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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不能抱,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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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经叫人去处理对面的情况,楚回也没法完全放心拍摄,孟冬把C50递给她,她也没注意,目光还留在对岸。
段允书扶着旁边的树,忍这一阵疼痛,祈祷腹中快回复平静。树皮凹陷和凸起的纹理拓印在她手掌上,愈发清晰,干燥、硌手。
对岸,有身穿保安制服制服的人飞快地跃进人群。
“怎么回事?!”浑厚有点闷的声音传过来。
楚回顺着人群缝隙判断局势,直到看到制片瞿露和置景郭淞已经和保安沟通上,才将心往肚里放。
段允书用心体味树皮的扎手后,感觉腹中动静确实消退不少,但也许确实该消了。
总之,她终于有精力看对岸形势了。人群里现在找不到裴清致了。
“孟冬,你去确认完情况,跟我说一声。”楚回交代,她接过C50后,把手里的哈苏X2DⅡ放进了眼前的器材箱。
“好。”孟冬答应着,小跑就离开了。
“别担心,应该没什么问题。”楚回看完段允书,又跟其他人说,“大家都休息一会儿吧。”
有这么多人录像,她也有点担心,对面的意外事件会在网上发酵出不好的舆论。
段允书现在没有余力操心裴清致的事,他一个体格强健的成年人,现在也应该用不着她操心。她顺着树根席地坐下来休息,保存体能。
两名保安顺着岸边过来,严肃地吼道:“烟怎么回事?”
因声音过大,段允书心脏一沉,被吓一激灵,下意识找声音来源。
“啊——”两保安没防备,被吓得吱哇乱叫,一跳三丈,腿软着猛跳好几步。
楚回赶忙上前解释:“别害怕,化妆而已,我们在拍摄。”
“我是人,不是鬼。”段允书也努力证明。
两保安平缓一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还是没消退,也没敢再靠近,摆手也不让段允书靠近。
“烟是烟雾机出的,”楚回挽救局面,一摆手,让工作人员把烟雾机提过来,“这个我们有事先报备你们领导,就是怕被群众误以为着火了。”
其中一个面相更凶的,毛发旺盛的保安又问:“哪个领导?”
“通过你们官方的客服电话报备的。”楚回本来就怕惹麻烦,所以提前报备了拍摄和要使用烟雾机、烟饼,还托人找了关系,联系了领导,没想到还是没把问题提前规避。
保安听完,立刻拿起电话核实。
“对面什么情况?”楚回看另一保安大哥更面善一点,试探性问。
“不知道。”
没想到还是吃了个闭门羹。
但是,孟冬跑回来了:“好像是谁不小心踩到谁的脚了,另一个就赌气把对方手机撞掉了,就吵起来了。”
“嗯,好。”楚回暂时松口气,至少目前的剧情没和她们拍摄牵扯太大的关系。
那边电话打差不多了,两人要走。
更凶的那位眉毛还是竖的,没下来,没忍住说:“拍鬼片就不要出来吓人,骇死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楚回双手合十道歉。
段允书也站出来鞠了一躬。
“我们尽快拍摄吧,越快拍完越好,我们走了就没人围观了。”楚回刚说完,转头叫上孟冬,“拿几瓶水。”
段允书已经明白楚回要干什么,但是她不宜露面,就没再行动。
“大哥,喝水,辛苦了,”楚回追上两名保安,“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疏散一下人群,太多人围在这容易出问题,也增加你们工作难度不是?我们也会尽快拍摄完,离开这里,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两人接了水,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径直走了。
楚回也只能沉住气:“开拍!”
段允书见状,也竭力找回状态,屏蔽一切杂音。
工作人员也都重新各司其职。
楚回把C50调成了7K 30帧,3:4 OpenGate画面,这样后面社交平台横屏或者竖屏裁切都会更方便。
她全景中景特写都拍了一遍,又换回了哈苏X2DⅡ拍平面。
“散了,都散了!这里不许聚集!”对岸一声吼。
“要下水了是吧?”段允书看到对面人群嗡地散去,又看楚回。
“对。”楚回说着,趴下用手试了试水温,“还是有点冷的,你动动再下去。”
“好。”段允书就一脸鬼妆神叨叨地开始了广播体操式拉伸。
她此时觉得自己特别像是被自己的意识操控的提线木偶,意识和身体行动似乎是分离的,或者说身体反应是迟钝的。
只不过在熟悉的人看起来,莫名有种荒诞地幽默感。孟冬没忍住,掏出手机给她录了下来。
她下水时,是小心翼翼的,现在身体没那么受控,怕有什么意外。
凉意漫上足尖时,一开始甚至有点舒服,杂念都被驱散了,变得很专注,但脚再往下放,凉就变味了,变成了寒意,往骨头缝里爬。
“可以吗?”楚回审视她的状态。
“可以。”段允书没有选择,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直到寒意穿过心脏,又穿透头皮,像一根长针穿过她的身体,又逐渐偷走她的体温,她才有一丝悔意。
她有点怕高估了自己了。
“不行的话,就上来,”楚回实在心软,“不拍水下也行,刚才岸上也挺好的,背景是有水的,或者,我后期也行。”
水的冷还在纠缠她,她心里颤了颤,但她实在不想认输:“可以拍。”
余光中,裴清致跟空气中游动的鱼似的,闪现在她面前,就站在灯光师身后。
情绪仍是复杂的,无可分辨。确定的是,他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像是她是十环的靶心,而箭正自他眼中射出。
段允书却不受影响地站起身,汇聚意志,继续成为“啸”。
楚回回看照片很满意:“那你可以游一下吗?只用头和肩膀留在上面。”
她这次没应,直接做了。
楚回为了拍到水面和眼神最好的角度,也完完全趴在地上:“眼神多一点点野性,好,好,很好。”
烟雾淡得跟钢笔没墨了一般。
“烟雾呢,冯凯!”楚回拍得正兴头上,忽然厉声说。
冯凯话都说不利索了:“机器好像有点……坏了。”
楚回眉心拧着:“烟饼呢?烟饼带了吧?”
