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修】 开一间食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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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儿转了转琥珀色的眸子，回忆道：“那日，杜阿姊背着包袱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便下起了大雨。阿姊冒着雨跑回来，包袱也没了，还哭得很伤心，晚上就发起了高烧。烧了一夜，阿婆请了李郎中来看。李郎中诊过脉，说阿姊是心力衰竭、寒邪入体，不晓得能不能救得回来……”
杜时笙点了点头。看来，不仅身世是个谜，就连如何病倒的，也是一笔糊涂账了。
是夜，孙阿婆回到家中，小五儿便忍不住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今日杜时笙的煎饼卷鸡蛋是如何大放异彩的。
“当真？坊长投了杜娘子的菜品一票？”
听见坊长竟投票给了杜时笙的布道菜，孙阿婆激动极了。
“当然，真真儿的！坊长说了，这饭菜好不好吃且不论，单是这般赏心悦目的饭食，便堪比广贤楼了。”小五儿学着坊长捋须的模样，粗着嗓子说道。
“那便好！那便好！”孙阿婆笑得合不拢嘴，“我还以为杜娘子娇娇柔柔的，必是不大通庖厨，没想到竟这般在行，老身惭愧。”
“坊长吃了之后还说，原以为看着好看便罢了，未曾想味道更是好。虽然最后是张二娘胜出了，但坊长说那话时，把张二娘给气得，鼻子都歪了！”小五儿学着歪鼻子瞪眼儿的模样，笑个不停。
“小五儿，闲谈莫议人非。先生教的道理，阿婆都还记得，你怎的却忘了？看你这一日都在看热闹，还不回房去看书！”孙阿婆如后世的家长一般，嗔了口无遮拦的小五儿几句。
小五儿只得吐了吐舌头，对杜时笙做了个鬼脸，乖乖回房去了。孙阿婆望着他的背影，不再板脸，反而是慈爱又无奈地一笑。看着这祖孙二人相处的模样，杜时笙也忍不住抿起了嘴角。
孙阿婆端详了一下杜时笙的面庞，确觉她气色好了许多，便笑着点了点头：“想来是大好了。”
“还需多谢阿婆给儿容身之所，又为儿延医治病才是。”杜时笙谢道。
孙阿婆忙摆手：“杜娘子休说外话。今日你在坊中替老身挣了不少面子，老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孙阿婆自丧夫丧子之后，独自拉扯小五儿，日子过得甚是不易，更别说这等好事能出头露脸了。是以，她心中确是感激杜时笙的。
“阿婆客气，儿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杜时笙谦道。说着，她见孙阿婆拿出一只楠木食盒和一副绣绷，颇有些好奇：“这是阿婆绣坊的花样子？”
“我正要与杜娘子说呢。”孙阿婆抚了抚绣绷，笑道，“今日听掌柜娘子说，有户得罪不起的大官订了一批襕衫，领口定要绣上杏花，明日便要交货。绣庄的绣娘恰好随夫家离京省亲祭扫去了，掌柜娘子急得什么似的，央我给绣个花样子出来。老身这又画又绣，差一点儿赶在坊门关闭前都回不来。没想到，这阴差阳错的，倒让杜娘子在坊里扬了名了。”说完，她便拉过杜时笙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感激。
杜时笙却已被孙阿婆的绣作吸引了目光，忍不住接过来细瞧。只见一块白绸布上绣着一朵盛开的杏花，白色花瓣，粉红细蕊，绽在绿枝头，仿佛迎风微颤，暗香浮动。杜时笙用手指轻轻摩挲杏花，说道：“这杏花呀，也叫春风及第花，书塾定是想取个状元及第的好兆头。不过，阿婆的手艺真好，这杏花微雨竟似真的一般。”
