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恶龙的距离》忽耳

2、002 给恶龙取名

　　滴答——
　　昏昏沉沉中，林湘听到流水滴落的声音。

　　她在哪里？
　　奈何桥边？还是黄泉路上？

　　林湘只觉得浑身酸痛，好像被谁狠狠揍了一顿，她艰难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出乎意料，她的腹部平坦又完整。

　　林湘一骨碌坐起来，掀开衣服，这才看清自己肚子好好的，肌肤光洁，没有半分伤口，也没有疤痕。若非衣服上的大片血迹，林湘都要怀疑昏迷前发生的一切是场梦了。

　　怎么回事，谁帮她把肚子缝好了？
　　她想起那颗意外吞下的光球，难不成，是它的功劳？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比灵丹妙药还管用。

　　林湘有太多疑问了，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
　　这应该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岩壁坑坑洼洼，时不时有水渗出，洞顶还悬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

　　林湘坐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有些懵，她不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
　　思量片刻，林湘决定尽快离开这里。

　　她扶着岩壁站起来，边走边做标记，然而没走多久就吓了一跳。远远的，林湘瞧见一道修长的人影。

　　洞内岩壁上镶嵌着萤珠，光线并不昏暗，因为不知其身份，林湘没敢立刻靠近。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他平躺在碎石上一动不动，衣袍沾染了大片暗红血迹，明显受伤很严重。
　　他……死了吗？

　　林家家训中有一条便是乐善好施，犹豫良久，林湘还是决定上前看看。若真死了，就挖个坑把人埋了。

　　她行至男子跟前，蹲下身，看清对方的容貌后怔住了。
　　青年生的极好看，面如温玉，五官浓淡相宜。他穿青色锦缎长袍，袖口滚着银边，看起来像位世家公子。

　　因为失血过多，此时青年紧紧闭着眼，脸色十分苍白，这为他增添了几分破碎感，美得更加惊心动魄了。
　　林湘活了两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她回过神来，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虽然气若游丝，但还活着。

　　“公子——”

　　林湘拍了拍青年的脸，又去掐他的人中，可对方都没有反应。她回忆起穿越前学过的急救知识，心肺复苏？还是人工呼吸？
　　不对，应该先包扎止血。

　　好在乾坤袋里有止血药粉，只是青年身上太多血迹了，林湘无法确定伤口在何处，只好解开他的腰带，又扯松外袍，低头仔细查看。

　　她忙得热火朝天，全然没注意到青年手指动了动，紧接着长臂稍抬，一把扣住了林湘的手腕。

　　林湘顿住，扭头看去，对上一双清寒的眼眸。
　　青年瞳孔漆黑，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他眼珠不自然地转了转，凉薄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子。

　　林湘丝毫不觉得尴尬，只是被他盯得后背有些发毛，平静道：“你醒啦？”
　　“别误会，我并非轻薄你，只是想帮你包扎止血。”

　　青年这才放开她，缓缓开口，“多谢姑娘。”
　　他的嗓音偏低，因为受伤略略沙哑，总之也很好听。

　　林湘：“那我继续咯。”
　　“不用。”青年咳嗽几声，温和道：“这里灵气充沛，劳烦姑娘扶我起来，我静坐调息片刻就能恢复。”

　　林湘惊喜：“你是修士？”
　　“嗯。”

　　这可太好了，身边有个修士多少能安心些，谁知道山洞外是什么情况，万一除了蜘蛛精还有别的妖物呢。

　　林湘热情伸手，“仙长，我扶你。”
　　“有劳。”

　　说罢，林湘一手托住青年后背，另一只手搀扶他的胳膊，待对方从地上站起来，林湘才发现青年比想象中还要高大，林湘的脑袋才到他胸口。

　　青年的身子沉沉压过来，林湘肩头下坠，差点没撑住。

　　“姑娘，我是不是很重？”
　　林湘咬牙，“放心，我力气大。”
　　“辛苦你了。”

