里，成为了无法隔离的存在。
她曾以为，那熟悉而温暖的呼唤，已化作一缕微风，此生已遥不可及。
而现在那久违的声音，穿越了岁月的长河，再次轻轻响起。
定是那楚絮的骤然离去，如同秋日落叶般不期而至，让人措手不及，心中难以释怀的结，如同冬日里冰封的河流，久久未能消融，致使她精神有些失常了。
她缓缓伸手去掀开他的面纱，一张熟悉不过的脸映入眼帘，果真是他！
楚絮，跨越了生死之桥，出现在了她面前，一如她这些年的梦境：“这……怎么可能？”
定然是她在做梦，她明明亲眼看着他面无血色地躺在了她面前，他那样的安静和乖巧，不觉让人心疼。
所有人都跟她说楚絮已经死了，她真是疯了，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当楚絮的手抓住她的手腕时，感受着手上真真切切的触感和温度，她彻底相信他真的没死。
心底泛起一丝丝心酸和喜悦，很快被随后汹涌而来的怒涛巨浪所吞噬，那些细腻的情感被深深压入无垠的心海深处。
“你没死？”她嗓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之前假死是权宜之计。”楚絮跟她解释。
“都是骗我的？”林弋宣挤出一抹苦笑。
“……风险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若是被人察觉到一丝异样，后果谁都无法承担。那可是欺君之罪，他怎么可能带着她去死，让她承受这份风险。
“所以连我也瞒着？”
“……”
“说白了，你就是不信任我。留一纸书信，让我肝肠寸断，看我哭得死去活来的，很有意思？”
林弋宣看着他，犹如削铁如泥的刀剑，眼睛微微泛红，质问。
“……阿宣，我以为你会理解。”
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林弋宣一把甩开：“别碰我，也不要叫我阿宣！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我们还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一定要因为这些细枝末节吵得不可开交，反目成仇吗？”
楚絮因为她薄情的利刃，情绪也开始失控，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等了太久太久，也牺牲了太多太多，他实在不明白，过程就那么重要？
她怒不可遏地掀翻了眼前的桌子，瓷器碎落的声音响彻茶馆，一时之间热闹的茶馆戛然而止。
林弋宣从未对他发过火，但这一发就如同万道闪电，势不可挡。
“对你来说，当然不重要！毕竟当时吐血昏厥过去的，不是你！在芳菲大雪中彻夜未眠的，不是你！在葬礼上哭得不能自已的，也不是你！你怎么会懂那种锥心刺骨的痛，从你死后的每时每刻，就从未消散，你觉得我的一片真心就那么卑贱到，可以这样践踏嘛？”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跟那位楚王妃一样，跟你一起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
每一个字，楚絮都无法反驳，他确实没考虑周全。
“哟，你们快看，那两位是吵起来了，把桌都掀了。”
“定然是那位公子做了对不起姑娘的事！不然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
茶馆里的戏顿时不吸引人了，倒是二楼这场闹剧格外引人注目。
“对不起……阿宣，你……你不要生气，我知错了。”
他拥她入怀，怪他只想着天衣无缝，却不管她死活。
林弋宣生气伤心，因为他不信任她，把她当成了累赘，做什么事情都只想瞒着自己：“你骗我好苦。”
“我真的宁愿你真的死在了那个寒冬。”
她凑近他耳边，红唇蓄力吐出裹着蛇蝎毒液的违心话语，却足以令人心死。
彼此相爱的人，最是懂得如何让对方丢盔卸甲，无地自容。
说完这些冷言冷语，她用力挣脱他的怀抱离去，毫无留恋，却在转身瞬间，眼泪在那一刻终于溃不成军，她有多爱，就有多痛。
楚絮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清晰可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落了下来。
“客官，你们这事情闹的，把我这东西都砸坏了，叫我怎么做生意啊！”