“哎哟哟，老身头一回见到杜娘子，便知娘子谈吐举止不似普通人家的女郎。娘子必是读过书的吧？”孙阿婆有一丝羡艳地问。
本朝自开国皇帝起便治国开明，女子也可读书，只是不可与男子一般入书院书塾，皆由家中聘请教书先生来教授。因此，能读书的大多是官宦富户人家的女子，在寻常百姓眼里，女子读书便是身份的象征。
杜时笙穿越而来并不了解这些，只能含混答道：“略读过一点。”
孙阿婆只当杜时笙是谦逊之词，点头笑道：“杜娘子果真是读过书有见识的。早些年，我们孙家还略有些薄产，小五儿的阿耶便说，定不能让小五儿将来再经商贩货了，这南来北往的，太过劳顿辛苦。所以去年他年纪一到，老身便早早给他开了蒙。家里再难，老身也没敢断了他的束脩。”
杜时笙听她一说，心念微动，问道：“阿婆便是靠绣活儿来供小五儿的束脩吗？”
孙阿婆点点头，忆起往事，不禁叹道：“阿婆生意不会做，铺子早已抵了去还债了，就只会这一手绣活儿……好在这孩子懂事，平日里除了去书塾，在家也帮阿婆打扫煮饭，阿婆省力许多。”
杜时笙曾在书上看过，隋唐时许多寺庙的书塾是免费的，但鱼龙混杂，只有十分穷苦的学生才会去那里就读。孙阿婆定是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因此谨记儿子的话，要让小五儿弃商从文。可她又舍不得孙子小小年纪便去寺庙的书塾，便靠着一手绣活儿拉扯小五儿，艰难度日之余，还要每年攒下束脩给他。此情当真是可敬可叹。
“难怪小五儿平日在儿跟前，上能讲国情国策，下能谈民生民俗，才读了一年书便如此，将来定能中个状元郎回来。古人常说，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依，正所谓福祸相依，阿婆的福气在后头呢。”杜时笙衷心说道。
孙阿婆听后，笑得合不拢嘴：“借小娘子吉言啦！”
杜时笙想起方才孙阿婆提到曾有一间铺子，便问道：“阿婆家中既开过铺子，可知在这焱城开一间食肆，需多少银钱？”
孙阿婆歪头回忆了半晌，答道：“那可要不少银钱。单是一年的租金，一个两间屋子的铺面便要近三十贯钱。杜娘子是想开食肆吗？”
孙阿婆想，这小娘子虽说庖厨手艺不错，但若真想开食肆，只怕在这银钱上头，便是个过不去的难关。果然，杜时笙也摇头笑道：“儿只是问问，三十贯钱岂是随随便便能拿出来的。”
孙阿婆点了点头，忽然想起还有一事差点忘了，忙把那只楠木食盒推到杜时笙面前，笑道：“这是掌柜娘子今日特地送的，说是那户大官赏的清明糕点，老身拿来给杜娘子也尝尝。”
只见盒子里有白绿两色糯米团子，白色团子上点缀粉色桃花瓣，绿色团子则用白色花瓣儿装饰，晶莹剔透，卖相甚是不错。
“这是青团吗？”杜时笙问。
“正是，可比我们平日吃的艾草团俊多啦。”孙阿婆笑眯眯地扣上盖子，递到杜时笙手中。
“阿婆，时笙在您家借住养病，银子尚未偿清，再收阿婆这般贵重的糕点，如何使得！”杜时笙连忙推辞。
孙阿婆早料到杜时笙会如此，已是起身开门要走：“杜娘子明日再做一遭煎饼卷鸡蛋，让我们祖孙二人放开怀吃一顿便是。”
杜时笙无奈，只好收下。
孙阿婆走至门外，又回头瞧了瞧屋内的杜时笙，面上有种说不出的神色，不知是懊悔，还是心疼，抑或是期待。她看了半晌，方才轻轻掩门离去。
杜时笙心下好奇古代官户吃的糕点是个什么味道，便拈了一个绿色团子尝了尝。是红豆馅，入口软糯，馅料偏甜——本朝人对甜味向来多多益善。杜时笙吃不大惯太甜的糕点，想着等病好了，自己也做些前世爱吃的枣泥馅儿、芝麻馅儿的青团来尝尝。
想到这儿，她便觉得十分有必要去查看一下自己的家当，心里也好有个底。孙阿婆仅靠绣活儿便可养活一个读书的孙儿，可见若有一技之长，也是能在这繁华的焱城过活的。
她从床下拿出那只檀木小匣，心下忐忑，不敢抱太大期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