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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梅瑟背着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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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地表十来米的坑底,梅瑟木然抱着双腿,坐在角落发呆。
他的面前,一个三头身的小婴儿正吭哧吭哧地推着周围的土,试图为他打造一个舒适的空间。
“喂。”
梅瑟有气无力地出声,动静比刚出生的猫也强不了多少。小婴儿却动作一停,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爬过来看着他。盯了他一会儿后,许是理解了梅瑟叫住他的意思,他攀爬上前,伸出手很认真地为梅瑟擦拭着脸。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早在跌到坑里后,他就很能干地第一时间清理出来一个干净的小窝,把不省人事的梅瑟拖了进来,又用柔软的布料为他擦脸,将其照顾得一尘不染。
当然,他自己身上光溜,并无可以使用的工具,那布料是从梅瑟身上扒下来的单薄内衣。也算物尽其用,毫无浪费了。
不仅如此,他还屡次三番折返,从外面寻来许多食物和水,全都堆放在了他刨出的坑洞中,堆得满满当当,以供梅瑟使用。
这算什么?
醒来后的梅瑟木木地想。他被大异种掳走后生了一个小异种,小异种变成了迷你超人,以奶娃之身行保姆之事,且任劳任怨地围了一个圈,准备把亲妈当猪养?
而且看这物资的储备量,难不成还想长久地养他一辈子?
“别擦,别擦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梅瑟扭头躲避着他的手,不让他再碰自己的脸蛋,连日来诸多不顺利的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胸口处油然生出一股无名火。
不满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生气到两根眉毛都竖了起来,大声道:“我要出去,出去你懂不懂?而不是一直待在这个坑里,做个闻起来满身土味的地底洞人!”
揪住他手里的布,狠狠丢开,梅瑟又一脚踢在了土坑壁上,溅起阵阵尘土:“我受够了!现在!我要!出去!”
一阵安静。
梅瑟后知后觉看了那婴儿一眼,后者黑发黑眸,皮肤极白,眉眼依稀可见威尔赫伦的影子,也如他父亲一样不太会做什么复杂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个头属实过于小了,还不到梅瑟的小腿高,看起来也并不强壮,瘦巴巴的像是营养不良。
闭了闭眼,梅瑟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双眼蓄了些泪意,坐回角落处双手掩着上半张脸,不久后发出呜呜的啜泣声。王国的小七皇子是何其明艳张扬的一个人,只是存在就天然着吸引着旁人视线,爱他者和恨他者皆视他如灼灼骄阳,天边不落的太阳。可近期时间,他却已然流了不少的泪。
瑰丽的红眼睛黯淡,深陷的眼窝都是桃红色的一片,他一头金发紧贴脸颊,汗与尘土混在一起,看着可怜极了,也分外惹人心疼。
果其不然,那孩子动了,急匆匆地朝他爬了过来,抱着他的小腿拍:“妈妈,妈妈不哭。”
他窥视着梅瑟的脸色,见他无动于衷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颇为吃力地解释说:“崽,矮。力气少。不能妈妈,上去!”
梅瑟垂眸望他,泪意更浓:“那生你有什么用?说到底如果不是你粘在我身后,咬坏我的通讯器,还扒拉着我的腿不撒手,我早就跟着哥哥上了飞舱了……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都是你的错。还有你那个不负责任的又不靠谱的爹。都怪你们,呜……”
梅瑟越哭越伤心,泪越流越多,抽噎到上气不接下气:
“上次格雷炸他他都没死,不就说明了炸弹对他不管用吗?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就是故意的,想用这种方法折磨我罢了。”
手指挨个点着他们,小皇子细数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过错,越说越激动了:“哥哥们也不无辜。我明明还没有登上飞舱啊?他们为什么要炸这里?摆明了就是想把我一起炸死灭口!不喜欢我直说不好吗?至于让我死这么惨吗?”
“都是混蛋,王八蛋……”
梅瑟没注意到他孩子有片刻的走神,叹息一声,捂住脸躺在那土床上,背对着人不肯见人了。
那婴儿面对他的背影,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其他家伙不好说……但父亲没来,倒跟他脱不了干系。虫子听力敏锐,在通过通讯器得知专门对异种的武器即将发射,他就有了趁机除掉父亲的打算。
这很正常。
在繁衍至上的虫系社会里,可以创造孕育生命的母亲,往往天然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无论是地位尊卑,还是凝聚力都远超父系一方。幼虫们成堆成堆地出生后,自然而然会亲近母亲,疏远散发着和他们一样刺鼻气味的父亲,以防被当做食物吃掉。
其中,巨型食腐蜈蚣的天性更加原始纯粹化。早在已经终结的旧纪元,它们的基因提供者们便有血亲互食的习性,雄虫会在食物短缺时频繁同母体交.配,生下并吃掉自己的孩子,以保证种群延续,更好地保护母体生存下去。
且,成虫老去,无力捕食,也会主动化作幼虫的食物,将守卫权交割给下一代,最终完成生命的轮回。
因此,虽然还不清楚什么是“专门对异种武器”,什么是“生物合成毒素”,但只要知道进攻距离,足以确保母亲安全的同时杀死父亲,对他来说便足够了。
“不要父亲。”
刚出生的他还不能完美控制拟态,尽管爪牙锋利,四肢仍绵软无力,模拟发音也是未经校准的模糊,还是攀爬到了梅瑟的身前,一点点钻到了他的怀里:“我和妈妈。我们一起。”
他说:
“我长大,很快。带妈妈出去。”
梅瑟还不是习惯别人和他贴这么近,可总归小婴儿比小虫子的外表讨喜多了,他并没有多么排斥,擦掉眼泪声音闷闷地问:“很快是多快?你从我肚子里爬出来只用了几天的时间,破壳也没多久,会比这还要快吗?”
