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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无回名医(1)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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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
树叶晶亮透绿,在骄阳烤照下,泛着刺眼的折光。蝉声阵阵,扰的人有些莫名地烦闷。
路边简陋的茶棚中已是坐满了人,数十匹马在简易的槽中争抢着浑浊水流。这种天气连身怀武功的人都受不了,又何况是这一直奔走的牲口。
“老板,加水。”
因烈日烤照,今日官道多了许多生意。那三十几岁的精小男人满脸堆笑,不停地穿走在十几个桌子间,手中的大茶壶一直没有离手。
“怎么这人都挑了正午出门,”一年轻男子抱怨道,“鬼天气,下火一样。”
“照平常一定是日头落了多赶几里路,可是最近不同了,”茶摊老板刻意压低声音,却依旧字字清晰,仿佛惧怕却又要显示自己的消息灵通般,不时左右望着,“这两个月大江南北死了不少江湖中人,据说是流水阁重出江湖了,谁还敢在夜里赶路呢。”
说完,他还不忘在那男子的茶壶中添上水,低头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只不过此时已经变得颇为小心,除了那男子之外再无旁人听的清楚。
“老子当是什么,中原那么多教派,流水阁算个什么!”男子忽一高喝,面带不屑。
“客官慢坐,我去给那桌添茶。”老板脸色微变,牵强笑对道。这月余来,途经的人一提到“流水阁”三字便会小心翼翼,这般不要命的人还真是少见。
几道精厉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个人,旋即又隐没在了蒸腾的热气中。
“公子,”一个约有十岁大的小童轻声道,“流水阁?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隐匿了多年的教派,你当然没有听说过,”他身侧的男子笑道,“在七年前血洗江湖随即消失的毫无踪影,其间曾经有数次传闻重现江湖,却也仅是他人假借其名义作乱而已,只是这次怕是真的了。”
流水阁,七年前血洗三谷四帮六派,唯少林、峨嵋、五岳避此祸劫。却在其盛极一时之际,突然撤掉所有的分部,一夜之间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地消失了。那一场浩劫至今各大帮派仍旧铭记于心,立誓铲除此派以慰死去的前辈。
“那我们正午赶路,难道也是因为他们吗?”小童一边说着,一边将随身的包袱打开,拿出了一个油布包,解开呈出的又是四个上好锦帕扎好的小包,再打开后方才露出了数种精致宫点。
“难道我们公子会怕别人吗?”另一侧的女童狠狠拍了他脑袋一下,俏声道,“你别忘了公子是谁!”
“翘紫,”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声音,却带了几丝责怪的意味。那男子侧头轻抚女童的浏海道,“忘了我出门时是怎么说的了?”
女童轻吐下舌头便噤了声,只是伸手狠狠地向男童的胳膊拧去。
“公子,吃点心。”微颤的声音,却又不敢多说话,男童委屈地将点心一一摆放好,退到了另一侧。
他将这一幕小儿女的打闹尽收眼底,目光中携着一抹淡笑,却故作未见般,任由男童委屈讨好地回望女童,颇为逗趣。这一路赶来,只带了两个小童照料自己的生活起居,索性沿途都有自己的产业,倒也像是出游一般的惬意。
四周的人依旧各自小声交谈,偶有眼神张望的,却也都迅速收了视线。毕竟这日子口,谁又知道自己身边坐的下一刻会不会是要自己命的人呢。
“驾!驾!”
