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惊闻噩耗 有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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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似乎就是上天派来愚弄自己的，林弋宣原以为，最令人抱憾终生的，不过是自己身不由己困足雀笼，是看着自己所爱之人是与他人恩爱无疑，但显然上天觉得这还不够，偏要人万念俱灰才肯罢休。
冬日里冷得很，林弋宣起来时依旧懒洋洋的，很没精神，身子又乏，往日这个时候她醒的恨晚，就算醒了也只是躺在榻上看着一筐又一筐的医书，从前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去学的医，现在的却成了她度过此生的唯一寄托。
师傅说她学得很快，已经可以自己独自出诊了。前些日子她也跟楚恒商量着给府上的人都把一下健康脉，日后若是医术再好些，还可以给城中百姓每半年一次义诊，也算是广交善缘，积善行德。
林弋宣是这样想的，既然缘分强求不来，不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也不枉此生来这一遭。
正当林弋宣思索今早为何自己醒的如此早的时候，开门便看见地上有个松木匣子，上面放着封信：林弋宣亲启。
那个匣子林弋宣一言就认出来，从前楚絮总喜欢用这种样式的匣子给她送东西，但信上的字迹却不是她熟悉的，犹豫再三，还是拆开信封，她担心万一是有急事。
信有两封，一封是楚絮写的，一封是不认识的字迹。她果断的先看楚絮写的，寥寥几行字，她却红了眼，信上写着：
展信佳，见字如晤。
阿宣，忆往昔，你我情缘浅薄，有缘无分，实乃天命所归。昔日惹卿芳心微动，险些误你一生，此心何安？岁月流转，我每念及此，皆愧疚难当，夜不能寐，唯愿能有所为，以赎前愆。
令尊大人，素以高风亮节著称，吾深信其不会行差踏错，伤及无辜。
李家之势，如日中天，行事周密，令人难以窥其破绽。然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李家之恶，终有昭彰之日。吾已暗中探查其商事往来，搜集罪证若干，虽不足以令令尊大人沉冤得雪，却也可使李家自食其果，略解你心头之恨。
又，林家昔日遭冤，实则并未远流，吾已暗中将其安置于南玄之地，更名换姓，以梁为氏。你若有缘，可私下探访，以慰思念。
阿宣，吾所能为，仅此而已，愿能稍减你心中之憾。愿你此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楚絮
“其实你不欠我什么的，但还是谢谢你。”
林弋宣将这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直到这些字都深深的刻入她的脑海中。
她泪水止不住地嘀嗒嘀嗒地落在信上，已糊了大半，最后将信放入火炉中烧掉--这信留不得。
林弋宣拆开另一封信，这封信更短，只有几句话：楚王殿下因疾早逝，临终前派属下将信物送给小姐，王爷说昔日诺言无法兑现，就让那玉佩陪着你保你一世周全。
短短几行字，几乎要了她的命，拿信纸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脑中浮现那场梦，楚絮血淋淋地躺在她怀里，身体的温度不断流失，最后只剩下无情的冰冷，不留一丝温存。
从前她哭的时候，总是悄悄的，默默的，隐忍的，几乎没人知道她在哭。
但这一次她实在遭不住了，她喉咙哽咽着，发出了沙哑的哭声，控制不住地抽泣着，像是患有哮喘似的，神色悲痛欲绝。
手中的信已经被死死地捏成一团，她扶着桌角“哇”的哭出声来：为什么？明明她已经放手了，为什么上天还是不肯放过他，他还那么年轻，他那么好的人，非得让他死？这是什么道理？上天，你好残忍！
她打量着那块熟悉不过的玉，这玉好像已经有了灵性，和它的主人一般，一看到这玉，她眼前便浮现楚絮的容颜，温柔的话语近在耳边，她不敢相信，原本还好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
“楚絮！”林弋宣抓着疼痛难忍的心卧倒在地板上，环抱双膝，喊着楚絮，喉咙近乎撕裂，声音震耳欲聋，但旁人根本听不清喊得是什么。
红月和其它院里的丫头被林弋宣破碎的哭声引了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自家侧王妃倒在地上痛哭流涕，赶忙询问：“您怎么了？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她们第一反应是把林弋宣搀扶起来，毕竟大冬天的地板凉，她身子骨经去年冬天那一折腾，可扛不住这些。
林弋宣整个人处于十分紧绷的状态，身体颤抖不停，像是在雪堆里埋了一宿，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着，哭得那么难过，那么难看，那么难听。
红月从未见过她这般，也有些手足无措，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人费了好大劲才把林弋宣扶起来，她摧枯拉朽的哭声也随之戛然而止，大家原以为是她哭够了，哭累了。
下一刻，林弋宣口中却喷出了一地的刺目的鲜血，吓得几个丫鬟，花容失色，惊叫出声，房檐都快被掀翻了：“啊！来人啊，快请大夫！”
“阿宣，对不起，我要走了。”楚絮气若游丝说道，眼神里平静得像一摊死水。
天地间，一片苍茫，望不到边。
“可我不想你走，求你，别走。”林弋宣无比眷恋地抱着眼前身穿白色绸缎的高大身影，他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楚絮抬手抚过她的脸颊，珍重告别：“每一年满城风絮飘飞时，我都会在你的身边，静静的看着你，遥远的我思念着人间的你，只盼你一切安好，平安顺遂。”
“我不要……楚絮，我不能没有你……”林弋宣脑袋摇的跟拨浪鼓，紧咬着牙关，眼泪却如崩断的珍珠线，不争气的落下。
那抹白色身影最终还是消散在寒风凛冽中。
絮状的絮状的雪花，瞬间如同千万只银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大地静谧，唯有雪花落下的窸窣声，任她哭，任她闹，从前种种，只剩昨日云烟，如黄粱一梦。
再无人证实他们曾两心相悦，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只有如今的天各一方，万千相思再无人能诉说，更无人能切身体会，天地茫茫，唯余她一人。
“王妃是一时伤心过度所致，要避免刺激，稳切勿大喜大悲，我再开几副药调理一番即可，无甚大碍。”大夫把完脉就便起身去写药单。
林弋宣迷迷糊糊听到大夫的话，睁开琉璃般疏离的眸子，泪光盈盈，口中残留的腥甜血味，喉咙火辣辣地疼，她撑起身子去取松木匣子，她要把东西藏好。
“侧王妃，你要做什么，我帮你，你还是在床上好生安歇吧。”红月强忍泪水跟林弋宣说。
就在不久前，楚王府那边传来了王爷死讯，显然林弋宣比她们更先知道。
红月觉得定然是楚王爷多次救自家侧王妃于水火中，如今却英年早逝，所以很伤心。
“玉佩。”林弋宣艰难张口，却发现喉咙发出的只有嘶嘶声，还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半条命都差点咳没了。
“小姐，你是在找这个？”云念拿出匣子和信递过去。
林弋宣点点头，神色僵硬，旁人看不出一丝的伤心，给人一丝淡淡的怅然若失，接过玉佩，放在了心口处。
“殿下一大早去处理事情了。”楚絮的后事，红月只说了前半句。
林弋宣木讷点点头，背过身子，合眼躺下，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她最爱的人，死在了最爱她的时候，换谁都得疯掉。
“那小姐，你再睡会儿。”红月贴心将帘子拉上，退了出去。
林弋宣在昏昏噩噩睡了三日，期间梦境断断续续的，她醒来的时间也很不确定，有时候是黄昏，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清晨……因此下人们也嘚挨个轮着守在床前照顾她。
林弋宣没什么食欲，吃得也少，药倒是按时喝，只是三天，面容憔悴，衣带渐宽，不成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