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狗血古风文集》戏华

14、第5章 再见啦，我

　　出嫁前的每天夜里，我都会坐在铜镜前，和那个穿越女说话。

　　「秦芩，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展示自己，你可以穿五颜六色的衣裳，不需要理由，只要你喜欢。」
　　「秦芩，萧晏要是惹你生气，你就别理他。你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也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是秦芩，你是你自己。」
　　「秦芩，你笑起来很好看，今后要多笑笑。听说你开了一家女子医馆，让女子也能修习医术，当真是了不起！」
　　「秦芩……」

　　每次听到她的声音，我都莫名觉得安心。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笑：「谢谢。」

　　谢谢你让我死里逃生，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
　　谢谢你让我清楚了萧宴的爱，让我不再自怨自哀。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很优秀，我可以做我自己。

　　-
　　在众人的欢贺声中，我迎来了出嫁的日子。

　　出嫁前夕，我望着镜中那张艳丽的脸，终于开口问她的名字。

　　过了很久，她才说：「下次吧，反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等下次，我再告诉你。」

　　穿越女说，她占用我身体这半年写了一本医书，是他们那个世界的一些先进医术，有的我可能用得上。

　　我按照她的指示在梳妆台下的抽屉最底层找到了那本医书，刚想翻开却被她制止。

　　「秦芩，这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
　　「你要记得，无论如何这世上都有人爱你，我爱你，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
　　出嫁当天，我做了一个旁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将闺房的那面旧铜镜和我的嫁妆一起搬到了太傅府。

　　我原以为，只要铜镜在，她就一直在。
　　可自我出嫁那天起，她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以为是地点除了差错，差人将铜镜原封不动搬回去，放到我闺房里原本的位置，可结果依旧如此。

　　自那以后，我每天睡前都会在铜镜前，轻声唤她出现，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萧宴似乎知晓她的存在，从来不干涉我，只会在夜半时分为我披上一件暖和的外披。

　　我顺势扑进他怀里，任由他胸前的衣料吸干我眼角的泪。

　　-
　　婚后半年，我在京中开了一家医馆，专收女学徒，教习医术。

　　我将曾经藏着掖着的话本子卖了出去，成了京中流行的故事，街坊邻居茶余饭后无不津津乐道，无数女子开始走出深闺。

　　其中销量最好的一本叫做《双魂双生》，主角叫做阿芩和阿笙，是我的她的故事。

　　阿笙，是我给她起的名字。
　　就算她不再出现，我也希望这个世界记得她。

　　-
　　发现那个秘密的那天，时值寒冬。
　　我翻阅她留给我的那本医书时，肆掠冷风刮入屋内。

　　我起身，将在寒风中乱颤的窗户关上。一回头，桌上的医书被风吹到最后一页。
　　而那一页上，密密麻麻的不是医术，而是一封信。

　　她说，当我嫁给心上人，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她说，其实她在她所在的那个世界也死掉了。后来穿越到为萧宴挡剑而死的我身上，本来完成任务之后就可以在我的身体里继续活下去的。

　　可是，她犹豫了。

　　当她知晓了我被世俗禁锢的思想和手脚，见识了我被时代桎梏的才华和能力，便萌生了将身体还给我的念头。

　　「天妒英才，红颜薄命，这两个词居然能同时出现在你一个人身上。」

　　按照原本的剧情，我早已殒命。正是因为她的干预，所以我的身体活了下来。
　　但她不想只让我的身体活下来。

　　所以，她与那个所谓的「系统」做了个交易。
　　半年时间，用她的魂魄，滋养我的灵魂。

　　「秦芩，你不该止步于此，也不该被任何人代替。」
　　「你就是你，是你人生剧本中的大女主。」

　　「女子之命，本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她选择脱离系统设定，将身体归还于我，也是她掌握命运的方式吗？

　　我眼眶湿润，余光瞥见最下方的落款，是阿笙。

　　我登时怔住。
　　抬手抚摸那两个字，泪水忍不住落下。

　　-
　　天空又飘起了零星的小雪。

　　我合上医书，意识模糊间有些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衣着单薄走出屋子，无数雪花掠过，落了我一头一身。
　　头顶骤然斜如入一柄油纸伞，为我遮住半边风雪。

　　萧宴掀开斗篷，将我裹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喷薄在我耳廓：「我知道她来过。」

　　鼻头猛地一酸，我仰头，泪水再度模糊了双眼。

　　——阿笙，萧宴说他知道你来过，你听到了吗？

　　寒风呼啸而过，没有人回应。

　　萧宴将我打横抱起，转身走进屋内。

　　恍惚间，好想有一道熟悉而又缥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风雪送到我耳边。

　　——听到啦听到啦，我的大女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