小二在边上也观望了许久，看林弋宣走了，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拿着手上的算盘赶紧上去要计算一番。
“够了嘛？”他随意拿出些银子放在小二手心上。
“够够够了，哟，客官，你这是怎么搞的呀，还惹上了凌宗主的眼前大红人？”
小二也是个会来事儿的，见对方出手不凡，便赶紧换上笑容，刚才的责备和埋怨一扫而空，麻溜的给楚絮安排了新的座位。
“凌宗主？大红人？！”
楚絮脸瞬间变成了砂锅黑，心中顿时懊恼不已，他既低估了林弋宣对他的情意，也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
不过一年之久，她居然这么快就放下了，他抓着桌角的手指不禁力度加深，指尖泛白。
但小二并未察觉，继续一张小嘴巴拉巴拉讲个不听：“你是外地来的？难怪呢！凌胥影，人人称他凌宗主，黑白通吃，在临边的势力盘根错节，如日中天，这江宗主性情阴晴不定，别看他年纪轻轻，仪表不俗，那手上粘过的血，可比天江的水还要多，方才那姑娘时常跟在凌宗主身旁，关系匪浅呐，我看你白白净净的，还是不要去招惹比较好！小命要紧……”
小二好心提醒，很快就嫌自己多管闲事了。
“不是，客官，你怎么……我再给你换个杯子。”还把杯子捏碎了？怪吓人的。
小二以为他是想跟凌宗主抢人，也打住了好奇心，免得引火上身。
林弋宣凄楚的背影停留在湖边良久，直至她平复好心情，才回了凌府。
这世上便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掀桌的事儿很快传到了凌胥影的耳中。
于是她才刚进入门，便听到一道富有磁性而雄浑的嗓音：“怎么眼眶红了？有人欺负你？”
“不是。”林弋宣摇摇头，不去看那张与楚絮有九分相似的脸。
“也是，在这儿，谁敢欺负你！倒是你，把人家桌子掀了，想不到你脾气还挺火爆的嘛！”凌胥影打趣，有他罩着，还没人敢在这地盘上撒野。
“你这是在责备我？”
“自然不是，你要是觉得不解气，我叫人把他住的地方也给砸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劳你费心。”林弋宣不禁大笑出声，没想到楚絮也有今天，她都不敢想，若是楚絮回去看到一片狼藉的房间会不会发疯。
“他是谁？”竟然可以让你大动肝火又突然大笑，凌胥影着实好奇。
“一位故人。”
“我可记得，你曾跟我说过，你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呀，这突然冒出一位故人……”
凌胥影说话间，美眸压低了几分，透出一丝阴冷。
“怎么？你那么多风流野史，我就不能有个蓝颜知己了？”
林弋宣不喜欢他那种眼神，换言之，不喜欢被威胁，她从来不附属于任何人。
“只是觉得你眼光不怎么样，那种小白脸，你也看的上。”
凌胥影突然又笑了，眼底的阴霾便成了晴空万里。
“你那些莺莺燕燕，也不过尔尔，谁又比谁好呢？”
林弋宣冷冷一笑，给了他一个眼神体会，她每个月给他处理的风流债还少嘛？
“吃醋啦？”凌胥影欠欠一笑，突然眼神坚定：“要是你说一个'不'字，我以后就都不见她们了。”
“我的饭碗还要呢，哪敢管到你头上。”林弋宣耸肩：“我打算再种些药材，多挣点钱。”
“如果你嫁给我，我的钱就都是你的！”凌胥影勾住她的细腰，让她顺势倒入他的怀里。
看着那张酷似楚絮的脸，再听这一番话，林弋宣心脏确实难以不动容，毕竟从一开始她贪恋的，也就只是那副和楚絮极为相似的容颜。
但林弋宣出生商贾之家，曾叱咤整个畔月城的商界，多少金银没见过，所以她并不在乎钱：“我不图钱。”
“那你图什么？图我这张脸？你说过，我长得很好看。”
他俩第一次见面时，她便一直盯着他的脸，那怅然若失的感觉，他记忆犹新。
“……可远观而不可……”
林弋宣只当他是犯浑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那些风流债她都不想说了，哪个不是被他喜新厌旧的呀！
“……亵玩焉！你走吧。”
凌胥影总算放开她了，脸色又恢复如初，让人难以勘破。
林弋宣也不管他，大步走回去，她不把凌胥影的话放心上，是因为他本就生性风流，哄起人来，嘴巴跟摸了蜜似的，隔天姑娘哭哭啼啼到他腿边，他便翻脸不认人了。
所以凌胥影说的话，在她听来不过是山顶的风，听一下就好了，不然入了心，就心寒了。
这些年，她也不曾对他动心，只有睹物思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