　　林湘不再说话，扶着他慢慢往前挪。

　　两人距离极近，行走间，青年的衣袍轻轻撞上林湘小腿，鼻尖数次擦过林湘额头。

　　林湘注意到，青年的皮肤不似常人那样温热，呼吸也很轻，没什么起伏，像某种冷血动物。

　　念他是个伤患，林湘没想太多，好不容易将人扶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她说：“你疗伤吧，我在旁边守着。”
　　“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安静的，林湘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地方休息，青年则盘膝运功，以自身灵力固本疗伤。

　　没一会，林湘便看到青年周遭涌动起金色光晕，大概因为他伤势太重了，灵光忽明忽暗并不稳定，青年额头沁出汗珠，身体微微震颤，显然在忍受修复破碎经脉带来的痛苦。

　　林湘在旁边看着，欣赏美色的同时，脑海里冒出一堆疑问。
　　他在何处修行？
　　为什么受伤？又为什么在这个山洞？
　　……

　　林湘默默观察青年的时候，青年也在用神识观察她。

　　恶龙非常确定，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然而这个凡人，却夺走了他的龙丹。

　　说起这件事，恶龙仍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晦濛山修炼三百多年，昨日突然遭遇了伏击。一伙修士在山中布下锁妖阵，又用灵琴奏响惑心曲，总之各显神通，搞得晦濛山鸡犬不宁。

　　恶龙好烦。
　　他早就金盆洗手，不参与打打杀杀的江湖事了。
　　无奈，非有人上门送死。

　　恶龙走出洞府，瞧见自己悉心照料的花草被踩碎，灵宠受惊满山跑，周身气息骤然冷下来。

　　有修士提剑指着他，笑道：“快看，恶龙现身了。他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肯定是被惑心曲迷了神智，我们现在出手，一定能擒住他。龙丹，我要他的龙丹——”
　　“谁先捉住他，龙丹就是谁的。”

　　“……”
　　蠢货。

　　恶龙轻轻弯唇，怜悯地看了对方一眼，“活着不好吗？”

　　他拂袖，指尖微微一屈，下一秒，一股无形灵力穿透虚空，直击修士脖颈。
　　转瞬间，修士的脑袋掉了。

　　所有人惊吓连连后退，他们没想到恶龙竟完全不受惑心曲控制，交换眼神后，全部人同时拔剑朝恶龙发动攻击。

　　一时间剑影重重，符箓翻飞，两方灵力对抗，引得山石轰塌狂风飒飒。

　　恶龙好久不打架了，下手没轻没重，有的修士被他削去胳膊，有的修士被他捏碎头颅，他正杀得畅快，意外发生了。

　　晦濛山金光大作，一片混乱中，他听到飘渺的梵音，看见密密麻麻的咒文盘旋在自己身边，咒文越聚越多，力量也越来越霸道，最终剖开恶龙丹田，取走了他的龙丹。

　　龙丹是全部修为所在，失去后宿主不死也重伤，和废人没什么区别。其他人吞下却能提高修为，保命护身。

　　不等恶龙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那帮修士已再度朝他攻来。失去龙丹后，恶龙瞬间没有了战斗力，几经周旋才从晦濛山脱身，之后他循着龙丹气息找到这里，在山林中发现一个昏迷的姑娘。

　　恶龙震惊。

　　他设想过，夺走自己龙丹的可能是妖魔，可能是高阶修士，万万没想到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见鬼，她是怎么做到的？

　　当时恶龙身受重伤急需疗愈，他来不及细想，抱起姑娘在周边寻了个山洞，准备施展法术夺回龙丹。然而恶龙失败了，他的龙丹已与姑娘融合，用尽各种办法都取不出来。

　　没多久，恶龙灵力耗尽昏死过去，直到姑娘抚上他的肌肤，恶龙才渐渐恢复知觉。

　　年轻女子的气息和触碰，稍稍缓解了他身上的疼痛，就连修为也恢复到三成了。多次验证后，恶龙意识到一件事，她成了他的龙丹，唯有与之触碰才能恢复修为。

　　似乎距离越近，接触时间越长，恢复效果越好？

　　不。
　　恶龙绝不可能受人挟制，他要想办法把龙丹拿回来。

　　林湘又累又困，她靠坐在石头上想休息一会，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见状，恶龙微微睁眼，他的瞳孔一瞬间拉成细线，呈现妖异的竖形，同时，脖颈和脸颊肌肤下拱出一枚枚银色鳞片，额上那双龙角也若隐若现。

