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半弦春

36、除夕

　　除夕。
　　车马如龙，游人如织。高悬的天灯写满了愿望，一愿心想事成，二愿阖家团圆。
　　窗户上贴着朱红的剪纸，隔绝了冬日无边的寒凉。
　　街上到处都是鞭炮，引线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充斥着整座京城。孩子们捂着耳朵，又害怕又好奇的望去去瞧，其乐融融。

　　自从许乘月被找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沈府。

　　沈墨倾提着一串鞭炮吓唬妹妹，梁兰君就在一旁看着他们笑。

　　“你别吓你妹妹了，一会把她吓哭了。”梁兰君笑着招招手，把沈菀菀招过去。
　　沈菀菀一边哭一边钻到母亲怀里，道：“我再也不跟二哥玩了！”

　　许乘月走过去，道：“多大个人了，还就知道欺负小孩玩。”
　　沈菀菀附和道：“就是！”

　　沈墨倾撇撇嘴，把手里的鞭炮扔到一边，牵起许乘月，道：“走啦，不和她玩了，我带你出去。”

　　沈墨倾一走，沈菀菀就跑过去把那串鞭炮踢到一边，然后又跑到母亲怀里。

　　沈墨倾带着许乘月早就跑了出去。

　　“阿月！你看。”沈墨倾把他带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
　　卖糖葫芦的老爷爷笑得慈祥，道：“两位公子买点吗？”
　　沈墨倾买了两串，递给许乘月。

　　“怎么样，好不好吃？”
　　“嗯。”
　　听他这样说，沈墨倾可高兴，一条街上好多卖吃的玩的的小摊，也不是许乘月拦着，沈墨倾恨不得全买下来。

　　“你买那么多干嘛，吃不了就扔了，浪费。”许乘月道。
　　沈墨倾看着手里一堆东西，笑道：“给你买的啊。你喜欢就买，吃不了的就给我，我吃。”
　　许乘月撇过头去，轻声应道：“哦。”

　　许乘月早就发现了，自从自己侥幸死里逃生后，沈墨倾就变得格外粘人，不管去哪都要跟着他，有时候只是自己看了一眼的东西，第二天都会毫无例外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对我真好。”许乘月突然道。
　　沈墨倾只是看了看他，微笑着没说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是说过了吗，对你好是应该的。”沈墨倾道，他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被捂的热乎乎的。他用双手捧起许乘月的脸颊，温暖着他冰冷的、被冻的通红的脸。
　　“你每次都这样说，可是我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还总是让你心烦。”
　　沈墨倾诧异，道：“你怎么这么想？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让我心烦过啊。”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许乘月的脸，又道，“我说我对你好是应该的，是因为我爱你啊，你不用为我做什么，只有你永远陪着我，我就知足了。”

　　许乘月低着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泪眼婆娑，他走上前去抱住沈墨倾，道：“嗯。”

　　沈墨倾拍拍他的背，道：“好了好了。”说完，他抬起他的脸，笑道，“怎么还哭了，感动了？”
　　“没有！你看错了！”
　　“好好好我看错了，我看错了。”

　　戏园中，张灯结彩。

　　蘅然提着灯笼，要把它挂到高处。
　　踮起脚尖却始终只差一点就能够到，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接过他的灯笼，替他挂上去。
　　蘅然转过头去，看到了林渊。

　　“你来啦。宫里今天不是有设宴吗？怎么还跑来找我。”蘅然道。
　　“不急。”林渊将歪了的灯笼扶正，随后伸手替他理去额前的碎发，轻笑道，“又过了一年啊。”
　　“是啊，又过了一年。”蘅然感叹道。

　　两人相互依偎在一起，仰头望向快要暗下去的天色。

　　蘅然微微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静静的看着林渊。
　　林渊注意到他的目光，回过头去问道：“怎么了？”
　　蘅然低下头，道：“谢谢你。”
　　林渊牵起他的手来，轻声道：“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三生有幸。

　　忽然一声巨响。
　　天上升起绚丽的烟花，照亮了夜空。

　　“阿月快看！有烟花！”沈墨倾激动道。
　　“看到了，很好看。”许乘月道。

　　“跟我走！”沈墨倾拉起他的手，牵着他往前跑去，两人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奔跑，跑到了一处亭子里。

