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术士 百姓以税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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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人奸诈，”鄢将军压抑着情绪，死死握拳，“我竟到如今才反应过来。”
竹娄子恍然大悟：“难怪！上回死在大街上的那个，听说就是个宦官啊！”
“没错，黄雀正是他送来的。当时他自称大内之人，却说不出主子的名号；人死了数日，却无人来询问，说明他的来路根本就有问题。”鄢将军脸色十分难看，喃喃道，“难怪……”
朝堂之上，除了松竹两派撕得激烈，分明还有一支势力在伺机坐收渔翁之利——阉党。如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是个阴毒小人，北镇抚司说是直属圣上，实际也听他调遣。果然小赵的案子就落到了他们手上。
而刘应节并不属于任何一方，反倒是时常在其中翻覆调停。阉党想要加深新旧两党的矛盾、借此敛权，还真得先搞垮这个心腹大患。
一切都说得通了。
竹娄子见对方想得入定，识相地没有出言打扰。她转向角落里的小泥鳅，后者缩成球状一动不动，显然是还没消气。
……倔孩子。竹娄子叹了口气，走去捏了捏她的脸颊：“道长错了。我肯定想办法把她给你弄回来，别生气了，成不？”
小泥鳅垂下眼，睫毛很快又变得湿润。她嗫嚅片刻，才细细地道：“我是气自己。早上不该冲您大喊大叫的，抱歉。”
婴宁被带走后，小泥鳅只能想到找竹娄子求助，然而她将附近的街道来来回回找了个遍，也没见到竹娄子的踪迹。原来后者拿着婴宁给的压祟钱跑去酒楼喝得烂醉，直到今日清晨才摇摇晃晃地回到会馆。
竹娄子还想再哄几句，鄢将军却冷不丁道：“收到异兽的，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吧。”
按那黄雀的体型，即便肚子里塞满了火药，也威胁不到她的安危。驯兽女也说过，许多异兽已被送往官员府邸，想来是作为监时之用。
两人对了个眼神，一时都陷入了沉默。先头黄雀已经喝过了水，却并没有变回人，竹娄子认为是咒术侵蚀过深，喂水的法子已经不管用了。
可若她想办法施咒，又怕白狐察觉到这边的动向，左右为难。
“前辈若出手，有几成把握能将它变回人形？”鄢将军忽然问。
竹娄子愣了愣：“九尾狐好歹是上古神兽……我的话，也就一两成吧。”
“不合算。”鄢将军云淡风轻道，“暴露的风险比这要命多了。”
竹娄子按了按眉心。道理她自然明白，可是……
她还没来得及争取，却听一旁小泥鳅忽然插嘴：“你已经暴露了。”
竹娄子立刻反应了过来：“对啊，明面上你是个局外人，又没有实职。他们监视你做什么？”
鄢将军倒不显得意外：“我和婴宁的联系倒不难查，只是那丫头还在他们手上捏着，你们确定要挑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竹娄子又说不出话了。
“你不了解她。”小泥鳅抬起头冷声道，“那是一条人命，无论代价是什么都得试试。”
鄢将军瞥了她一眼。两人不甚友善地对视片刻，鄢将军才勾勾唇角：“我提醒过你们的。”
……
“太监？”
婴宁咽下最后一口干面饼，噎得脸都皱成一团。
“我知道，就是骟过的男人嘛。”她接过理刑官递来的水碗，“怪了，我听说锦衣卫行事很凶残啊。”
理刑官尴尬道：“娘子，我还在这儿呢。”
婴宁忙道：“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动物骟过之后性情大都会比原先平和。你们若归太监管，行事难道不该更……呃。”
她没好意思说完，理刑官却听懂了，苦笑道：“正是因为没了那玩意儿，许多人才更加阴狠执拗。不才曾任廷前卫士，承蒙鄢老将军提点，这才升了百户，能入刑狱办些实事。在宫中的那段日子……并不算轻松。”
“等一下。”婴宁忽然来了兴致，“廷前卫士是做什么的？鄢老将军回京后究竟授了什么官啊？”
理刑官叹道：“老将军戎马一生，晚年却只能屈居京营，操练廷殿仪仗。说句不该说的，这实在……令人有些愤慨啊。”
廷殿仪仗，那就是给老头儿们当背景板的。婴宁在心里下了定义，这才明白过来：“难怪他没几年便气滞内伤了。”
鄢将军没提起过这茬，但按她们一家子那种不见血不罢休的德行来看，想来于她也是十分屈辱的。婴宁不由得纳闷儿：“我听说鄢老将军战功赫赫，连亲儿子都折在战场了。皇帝就这么给他养老啊？”
“可不敢乱讲！”理刑官哪想她如此口无遮拦，立刻慌了，“娘子，在下前头同你讲的，还请千万烂在肚子里。”
婴宁其实也能猜出几分，无非是过河拆桥，什么飞鸟兔子煮了狗的：“好吧，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看着办吧，怎么能让我早些放出去，就怎么写。”
理刑官低头望着丝毫未动的口供，一时无言：到底是谁审谁来着。
