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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C68 求真 印象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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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万事通如此紧张,陆徽反倒笑了。
“怎么会,”他轻描淡写道:“陆某可不想再死第三回了,怪费劲的。”
陆徽立在门边,只差把不信俩字贴脸上了。
“陆老板,虽然这话由我来说,好像不大合适,”犹豫片刻,万事通还是开口道:“你也别总想着一个人担事,你不是这茶楼的老板么?手底下这么多号人,该使唤便多使唤些,横竖都是要发工钱的。”
陆徽眉梢一挑:“先生是觉得,探查裴府这桩差事太过轻松,配不上前暗阁阁主的本事?”
见好言相劝无果,万事通认命般一声叹息:“得,算钱某多嘴。”
说罢,他摆摆手,推门而出。
送走客,陆徽才起身走到窗边,本想叫外头那两个别再挂着,免得一个不慎摔进后院,又得劳烦乔大夫接骨。
谁知推开窗扇,屋顶空荡荡一片,只余几片被踩歪的瓦,在周围整齐的青瓦间,显得分外突兀。
跑得倒快。
翌日午后,姬林晏依帖来到群玉楼。
千秋节日益临近,长安城也一日比一日热闹。朱雀大街两侧挂起彩幡,沿街酒肆皆在檐下悬了千秋灯,金绢裁出的花叶迎风轻颤。卖寿酒、千秋镜与各色祥瑞物件的摊贩挤满街巷,放眼望去,与上元节前半月几乎无异。
姬林晏身为三皇子,活儿自然少不了,可沈从风难得主动找他,便抽了半日,应约而至,顺道抽身开个小差。
他到得稍早,在二楼临栏挑了个位置坐下。随行侍卫穿着常服,三三两两散在厅中各桌四角,看上去与寻常酒客无差。
沈从风未到,邻桌两名客人倒聊得颇为热闹。
“听说了吗?”一名青衫客压低声音:“太子近来已经开始旁听朝会了。圣上议事时,偶尔还会当着百官的面问他意见。依我看呐,这是准备正式放权了。”
“太子本就是储君,早晚要监国理政,有什么稀奇。”对面,圆脸商人剥开一粒花生,随口道:“倒是这二皇子,前阵子还风风光光地领着乌古斯使团进京,如今却被发落去了疯王的旧宫。”
商人口中的疯王旧宫,正是曾经的清都别苑,如今的镇西王府。
玄宁末年,疯王不居皇城,反倒终日住在别苑之中,召集方士开炉炼丹。圣武帝攻破长安那日,他仍在苑中服食所谓的金石仙丹,最终丹毒发作,没等来刀剑兵刃,就自己死在了升仙台上。
如今圣武帝将清都别苑赐作镇西王府,说是恩赐,其中意味,是个人都能瞧出来。
青衫客脸色微变,赶紧朝四下看了看。
“你小声些,皇城里头那几位爷的事儿,哪儿轮得到咱们评说。来来来,喝酒喝酒。”青衫客端起酒盏,欲图借着好酒好肉,堵上这口无遮拦的嘴。
“怕什么,那几位爷总不能突然出现在我背后,将我拿下吧?”圆脸商人往嘴里抛了颗花生:“要我说,三皇子也是个没出息的。背靠沈家这么一座大山,竟还是混成这副模样。”
一桌之隔,姬林晏八卦配酒,听得津津有味。
“哎,他也是个奇人。当初乔家长女拒了赐婚,三皇子还替乔家说话,惹得圣上震怒。朝中都传,圣上险些将他遣去岭南。若非沈家那个长女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他哪还能留在长安饮酒作乐?”
那没办法,人家周乔郎才女貌,轮得到他这酒囊饭袋插手?
姬林晏抿了口酒,忽觉岭南也挺好的,好山好水好饭菜,也不用操心这京城诸多纷杂事物。
“要我说,这沈廷岳也是个奇才,放着儿子不用,偏叫长女执掌家业。”
“嗐,他家儿子不顶用,”青衫客咂咂嘴:“老二一心寻仙问道,成日不见踪影;老三这么多年,科举屡屡不中,也就靠门荫混个闲官差事了。不交给长女,难不成还等着败光么?”
姬林晏甚至认真考虑起要不要加入二人对话,为这坊间轶闻贡献点素材了。
恰逢此时,楼梯口传来阵急促脚步声,他循声望去,转头便瞧见匆匆赶来的沈从风。
“抱歉,”沈从风喘着粗气:“木安兄,我来迟了。”
“无妨,我也刚到。”姬林晏替他斟了杯酒。
沈从风落座,听得旁侧交谈声,眉头微微皱起,小声道:“木安兄,他们好像在议论你……”
话到此处,他才想起二人如今都在外头,找补道:“你三哥。”
姬林晏举杯掩住唇间笑意,乐道:“没事儿,我爱听。”
邻桌交谈的声音更大了。
姬林晏放下酒盏,给沈从风夹了块儿肉:“说吧,今日叫我出来,所为何事?”