娇脆的女声,伴着官道上腾起的阵阵土烟,数名策马狂奔的人自远处而来,片刻便到了茶摊前。
待停稳,才见是五个青衣少女,眉目清秀淡雅,这一路急行却依旧一副不染凡尘的模样,直教那茶棚中的众人都有些痴神。
齐齐翻身下马却并不开口,只是四处打量,似在搜寻什么,当看到最角落的年轻男子和那两个小童之后才收了目光,一脸肃穆地走了过去。
“公子,临近的管事已在福州城内恭候,特派我们前来相迎。”为首的少女竟深作一福,面带恭敬。
因这三人一直在角落之中且背对众人,所以并没有太过引起注意,此时茶棚中人见这几位不凡女子皆对他必恭必敬,不由都将目光转向那男子。
雪白长衫碧带束腰,挺直的鼻梁,竟是说不尽的儒雅俊逸。
“你们赶路这么辛苦,何不坐下喝杯清茶?”他淡声回道。
“公子,管事说有要事相商,叮嘱我们见到公子后一定要迅速返回。”少女有些微愣,旋即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她们几个属福州支系,从未见过自己这位大公子,只是一直听闻其生性温雅,却不想初见便应证了这一点。寻思着,轻瞥却撞上了那柔和的目光,心下更是一虚,慌忙垂了首。
“翘蓝,付茶水钱吧,”那男子略一颔首,站起身,女童迅速整了整他微褶的衣衫,男童则收整了包袱,轻巧地放下了一锭白晃晃的银子。
深褐色的桌面,质地粗糙的茶碗,教那银子映衬的更加简陋不堪。在座的赶路人皆暗自抽了口冷气,心道这男子好大的身价。
茶水铺老板眼中精光忽闪,急忙收入怀中,跟着几人后边一路奉承,直到望着几个少女和那公子消失在大道尽头,才恋恋不舍地回了身。
待那一脸欣喜还未褪去,却又见另一空桌上平白多了锭银子。
“老板,茶水钱放桌上了。”几个黑衣人擦身而过,淡香连连,飘散开来让人好不清爽。
“今儿个真是遇到散财的了,”那茶水摊的老板一边咕哝着一边转身谄媚道,“几位客官下次再来啊。”
“老板不用客气,这银子是留下葬那个人的。”为首的少年回头笑道,眉眼之间带着女子都少有的娇柔。而这分明的笑却让人心头一阵发冷,几桌江湖中人都不由扣住了手中的兵器。
随之,“嘭”地一声闷响。像是应照那话一般,方才呵斥这几人的男子竟摔在地上。支离破碎,玩偶般生生断成了几截,未留滴血,诡异异常。
身后茶摊乱作一团。
这方几人却缓步而行,亦是朝着方才那公子的方向而去。
“怎么不说话,某非还在念着那林公子?”少年眉目带笑,道,“你可知他是谁?”
“你以为我不知道?”黑衣女子冷言道,“那几个青衣女子武功不弱,却行着少见的宫礼恭敬唤他公子,除了富可敌国、家产遍布南方各省的林语秋外,还能有谁?”不光是财倾天下,更是武功卓绝交友甚广,黑白两道见此人无不是敬称一声林公子。
“看来你真是越来越通透了,”少年轻笑道,“赶明儿请阁主升了你的排次如何?”
“这是你的算盘,别想拉我下水。”女子回头,额间红云纹泛着赤冷的光泽,依旧是毫无表情。
“七个直属弟子,只有阁主才真正试过我们的武功,我就不信那个至今未露面的大弟子就比我们强。”少年收回手中血红的天蚕丝,面带俏笑。
半个时辰后
方才那热闹得茶摊已是人散茶凉,凌乱得椅子歪倒四处,烧水得大锅依旧冒着蒸腾的热气,锅下的木炭却已尽数燃灰,不再有灼热而出。
地面上,断了几截的尸首竟恢复了完好,双目圆睁地躺在那里。唯有那破碎的衣衫证明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
“该死的老板,连茶叶都没有留下,真是个守财奴。”
棚影之下,一个紫衣少女翻寻半晌,终于忍不住咒骂出声。须臾,抬头观天见那烈日毫无颓势,狠狠叹了口气,坐在了尸体边。
热风拂面,轻扬起那脸边的碎发。
十四、五岁的稚嫩模样,白皙清瘦的脸精致如画。
“啪嗒,啪嗒。”
水声逐渐密集,这晴天里竟下起了骤雨。豆大的雨滴溅落,直到噼啪作响,水流汇聚,少女才悠悠叹道:“这老天爷也在为你哭呢,可惜我只有本事还你一个全尸,却没有力气葬你,”反手间,十指晶亮忽闪,转瞬又变得如普通人的手般,却只是柔荑如玉罢了,“不过你的主人实在狠毒,竟以毒血为饵,也不知我追上那小子时他还是否有命在。”