他也是糊涂了,没去想自己十几岁的人了,将希望寄托在刚出生的小婴儿身上未免太荒唐。
可梅瑟就是这么一个人,配得感高到出奇,只要能帮到他的都是有用的,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和自己的孩子有商有量道:“我最多只能接受在土坑里待一晚上。第二天必须就要出去了,不能再多了。”
那孩子竟也点头,表示同意。
关于如何快速长大,他向梅瑟提出了十分合理的请求:“喂我吧妈妈。吃多多,长得高。”
“啊?好吧。”
梅瑟揉着酸胀的眼眶,把眼角的泪一点点抹干。他并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有了希望后立刻就可以振作起来,对孩子的态度也不是那么差了:“事先说好,你不可以像之前一样狠狠咬我了。你的牙齿太尖了!”
真是笨到了家。
许是刚刚哭太多,把本就不灵光的脑子都给哭胀了,梅瑟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女孩,哪怕做了小妈妈也没有饭给孩子吃。
作势就要拉开衣襟,露出圆润嫩白的胸脯。
他还惦记着不久前小虫子给他咬得嗷嗷叫的事情,眼睫毛抖了抖,黏连成一簇一簇的条状,带着哭腔哽咽道:“换一边,这边都破皮了!”
太惨了。
梅瑟暗自心疼自己金贵的身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磋磨?
那儿本来和指尖一样,最多是淡粉的樱色,挂在白皙的皮肤上半点不突兀,小小一朵像花骨朵里的蕾。可现在呢?并蒂开的两朵,偏有一个颜色格外殷红,要滴出血泪了似的。
崽只要吃信息素就可以长大了。
小虫子远比妈妈要灵活的头脑一转,吞下了这句不合时宜,且大逆不道的话,眨巴着眼睛乖巧上前:
“嗷呜。”
梅瑟:“啊,逆子!!”
……
捧着自己的心口,梅瑟低头连连吹了两口气:“呼呼。”
他欲哭无泪。
好在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降临,譬如他孩子根本不需要一夜时间成长,用力嗦了他之后,体型肉眼可见地产生了变化,不再需要攀爬,直接就站了起来。
手脚拉长,他五官越发长开。趁着这个功夫,梅瑟仔细瞧了他两眼,失望地发现他真没有半点像自己,可谓应了那梦境里的诅咒,更像他丑陋的爹。
叹气两声,梅瑟摇了摇头。
不多时,那孩子褪去拟态,变成了原本的模样,躯体舒展的长度俨然成倍数增加开来,蠕动攀爬,脚步停留在原地,头部却速度极快地到了坑顶。
“妈妈,抓我。”他道。
梅瑟嫌弃:“噫。”
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白皙纤细的手,他十根指头蜷曲动了动,强忍着恶心抱住了小虫子的身体,等它像电梯一样把自己垂直运上去。
“你以后能不能少变成这怪样子?”他提意见,“一点都不优雅,真的,我不喜欢。”
“好。”
小虫子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可比威尔赫伦听话多了,这一点梅瑟很是满意。连连点头,接着又道:“那你以后饿肚子嗦我,也不能超过五分钟。超过这个时间,我就该穿胸衣肚兜了。”
这次,小虫子许久没有讲话。
“你敢不答应?”
梅瑟登时皱起了眉,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不满意地抬头瞪他:“我是妈妈诶!你必须听我的!”
可这一看,他便愣怔怔呆住了。只见坑顶,一道竖长的漆黑影子立在上方,一言不发地俯视着他,投来的视线幽然深邃,让人不寒而栗。不是已经被母子两个宣判死讯的威尔赫伦又是谁?
男人指骨微曲,捏着小虫子的头颅,不顾它的扭曲挣扎,就这样将它提了起来,连同着梅瑟一起扯了上来。
“穿什么?”
他嗓音低哑,问向梅瑟,“殿下,重新说一遍与我听吧……我就刚刚一会不在,您便与孩子亲近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