　　恶龙褪去了温润的皮，整个人戾气横生，杀意尽显。

　　他要除掉这个小偷。

　　此时，年轻女子毫无防备地睡着了，朝他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只要恶龙稍稍引动灵力，就能掐断她的呼吸。

　　恶龙揉搓着指尖 ，目光扫过少女，却迟迟没有动手。

　　恶龙心里有太多疑问了。

　　她是谁？
　　平平无奇毫无修为，只是长得好看罢了，为什么能夺走他的龙丹？

　　太邪门了。

　　要知道龙丹并非凡物，即便是高阶修士夺去，也要闭关数十载反复炼制，才能彻底化为己用。这姑娘却神了，短短一天，就与他的龙丹完美融合了。

　　莫非，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恶龙注视着少女的睡颜，略略思索片刻，放弃了杀掉她的想法。

　　未知因素太多，不可冒进。况且他答应过一个人，不会滥杀无辜，要做好龙，不做恶龙。
　　还是跟在少女身边，从长计议为好。

　　-

　　林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瞧见身边燃着一堆柴火，手脚被烘烤得暖洋洋，身上也不痛了。

　　“你醒了？”青年坐在她对面，往火里添了一截干木头，他说：“外面在下雪，估计再过一会就停了，到时候我们再离开。”

　　林湘注意到青年身上的血迹消失了，整个人仿佛洗经伐髓，重获新生一般。

　　“你的伤……”
　　“暂时无碍了，后续好好调养即可。”青年冲她微微一笑，“多谢姑娘救我。”

　　他的笑很浅很淡，眼尾微扬，淡漠的眼眸中映照着火光，面容灿若月华，恍得人心神荡漾。

　　林湘怔愣片刻，实话实说道：“是你自己治好了自己，用不着谢我。对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外出游历被树妖所伤，为活命躲到了这里，你呢？”

　　林湘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事，毕竟两人又不熟，含糊道：“我出城办事，途中遇见……大雾，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应该是雾气影响了你对方向的判断。”
　　“也许吧。”

　　林湘脑袋微微侧偏，凝望着青年，眼里满是探究，“你是剑修？还是符修？”
　　青年沉吟片刻，道：“医修。”

　　“怪不得身体恢复得那么快，真厉害。”林湘羡慕极了，转而又担心道：“不过医修是不是战斗力偏弱？如果外面有妖怪，你能打赢吗？”
　　“我不喜欢打架。”

　　林湘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打不赢呗。

　　不过她完全能理解。

　　天下之大，不是所有修士都能降妖除魔的，不少人由于身体孱弱，灵根低劣等原因，再怎么修炼境界都不会太高，他们其实与普通人无异，只是寿命更长一些。

　　林湘嘟囔，“打架这种事，不是你不喜欢就能避免的。你最好练点拳脚，以防医闹。”
　　青年好笑：“医闹？”

　　“对啊。”林湘抻了抻裙摆，一本正经地说：“宁海城天天有医修被打，现在医修们都学聪明了，要么雇佣剑修当保镖，要么自己学功夫。你出门外在，最好当心些。”

　　“你的建议很贴心，我会考虑的。”

　　“我叫林湘，双木林，湘水潇潇的湘，你叫什么名字？”

　　如此简单的问题，青年却沉默了。
　　他活了一千多年，从前在衡山时，人们唤他平寂剑君，后来声名狼藉，人们唤他恶龙。久而久之，他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恶龙说：“我没有名字，你帮忙取一个吧。”
　　“啊？”林湘意外：“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那你的父母怎么称呼你？”

　　“我无父无母，自小被玄冰宫收养，那里的人都没有名字。”

　　林湘一听就明白了，玄冰宫是北境一支小门派，专门收留孤儿。掌门姚万秋是个目不识丁的大老粗，她懒得给弟子们取名，直接按照收养顺序唤弟子们老大，老二……

　　取名字倒也不难，林湘思索几秒，忽然灵光一闪，道：“那以后就叫你沧无霜吧。”

　　沧无霜——
　　恶龙笑了。
　　他喜欢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