“带了。”冯凯转身去找。
“你去帮帮他,想尽一切办法快点。”楚回怼孟冬说。
孟冬也担心段允书的身体,跑得飞快。
“你们不能让人先上来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平白冒出来。
楚回正准备回头,那男人已经靠近岸边了,伸手准备拉段允书:“上来吧。”
她也来不及确认来人到底是谁,这人总归认识段允书。
水里的段允书脸色越发灰白,也决定先上来。
“准备的浴巾在哪?”楚回喊一声。
制片瞿露跑着送浴巾过来时,裴清致已经把外套脱下,套在她身上。
“先盖着腿,往灯前坐着,暖和一点。”瞿露还是把浴巾递过去。
水里出来,风一溜,冷得人只打寒颤,冷得感觉皮肤都剥脱了,段允书只能咬着后槽牙硬抗。
裴清致看着她,也不说什么,就是感觉整个人都在升腾着怒气。
楚回:“烟好没?!”
“来了来了来了!”硝烟味混着刺鼻的焦糊味,随着声音飞来。
烟雾从小团,逐渐变大,长成一片浓雾,气味也越来越浓,越来越呛人,咳嗽声一片,熏得人流眼泪。
段允书更是咳得想干呕:“咳咳,那我……咳咳……下去了。”
“别下去了,不拍了。”楚回说。
裴清致惜字如金地说:“可以走了,是吧?”
“拍,就差最后这一部分,咳咳,早拍……咳咳……完大家早收工。”段允书推开裴清致,就又下水了。
楚回也无话可说,只能尽可能快地拍完,优先保了平面,视频只随便拍了几个镜头,就宣布收工了。
第二次上岸,段允书就觉得没那么难忍了,甚至觉得身体有点热。
孟冬、瞿露见她上来,立刻又给她裹上干净的浴巾,护送她去洗澡。
段允书快要没力气了,还是坚持把身上的湖水冲一冲,换了衣服。出来后,又用卸妆膏把妆卸了。
“我来帮你把头发拆了。”化妆师林秦说。
孟冬也过来帮忙拆卡子。
楚回递过去一个保温杯,今天一天都那么顺利,这临了的差错让她实在愧疚:“姜丝可乐,喝了暖暖身子。我让孟冬先送你回去休息吧,别生病了。”
“不用了。”裴清致又冒出来,话说得没半分客气,拉着段允书要走。
她此时头重得难以控制,头发刚拆,发根也揪得疼,还是强撑着睨他一眼,又笑着跟楚回说:“别放心上,有些小插曲很正常,今天我拍得很开心,就是实在不行了,改天再聚。”
“行,路上慢点。”楚回还要跟团队回去处理别得事情,也没法留她,只能说。
段允书点点头,转身时,腿软得差点没站住,幸好裴清致揽了她一下。
就是,裴清致发觉她现在浑身烫得不行。
“你发烧了?”裴清致已然不知道该如何说此时的心情,从今天见段允书第一眼到现在,他感觉从未认识她,陌生得不能更陌生了。
段允书抓住他的胳膊借力:“小点声。”
裴清致看她没什么力气了,顺手就要抱她。
“不要抱我。”她仍是气声说的。
他这下彻底明白,她是不想合作的人知道她生病这件事,硬扛着。也不知为何,他心底油然升起一阵火,但又不想段允书下不来台,憋住了。
“楚回,”段允书忽然想起什么,“一定检查好烟饼,彻底确定火灭了,再离开。”
“知道,别操心了,快回去吧。”
“不能抱,背你行不行?”裴清致看她这般,心里难受得紧,无奈地说。
段允书拒绝:“不行。”
“死要面子活受罪。”他终于忍不住。
她一生气,一把推开他。
裴清致真怕她一人摔了,顺着她:“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车子都停在停车场,离这里还有一公里。来的时候,一公里轻松,回去,以她这状态太难了。
“这没人总可以了吧?”裴清致还是看不下去。
她也实在走不动了,只能含糊应了,胡乱“嗯”一声,只是还是不允许抱她。
裴清致快急死了,这下终于能加快速度了,背着她一路小跑,跑到了停车场。
背上像背了个加热的炭盆,烧得他喘不匀气。
他要将段允书往车里放时,她又醒了。
“我——开车来的。”她强调。
裴清致:“那你这样也开不了车啊。”
“车,我朋友的,要开回去。”段允书残存的理智,全在惦记宁钰的车。
“行,先坐我车,”裴清致提出折衷方案,“那车,我想想办法让人给开回去。”
“嗯。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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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允书醒时,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消毒水味。手背上扎着的针,连接着一瓶即将吊完的水。
旁边是个空床位,房间里再无第二个人。门外人声靠近,继而房门被打开。
“醒了?”裴清致接完电话回来,看到段允书醒了,有欣喜,本是出于关心,一开口语气竟有些刻薄,默默去倒水,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的身体呢?”