抬脚将那雨中的尸首顶进了茶棚下,自己则反手将包袱架在头上,快步向着福州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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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福建临海,故多年来贸易交流繁华,竟是比那京城还要势高几分。此时,天色愈发阴暗,雨势却依旧不减,城门处已是数道绵长的水流蜿蜒直至清河畔。店铺皆提前关了门,街道上行人寥寥。
碧秋楼的小二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几眼,便伸手将门上的珠帘放了下来。却不想刚一转身,“哗”地一声便又被一只手掀了开。
“小二,给我间上房。”
门口处,站着一个衣裙尽湿的少女,衫角尤还滴着水。
“姑娘,早就没房了。”小二无奈地看着地面上的水迹,心里一阵不快,脸上却带着招牌笑容。
“难道让我再出去?”少女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她可不想再在城外林子里过夜,况且照雨势来看,是要一整夜了。
“姑娘——”
“将我的让给她一间吧。”二楼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白衣公子,淡笑地望着门口二人。
“那就多谢公子了,”少女仰头,却已不见了廊上人。
小二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领着她上了二楼,直直走向最里的一间屋子。
进屋打开包袱,挑了一身淡紫衣装换上,头发依旧滴着水,索性解开拿起桌上的木梳理了起来。
青色纱帐、床幔,青石花桌、木椅,青色玉器、书案。果真如一路经过的“秋”字客栈一样,这林语秋倒真是喜青色。
“姑娘,我可以进来吗?”陌生女子的声音。
“进来吧。”
一清秀女子端着翠色玉盘推门而入,一壶热茶,几款点心。“姑娘,这是我们公子吩咐送来的。”看那桌边的少女,微一惊愕,心道若是除去些许的稚气,真是一个倾城的美人,难怪自家公子对她这般照顾。
“那我就不客气喽,”少女微弯嘴角,伸手捏起一块点心道,“劳烦姐姐代我谢谢你家公子。”她还真是有些饿了,真是出门遇贵人。
微回淡笑,青衣女子转身走出了房门。
喝了些热水,便觉困意上涌,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终于能够在约定的时间到了,此时才真正安下心睡个好觉。
烛火没有挑拨,被雨风微吹,便灭了。
次日醒来时已是晌午。街道上熙熙攘攘,清河上错落的棚船内传出阵阵笑声。浓密的树荫,雨后的味道颇为清新,那骄阳似火,仿佛被昨夜一场雨耗尽般,碧蓝的朗空没有半丝云。
拉开房门才见大堂内已是人声鼎沸,便沿着楼梯下来寻个边角的桌子落了坐。
“真是个小美人。”
声音发自临桌,面相柔媚的少年手托腮,一双桃花眼微斜,语调不高不低,刚好可以在吵闹的大堂内只教她听得清楚。再看那眼底的冷色,分明就是昨日茶摊上的人。
少女眼底微隐笑意,却并未理会他,倒是招呼小二上了几样菜点。
“你若总是如此,下次出来我不会和你一起。”身畔黑衣女子夹了一口小菜,淡然道。
少年仿若未闻一般,两指捏起酒杯一倾而尽,双眼依旧紧盯着临桌的人。
“啪啪”两声脆响。
那少年竟在未察觉的状态下挨了两巴掌,白皙的面庞登时印上了红肿的手印。却不知为何,同一桌的四人毫无任何反映,仅是眼眸中冷光忽闪。
“你也是个小美人呢。”少女轻拍他的脸颊,拉着手臂便向着楼上走去,扔下了依旧保持原有姿势的几人。
“嬉媚,怎么办?”黑衣女子身侧的人低声道。
“他惹的事情当然自己解决,”黑衣女子道,“况且又不是我们不帮他,难道你没有试冲血脉吗?这不是一般的手法,一个时辰之内我们只能坐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