沈从风正襟危坐,脸上神情罕见地严肃起来:“木安兄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木尧兄一时调皮,拿了伯父东西,后来被关了禁闭。”
闻言,姬林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沈从风所指之事,他自然再清楚不过:“记得,怎么忽然提起此事。”
沈从风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郑重道:“其实,那东西是我给他的。”
话音刚落,便听“砰”一声,姬林晏拍案而起。
桌上杯盏猛地一震,酒水泼出大半。分散在各桌的侍卫,也将手搭在了腰间兵刃上。
方才还喧闹不休的厅堂,霎时安静下来。店小二原以为有人闹事,瞧见只是食客吃一半拍案而起,料想问题不大,回去继续传菜了。
四下很快便恢复了喧闹,诸位喝酒的继续喝酒,吃肉的大口吃肉。
姬林晏揉了揉眉心,强压下情绪,道:“从头说。”
沈从风如实交代:“那东西混在送到我住处的贺礼中,刚开始装在一个匣子里,云竹同我说了,我才知道是虎符。”
姬林晏握着杯子的手一顿:“云竹也在?”
沈从风点头,疑迟道:“不过我一时心急,怕他出去声张,便将他打晕了去。当时木安兄你也不在宫中,思来想去,便去找木尧兄了。”
姬林晏不答,脸色越来越差。
沈从风的做法看似莽撞,但细想也并非全无缘由。任谁手里多了个调兵的玩意儿,第一反应都是物归原主。
只是很不凑巧,选错了原主对象。
“礼单上可有那只铁匣?”姬林晏问。
沈从风摇头:“云竹后来查了,没有。”
既如此,便是有人避开守卫与耳目,偷偷送至沈从风手中。
但为什么是沈从风?
若沈从风没有将虎符交给二哥,而是他呢?
姬林晏忽觉手脚冰凉。
论相识,沈从风只认得自己与二哥,虎符这般贵重之物,也不敢轻易交给不熟之人。无论他们谁拿到了这东西,都免不了一番苦头。
而好处落在谁头上,早已不言而喻。
“木尧兄收下东西时,可还说了别的?”
“他问我,还有何人知晓此事,让我不要外传。”沈从风道:“他说,他也不会告诉旁人,是我将虎符送去的。”
姬林晏闭了闭眼,一声叹息。
得,自家那实心眼的二哥,又心甘情愿替人背了锅。
姬林晏把玩着手里的筷子,状似漫不经心道:“既然答应二哥保密,为何今日又忽然告诉我此事?”
“昨日,我才从先生处得知,那东西本来保存得好好的,却莫名丢失,原物还被换成了红石。”
姬林晏看了他许久,最终靠回椅背。
杯中酒被他方才一掌震出大半,仅余下杯底薄薄一层。
罢了,就算沈从风早些告知他此事,难道就能改变结局吗?也许能赶在父皇降旨前,设法联系姨母,由其在朝中略作周旋;又或者顺藤摸瓜,查出是谁将虎符混进了贺礼之中?
可若救,便是敞亮地把沈家送到了刀口之下。
若是不救,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哥受罪。
左右不是人。
姬林晏按了按眉心,只觉头疼又重了几分。
不可否认,他此前起过疑心,姬林骁是否真的意图拥兵自重,可若真是如此,大可留在西疆起事,何必回长安自投罗网。
而今,这份疑虑早已随着今日谈话烟消云散。
三皇子庸庸碌碌,二皇子失去兵权,困居王府。他们的大哥,则平步青云——旁听朝会、参与政论。
何人从中得利,已经再明显不过。
储君之位还不够吗,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不知从何时起,姬林晏有些看不透自己这位兄长了。印象里,大哥还是那个会在做错事时护在他们身前的大哥。
数十年光景,权势的熏陶,人当真会变得如此彻底吗?
姬林晏放下酒盏,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搁在桌上:“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沈从风正扒拉着桌上已经凉掉的炙羊肉,见姬林晏要走,赶紧放下筷子,道:“等等,先生有话托我带给你。”
姬林晏行至桌边,脚步微顿,低头看着坐在桌边的沈从风:“说。”
沈从风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清都别苑内,姬林骁戴着扳指的右手扣住弓弦,一气拉至耳后。
他手中是一张仿乌古斯形制所制的角弓,以桦木为胎,外贴牛角,弓背覆筋,弓梢向外反曲。弓身虽不及中原步弓修长,挽力却沉得惊人,又特地依照他的臂力加宽了几分。寻常人莫说射箭,便是想将弓弦拉开一半,都得费上不少力气。
姬林骁却拉得轻松。
日光落在紧绷的弓臂上,箭簇冷光一闪。下一刻,他五指松开,一声破空锐响,长箭正中靶心,铁簇没入数寸,箭尾震颤不止。
姬林骁又从箭囊中取出一箭。
父皇赐他的这座清都别苑,旁的不说,地方的确够大。
门上“清都别苑”的旧匾已被换下,由一方新漆未褪的“镇西王府”取而代之。府中原有的香炉、屏风与诸多精巧摆设,也都被他命人撤得干干净净。空出来的大片庭院铺上细沙,竖起箭靶与兵器架,勉强改作了一方演武场。
闲着也是闲着,练练总是好的。
箭才搭上弦,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姬林骁没有回头。
弓弦迅速绷紧,他控弦不发,手腕稍转,雪亮箭簇已越过肩侧,稳稳指向背后来人。
姬林骁看清来人,脸上的戒备倏然化作错愕。
“图兰?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