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辞别畔月 原本， ...
-
原本，楚恒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林弋宣会从失去挚爱的沉重阴霾中走出来，迎接属于她的曙光，他们会相守一辈子。
但并没有。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席卷了林弋宣的住所，那场大火来势凶猛，熊熊燃烧的烈火映红了半边夜天，美轮美奂的阁楼转瞬化为废墟……
这一夜，丫鬟小厮们不知为何都睡的十分沉，都没有发现异样，直到府外传来打更人敲锣拼命呐喊：“走水了走水了，顾北王府走水了！”
府内顿时一片慌乱，仆人们惊呼声四起，匆忙取水救火，但已无济于事。
“侧王妃还在里面！”人群中有人呼喊。
房屋已经烧了大半了，热浪扑面而来，令人望而却步。
好在林弋宣的住所是独立的，不与其他房屋相连，因此并没有蔓延开来。
蹊跷的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人们都能闻到浓浓的猛火油的气味……但没有人停歇下来细想。
楚恒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紧紧缠绕，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梦中景象骇人，令他猛然惊醒，坐起身来，大口喘息，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正欲唤人掌灯，门外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侍卫沉重的声音穿透夜色：“侧王妃院里走水了！”
此言一出，楚恒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恐惧。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踏地，披着件袍子，快步冲出去。
远远地就看到满天的黑烟和火光惊炸，人们的恐慌声和嘈杂声扰乱了他的呼吸……
他也不敢多想，心里一直祈祷着，嘴里念念有词，脚步也越来越快，很快就到了林弋宣院落。
火光映照下，一张张焦急的面孔显得格外清晰，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与烟雾中穿梭，却难以遏制火势的蔓延。
“情况如何？”
楚恒失去了往日的淡定，声音有些崩溃，他看着眼前的火海，心底有个声音说着什么，但他假装没听见：“不不不会的。”
“林弋宣呢？她出来了吗？”楚恒晃动着眼前的小厮，希望听到他说，她逃出来了。
小厮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下头：“还在里面。”
楚恒瞳孔放大，崩溃大吼，眼底怒焰燃烧，泪水嘀嗒，落在了地上。
“什么叫做还在里面！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平日里白疼你们了。”
“侧王妃可能……”已经死了。
“不可能，胆敢诅咒侧王妃，你们想死，是不是？”楚恒掐住小厮的脖子，看着他呼吸越发急促。
他突然松开手，冷冷道：“拿被子来，用水打湿。”
“殿下要做什么？”
胡子白花花的管家颤颤巍巍问，可别做什么傻事啊，这屋子烧成这样子，人早没了，进去也是白搭一条命。
“救人！不然能干什么！快去！”
下人们一哆嗦，手里的桶差点摔地上。
“这……”
大家纷纷面露难色，站在原地，都不肯去拿。
“不想死的，赶紧去！”楚恒面露凶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吓得他们赶忙把打湿的被子递了过去。
楚恒披着被子，光着脚就要冲进火海中：“阿宣，你别怕，我来了！”
眼看着就要冲进火海里，几个侍卫一个箭步上去拦住了他，给他来了一下，他才安分倒下了。
青枭一个眼神刀过去：“殿下犯傻，你们也由着他？”
那侧王妃无关紧要，死了就死了，还有商量的余地，要是自家主子没了，皇上那边怪罪下来，他们真的都得死。
当楚恒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他看着天花板，怔怔出神：“林弋宣呢？”
“昨晚定是我做噩梦了，对吧。”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主子，节哀。”青枭跪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节哀？”
楚恒躺在床上大笑，带着哭腔，泪水滑落到枕边，是他奢求太多了吗？
不知哭了多久，他沙哑着声音道：“起因是什么？”
“有人纵火，在现场发现了很多猛火油的痕迹，气味也很浓重，所以火势非常猛，根本来不及救援……”
“查，我看是谁要害她。”
“是。”