段允书想反驳,却说不出什么,嗫嚅地说:“特殊情况。”
“你以前就是这么工作的?”裴清致看她脸色苍白,把水递给她,语气缓和了几分,“喝吗?”
段允书确实口干的紧,却很烦他这带着质问的语气,不想理他,手准备伸出来又收回了:“你这么不情愿就回去吧。”
裴清致不服:“你都要把我甩了,我问也不能不能问了?”
她仰着下巴说:“你被fire了,不用再来了。”
“我看你是退烧了,这么有劲。”裴清致不由分说地把病床摇起来,把水杯塞进了段允书的手里。
她还在发懵,裴清致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沉默地盯着她看。
“怕我在你的水里下毒?”裴清致还没得出段允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的结论,还是从她身上寻找答案,目光还未离开,但看她捧着杯子,迟迟没有下嘴,无奈地说。
“嗯,那谁知道呢,”段允书听出其中的玩味,也顺着说,“你这两天表现得挺恨我似的,我不得防着点啊?”
话刚说完,杯子便被夺走了,裴清致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
“你可以观察一下,我等会儿会不会倒地。”明知她在开玩笑,嘴角还挂着笑,裴清致却还在表演“试毒”。
段允书被他坚定地“慷慨就义”逗笑,完全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念感。
杯子再次被递过来,段允书还是没接。
裴清致没好气地说:“又嫌弃是我用过的杯子?”
她默认。
“毛病倒是不少。”虽如此说,但裴清致已经口嫌体正直地去换新的杯子了。
裴清致就这么留一个背影给她,房间里只有热水撞击杯壁的声音。
窗外,青空被夕阳染色,爬上树梢,也钻进她的身体。段允书就这么忽然和人生当中的许多个黄昏时刻的感受共感,像是有一种难以把握的流逝正在穿行。
她就这么眼一酸,喉咙愈发紧,像塞了一把沙子。
一回头,看到段允书如此模样,裴清致终于是没法再佯装轻松地和她插科打诨,俯身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温,极柔和地问:“又不舒服了吗?现在算是退烧了啊……”
段允书望着他的眼,沉默良久,胸腔内像是有一颗柠檬杯碾爆,苦涩,酸得倒牙,最后说:“谢谢你。”
“谢什么?”裴清致觉得她这话无厘头。
谢也许终将错过但又相遇的我们。她愈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之的关系,表面上不算是有什么大问题,却又藏着巨型炸弹。至少此时此刻是如此,他们并不能真正地走进对方的心里面,这是一个残忍的真相。
可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谢你这么忙还留下照顾我。”
裴清致又急又无奈,他不喜欢被段允书这么客气地对待,像陌生人一样。他们那晚说的话,仍旧像是一句玩笑话,像是激情上头的一句戏言,只有他当真了。
可他能做什么呢?他不知道。他想起,那天吵架时,段允书说的话。他好像确实并不曾真正地了解段允书这个人,她喜欢什么,是怎么长大的,又因何长成这种个性,他一概不知。
他只是凭借一种极其自我在场感受,收获着关于她此时此刻的线索,结成现时的答案。他只是觉得,和此时的段允书在一起的感受很不错,即使在体会着纠结与不安。
“你大学学的是中文,还是表演?”裴清致问道。
虽然他这话说得还算平静,但总有种引发歧义的味,像是质疑她说话逻辑不清,或是与人相处时表现得不真诚。
段允书直截了当地说:“你是真的好奇,还是揶揄我?”
裴清致有苦说不出:“我说话这么难听吗?”
“你说呢?”
“单纯好奇。”裴清致对照起上次妹妹对他的评价,只好暂时认了,这次说话尽可能地不带有任何的情绪。
“都不是,我本科是学大气科学的,”段允书头还有点沉重,但脑子还算清晰,“你实际上是想问,我为何又做模特,还做作者是吧?”
他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迟钝地“嗯”一声,轻笑:“你倒是挺能跨界的。”
说完,又得出新的结论:“或者说,挺擅长放弃的。”
倒是给自己讲伤感了。
“有时候,放弃也没什么不好的。”段允书没听出话外音似的说,眼皮子又开始打架,“我有点困了。”
裴清致应声把病床降下来。
“吊完水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段允书看一眼输液瓶,又看他。
他“嗯”一声。
“我今晚要回酒店住,不想要麻烦我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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