“今日多谢大人了。”婴宁站起身，双手合十，冲对方深深一拜，“将来若得良机，必定回报。”
理刑官忙道：“娘子客气了。诏狱湿冷，还请保重。”
……
婴宁回到牢房的时候，正碰上放饭的时候。
她刚加了餐，还怕自己吃不下呢。谁知打杂的婆子递过来一只破碗，碗里逛荡着清澈见底的白汤，只有最底下沉着几颗米，虫卵似的倒人胃口，还不如没有。
婴宁心一横，还是将薄粥一饮而尽，伸手道：“再来一碗。”
婆子莫名奇妙地看了她一眼，将破碗收走。
“……”婴宁无言，只得乖乖缩回自己的小角落，半晌戳了戳身边妇人，“我一年缴了多少米，整个诏狱也该吃饱了。”
贫民以税役滋补着王朝，求的是一份庇护。婴宁面无表情地想，这庇护也不是人人都有福气享受呢。
妇人喝了个水饱，这才有闲情接她的茬：“良民尚且吃不饱，阶下囚倒挑起来了。”
婴宁“哼”了声，闭上双眼，一边复盘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边运气打坐、静养灵脉。
太监啊……
幸好婴宁对朝堂的了解相当浅薄，她恰好能粗暴草率地将新派、旧派、阉党三方对立起来，恰好就和鄢将军想到了一块儿去——怪不得北镇抚司急着要搞死刘应节。对阉党来说，这个和稀泥的恐怕也是烦死人了。
白狐、阉党可是一点搭不着噶，他们竟然能联手行动，背后必定有着十分宏大的目标。钱？权？还是别的什么好东西？这世上的好东西太多了。
而她现下能确信的是，一旦小赵没有了利用价值，绝无可能得到善终。
……幸好谜团还未完全解开，枯燥的牢狱生活也变得没有那么难捱。婴宁这样一坐就是数日，除了最开始饿得胃痛，后来也逐渐适应了。
然而算着日子，竹娄子说的“半月”早该过去，她的灵力却丝毫没有要好转的意思。婴宁不免心急了起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却完全与外界隔绝，连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都无从知晓。
身体的异常更让她忍不住惶恐。她的灵脉还能好吗？若好不了，她又该如何保护那么多需要保护的人？
不管谁都好，快做些什么吧！
……
城西，敦恪园。
一大一小两名江湖术士由家丁毕恭毕敬地送出了角门。大的那人衣衫褴褛，派头却足得很；旁边小的则拄着木棍，似是个眼盲的可怜人。
“今日多谢道长了。”家丁脸上堆着笑，“我们已请了木匠上门，一定按道长所说，分毫不差。”
术士扶了扶冠，煞有介事道：“风水可不是小事。重新布置过卧房，夫人不日便能有好消息了。”
待走出了一条街，那小术士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抬头问：“这不是骗人吗？”
“骗人怎么了。”
小泥鳅嘴角一抽：“我自小就跟着婆婆行骗，不想再骗人了。”
“我可不是信口胡诌。”竹娄子摆了摆食指，“风水堪舆都有道理可依，家具的位置、高低决定了人的日常姿态，窗口的朝向、炭盆的摆放则需要利于通风保暖。那夫人的身体没有问题，只要屋里的布置换过来，心情自然就好了。”
“那说我能和兽类通灵呢？”小泥鳅面无表情，“道理何在。”
竹娄子忍不住大笑：“另当别论。”
小泥鳅十分无奈，低头翻出一张笺纸来：“这是第十六家了。”
“差不多。”竹娄子胸有成竹地一甩衣袖，“走，咱们的任务就到这里。”
两人卸下身上的伪装，迅速隐入了人流。
……
“敦恪园是礼部尚书裘大人的居所，他家的确也收到了异兽，是只白鹿。”鄢将军的书房中，竹娄子将此行的收获大致交代了一遍，又戳戳小泥鳅，“你说。”
小泥鳅点点头，言语中丝毫没有怯意：“那些异兽体内全都是人魂无疑，只是有些尚存生机，有些已彻底混沌，我也觉得是受术的时间不同。”
鄢将军沉默良久，冲她拱了拱手：“你们老家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哪里。”小泥鳅这回倒显得有些不自在，接着道，“我在它们的眼睛上还看到了一种灵，金光灿灿，十分强大。”
“那便是白狐的耳目。”鄢将军喃喃道。
“没错。”
竹娄子还是在黄雀身上下了不少工夫的——虽然并没能得出好的结果。那女孩子的魂魄已经彻底融入了黄雀的身体，恐怕要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笼中鸟了。
自那以后，几人便转换策略，由竹娄子扮作看风水的术士探查诸多大员重臣的府邸，好印证先前的猜想。
三人无言对坐，还是竹娄子率先打起精神：“我在裘大人家还打听到一件事。他们有个分支叫作主客司，前段日子似乎走了不少人。”
鄢将军蹙眉：“什么叫走了？”
“出事的出事，辞官的辞官，总之是换了一批新人。”
主客司，不正是死者钱员外所在的衙司吗！
鄢将军双眼一亮：“谁同你说的？”
“谁会和出马仙儿说这些。”竹娄子呵呵一笑，“是贫道好奇心重了些，一不小心偷听到的。”
“还有辞官的……”鄢将军支着下巴，很快便有了主意，“我知道该找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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