　　“这个地方看烟花更漂亮哦。”他转头笑道。
　　许乘月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烟花辞旧岁，岁岁又年年。”

　　“岁岁平安，乘月。”
　　“岁岁平安，沈墨倾。”

　　不知不觉间，天色早已晚。

　　沈府上也是热闹非凡。

　　府上的厨子、婢女们挤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包饺子制作年夜饭，侍从提着一堆东西忙前忙后跑来跑去的布置，一会儿挂个灯笼一会儿又拿起扫帚扫雪的。

　　陆茉抱着沈锦书走出来，沈墨宁正在院子里，他看见了陆茉，连忙跑过去，道：“娘子，外面冷，快进屋暖和，别冻着你和孩子。”
　　“我瞧着锦书应该是想出来玩玩，就抱他出来了。”
　　陆茉轻轻拍着怀里的沈锦书，沈锦书不哭也不闹，时不时眯起小眼睛笑笑，就这么乖乖的让母亲抱着。
　　沈墨宁拉起沈锦书的小手，笑道：“我们锦书又长大了一岁咯，会不会叫父亲母亲了呀？”
　　陆茉含着笑瞥了他一眼，道：“他才多大，你这么大的时候会说话吗？”
　　“是是，娘子说的是，娘子快进屋吧，等会我忙完就去陪你和锦书。”

　　沈墨倾不在家，沈郃无聊的很，就去找沈菀菀玩。
　　“小菀菀，堂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沈郃蹲在地上，沈菀菀才勉强能与他平视。
　　她一噘嘴，道：“我不要！”然后飞也似的跑开了。

　　沈郃欲哭无泪，怎么连小孩都不愿陪他一起玩。
　　堂哥你快回来啊！

　　突然，沈菀菀看见了角落扫成堆的雪堆，眼睛亮晶晶的，道，“堂哥堂哥，你会堆小雪人吗？”
　　沈郃听到这，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一撩刘海，道：“那当然了！我跟你说啊小菀菀，你堂哥我小时候堆的小雪人可好看了。诶对，你二哥见过！走走走我给你堆一个。”

　　沈墨倾和许乘月刚进家门，就看见两人围上来。
　　沈郃和沈菀菀一人手上捧着一只灵动的小雪人。
　　“这谁弄的，还挺好看。”沈墨倾笑道。

　　沈郃哼哼一笑，道：“那当然是我啦！”

　　沈菀菀用力点点头，捧着手心的雪人举给沈墨倾看，也附和道：“对！堂哥堆的小雪人特别好看！”
　　她又把手里的雪人举到许乘月面前，道：“嫂嫂嫂嫂，你看你看！”

　　许乘月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真好看。”说罢，他从沈墨倾那拿出来一串糖葫芦，递过去，道：“给，糖葫芦。”
　　沈菀菀眼睛放光，兴奋道：“太好了有糖葫芦吃！谢谢嫂嫂，嫂嫂真好！”说完，她瞄了一眼沈墨倾，趁沈墨倾不注意，还靠过去亲了一口许乘月的侧脸。

　　“诶诶诶，你这小孩干嘛呢！是你的吗就亲？”沈墨倾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指着沈菀菀喊道。
　　沈菀菀吐了吐舌头，躲在许乘月身后。
　　“嫂嫂，二哥要打我……”

　　“沈墨倾。”许乘月瞪了他一眼，道。随后他又对沈菀菀道：“没事，他不敢打你。听话玩去吧。”

　　沈菀菀拽着沈郃跑开了，走之前还朝沈墨倾做了个鬼脸。
　　沈墨倾看见了，伸出拳头假意要打她，沈菀菀见状撒开拽着沈郃的手跑的更快了。

　　许乘月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道：“你老逗小孩子干什么？多大人了？”
　　沈墨倾委屈巴巴的说道：“她还亲你了……”

　　许乘月听到这句话实在是没绷住笑了出来，道：“她？她才八岁！你还要跟个八岁的小孩较劲啊？”
　　“我不管！”沈墨倾又开始耍赖皮，道：“我还没亲呢……”

　　“行行行，你也亲。”许乘月把脸凑过去，道。
　　“你以为让我亲一口就行了？我是那么好哄的人吗！”沈墨倾道。
　　“那怎么样才行啊？”许乘月道。
　　沈墨倾在他左右脸上各亲了一口，笑着伸出两根手指，道：“亲两口。”