楚恒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纵火犯，将其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他起身来到昨夜走水的地方，只剩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残垣断壁间，余烬未熄，偶尔有火星跳跃，发出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与烟尘，让人难以呼吸……他一阵恶心翻涌上来，掩住口鼻。
林弋宣院里的小厮丫鬟都齐刷刷地跪坐在一旁，低着头，不知是因为哀伤，还是因为恐惧，有人止不住地抽噎。
楚恒来回踱步，看着他们一个个相安无事，心底竟有股冲动：把他们全杀了，都该死，没保护好她！
待他冷静下来，将事情前前后后思索了一番，只扔下一句话，便走了：“准备后事。”
众人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他们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殿下没有怪罪他们，这怎么不算劫后余生呢？
青枭冷眼扫了他们一眼，又看看那诡异且漏洞百出的案发现场，眼睛微眯。
“不用查了，就是意外走水，侧王妃不幸离世。”楚恒冷冷吩咐，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有留什么给本王吗？”
“目前没有。”
他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是不配吗？
林弋宣你非要以这种方式离开我吗？既然你做了这样的选择，希望你不会后悔。
其实林弋宣本来也没想瞒着他，因为她要是真的死了，她院里的下人们怎么面对他的问责，她不希望自己的自由是用别人的生命换取的，若是如此，她宁可不要。
昨夜，就在所有人都在救火的时候，她早已在离开畔月城的路上了。
从前父亲让她练骑马，她不情不愿地学会了，本以为此生不会用上了，没想到还有今日，虽然不是很熟练，但学会的东西，就很难忘记。
她一身黑衣，扎着朴素的男式发髻，马蹄蹬地，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那是自由的声音，她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了，以后她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去哪就去哪，在没人能阻止她了……
这份自由虽然迟来了，但总算来了。
“楚絮，你听，风的声音，你看，夜空的繁星，你闻，山林的气息……你感受到了吗？”
离开畔月城，林弋宣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南玄，想去看一眼爹娘和哥哥，只是远远看上一眼，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毕竟自己如今“假死”，若是楚恒不肯放她一条生路，又或者将来东窗事发，家人不知道她胆大妄为的“罪行”，也不至于连累家人。
她一路紧赶慢赶，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达，毕竟她身体已经不似从前了。
日后她需好好调养，去更多的地方，见更多的人，替他走遍山河岁月。
照着楚絮指给她的地方，她果真看到了一座崭新的府邸——梁府，虽然不似从前林府那般奢华高调，但看着格外温馨，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
她点了些吃食，坐在酒楼的阁楼上，透过窗缝往外看，她守了一天，只为看他们一眼。
她知道，以林家的能力，完全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他们厌倦了那种身不由己的生活了，不想再过如履薄冰的日子了，只想简单做点小生意，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就好了。
黄昏的时候，一辆朴实的马车停在梁府门前，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男人，她一眼认出了那个人是哥哥，更加沉稳了，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
“身后那位身着黄裙的姐姐……是嫂嫂吗？两人举止亲密，应该不会错，他眼光真不赖！”林弋宣自言自语。
“怎么哥哥这家伙，嫂嫂挺着个大肚子，还要人家跟着他四处奔波啊，太不懂事了……”林弋宣一边看，一遍嘴里叨叨个不停。
不一会儿门口出来了一夫妇，手挽着手，笑得无比地慈祥：“你们回来了？怎么样？今天玩得开心不？”
是她的爹娘，身形圆润了许多。
“玩得不亦乐乎。”
嫂嫂依偎在她娘的怀里，幸福的撒娇，望着哥哥的眼神甜蜜而幸福。
“玩得开心就好，哈哈哈哈！”
“原来是出去玩，这还差不多。”林弋宣撇撇嘴，嘟囔着。
不过半刻，四个人有说有笑地进去了，朱门一关，梁府门前恢复空空荡荡，林弋宣意犹未尽，不舍地关上窗户。
想到自己的爹娘和哥哥都幸福安康，这就够了，她欣慰的泪水哗哗落下：“谢谢你，楚絮！”
不做过多的停留，她拿着包袱，骑着马，扬鞭催马，披星戴月，离开了南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