　　许乘月被他逗笑了，道：“行，你说两口就两口。”

　　沈家不愧是醋坛子凑一窝。

　　等到年夜饭出锅，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饭桌前。

　　先前的气氛还是很好的，直到……

　　吃到一半，沈城突然撂下筷子，叹了口气，对梁兰君道：“娘子，你说总是让乘月没名没分地住在这也不是个事……”

　　沈墨倾还以为父母要赶许乘月走，急忙撂下筷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沈城又道：“年后，把婚事办了吧。”

　　说到这，梁兰君捂住嘴笑着推了他一把，道：“你还在这跟孩子们演什么呢，给他们吓一跳。”

　　听到“婚事”两个字，沈墨倾眼睛都亮了，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脸上克制不住的兴奋，道：“真的！爹，娘，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傻孩子，你爹可能骗你，你娘还能骗你吗？”梁兰君道。
　　“诶，什么话。爹也不骗人啊。”沈城道。

　　沈墨倾紧紧攥住许乘月的手，兴奋的对他说道：“阿月，阿月，我可以娶你了！我可以娶你了！”
　　“我听见了，至于吗。”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他心里比沈墨倾还开心。

　　沈墨倾高兴坏了，捧起许乘月的脸颊就亲了一口。
　　“干嘛呢这么多人看着呢。”许乘月捂着自己的脸，耳尖发烫，小声道。

　　沈墨倾转过头去看饭桌上的其他人，发现……

　　梁兰君假装忙着给梁玉淑夹菜，梁玉淑假装吃菜，沈城假装咳嗽没看见，沈郃假装转过身去捡东西，沈菀菀假装埋着头吃碗里的食物，沈墨宁假装看孩子，陆茉假装喂孩子吃东西。
　　甚至沈锦书都在大口大口吃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也许孩子是真的饿了

　　“没人看呀。”沈墨倾笑眯眯道。

　　就连一旁的婢女都特别识相的避开视线或干脆直接闭上眼睛。

　　“臭不要脸。”
　　“说的对，就是我。”

　　一家人吃完饭，聚在一起守岁。

　　等到烟花绚烂升空，街边点起长灯。沈墨倾拉着许乘月，看着天边升起的烟火。

　　“阿月，新岁吉祥。”
　　“新岁吉祥，沈墨倾。”

　　说完，沈墨倾俯身吻去，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阿月，我好喜欢你，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一辈子不够，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许乘月道：“其实，今天去沈伯伯和伯母找过我。”
　　沈墨倾看着他，道：“是吗？他们说什么了吗？”
　　许乘月点了点头，手指一直不停的摆弄自己的衣摆，支支吾吾道：“其实……是我提到……那个……嗯。”
　　“什么啊？阿月你在说啥？”许乘月说了半天没说到点上，沈墨倾也是听的一头雾水。
　　“就是，我跟他们说的要……那个什么你……”
　　“什么我？我怎么了？”
　　“……”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许乘月突然挪过去，凑在他耳边，喊道：“我说，我要嫁给你，听清了吗？”
　　沈墨倾被震的耳膜疼，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耳朵，紧接着微笑指了指自己道：“我早就猜到了。”
　　“屁话。你哪有这么聪明。”
　　“喂！”

　　沈墨倾撇了撇嘴，抱着手臂在卧房里来回踱步。
　　“你又怎么了？”
　　“啧，我在想成亲要准备什么。”

　　许乘月忍俊不禁，逗他道：“你人站那，拜三拜就行了。”
　　“哦，这么简单？”

　　沈墨倾挠了挠头，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了不对劲，立马跑过去，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许乘月刚想反驳他说这是常识，就看见沈墨倾直接扑在自己怀里，闷闷道：“你是不是还跟别人成过亲？”
　　“？”
　　许乘月真是受不了这个傻子了。
　　他一巴掌甩过去，直直甩在沈墨倾头上。
　　“滚。”
　　“可是……这是我的卧房。”
　　“……那我走。”

　　许乘月刚迈出第一步，沈墨倾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欲哭无泪道：“不要啊阿月，你走了我怎么办！难道让我守寡吗！”
　　“你又瞎说什么呢？你到底是不是傻的？”
　　“应该不是吧。”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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