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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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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倾在灵堂守了整整三天。
他也不吃不喝快三天了,明天就靠在那口空棺旁。不管谁给他送吃的他都不要,东西放在地上,放凉了,放烂了都不吃。
许念远看不下去了,端了一碗粥走进灵堂,递给沈墨倾。
“我不吃。”
许念远叹了口气,好言相劝道:“沈公子,你多少吃一点,再这样下去你身体撑不住的。”
顿了顿,她哽咽道:“乘月……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啊……”
听到这句话,沈墨倾缓缓抬起眼,轻声道:“那就让我饿死好了……正好,我可以去找他了。”
许念远见劝他没用,把粥放在一边,道:“我放在这里了。记得吃。”
等她走远后,沈墨倾看着那碗粥愣神。
他以前不会做饭,知道许乘月喜欢姐姐做的粥,特地找许念远学了好久,只为了做给许乘月吃。
想到这,他眼泪悄然滑落,滚烫的泪珠划过脸颊,他端起那碗粥,眼泪都落在碗里,他将那碗粥一口一口吃完。
沈墨倾站起来,浑浑噩噩的他刚站起来就差点晕过去,站稳脚跟后,走出了灵堂。
他下令,找许乘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许伯之说许乘月的尸体被弄丢了,那他就去找,找一年,找十年,找一辈子,肯定能找到,哪怕变成了一具森森白骨。
两个月过去了。
沈墨倾也浑浑噩噩的过了两个月。
直到……
沈墨倾正在卧房里发愣,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突然间,一个侍从慌慌张张跑进来,结结巴巴道:“二……二公子,找到了……许公子找到了!还活着呢!他还活着呢!”
“什么!人在哪?”来不及多说一句话,他就飞快地冲了出去。
一边跑,眼泪不停的在眼眶打转。
“找到了……找到了……还活着……阿月还活着……”他不停的念叨着。
等跑出府去,就看到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侍从们围在一旁。
见到沈墨倾来,一群人连忙让出一条路出来。
沈墨倾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掀开帘子。
许乘月平静地躺在车里,他浑身上下都是伤痕,平常干净的一尘不染的衣服也破烂不堪,双手手腕处有一道红痕,看起来像被麻绳勒的,头发乱糟糟的,那张漂亮的脸上也被划上伤。
他伸出手指,探了探他脖颈脉搏处。
脉搏还在跳动,他还活着。
顾不上什么,沈墨倾将许乘月打横抱起,回到府里,叫侍从去请城中最好的郎中来。
把许乘月安顿好,沈墨倾坐在他床边,满眼心疼。
“你不是怕疼吗,身上这么多伤,肯定很疼吧……”他喃喃道,“别怕,别怕,我在这呢。”
说完,他眼前有些模糊,原来是眼泪遮住了视线。
他抹了一把眼泪,伸手握住许乘月的手。
“好凉……你那么怕冷,一个人在外面冻了这么久……都怪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保护好你……”
沈墨倾见郎中来了,连忙让出位置让郎中给他医治。
“这么俊的小郎君,原来是你相好啊。”
一道女声从外传来。
沈墨倾望去,是一个女子正朝他走来。
她身着红衣,束起头发,腰间配着长剑,英姿飒爽,活脱脱一个江湖女侠的模样。
“小姨!你怎么在这?”沈墨倾惊喜道。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梁兰君的亲妹妹,沈墨倾的小姨—梁玉淑。
梁兰淑笑道:“我怎么不能在这?诺。”她指了指屋里躺着的许乘月,“你相好的可是我救的,就这么对长辈说话啊?”
别看她现在充长辈,其实没比沈墨倾大几岁,也就大个不到十岁那样。
当初梁玉淑出生时,梁兰君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梁玉淑名字里带个“淑”字,可她却一点不像个淑女。
整日只知道捧着什么兵法什么话本去看,还只看一些江湖英雄的话本。
为此,梁家人很苦恼,一个女孩子成天打打杀杀的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每次挨了骂,梁玉淑都会跑到姐姐那去倾诉。一家人,只有梁兰君支持她。
她说:“只要玉淑喜欢,做什么都好,姐姐都支持你。”
后来梁兰君出嫁,梁玉淑就提着一柄剑,牵着一匹马,独自一人去闯荡江湖。
后来,她还真的出了名,成了一代女侠。
梁玉淑的名字被众人熟知,被写进话本,传入了梁兰君耳朵里。
她很骄傲。
可惜姐妹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小姨,你救了阿月!这太好了!”沈墨倾激动道。
“行行行,冷静点。小姨我虽然厉害,但是还是得低调一点的。”说完,她话锋一转,指着沈墨倾道,“哪跟你似的,我一进城,满城的寻人启事差点把我埋了。”
确实。沈墨倾在城里贴了许多寻人启事,还有重金酬谢。
梁玉淑伸出手,道:“重金。快点。”
沈墨倾道:“哎呀我没钱,你去找我爹娘要。”
沈墨倾说完,梁玉淑撇撇嘴,道:“没钱还重金酬谢呢,今天要是别人把你相好送回来,你怎么谢人家。”
说完,梁玉淑用手肘捅了捅沈墨倾,一脸不怀好意的笑道:“诶诶,小外甥,他真的你相好的啊?”
沈墨倾道:“这都看不出来?”
梁玉淑捂嘴惊呼道:“天呐,我就说你怎么还不找媳妇,原来是……天呐。”说完,她轻声说道,“可得看好了,你相好长这么好看,别被撬走了。”
沈墨倾无语,道:“小姨,你盼我点好行吗。”
梁玉淑叹口气,道:“这小孩也太命苦了。我看见他的时候都快冻僵了,直挺挺的躺在那,我还以为是具尸体,走过去试探了一下才发现是活人。他手脚都被绑着,浑身是泥,还有血,我看见他衣服都料子挺贵,应该是京中的富贵人家,就想着送回去问问顺便看看姐姐怎么样了。”然后她又斜了一眼沈墨倾,“然后一进城就看到了你的寻人启事漫金山。”
她伸出手来,递过去一片黑色的衣物碎片,道:“当时他手里攥着这个,我觉得可能有用,就没扔。”
沈墨倾接过碎片,越看越眼熟。
忽然,他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沈鸢羽大婚那日,绑架新娘的黑衣人,身上就是这件披风。
他不可能认错,那件披风现在就在他那里,这件衣服的料子化成灰他都记得。
说罢,他攥紧那碎片,咬牙切齿道:“又是他……”
梁玉淑不解,道:“什么,你说什么呢。”
沈墨倾把沈鸢羽的事情和她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梁玉淑惊讶道:“怎么还有这事,小羽成婚怎么没人叫我,要是我在小羽怎么可能被绑!”她气愤道,“这人真是活腻歪了,三番五次挑衅,你等着,小姨把他给你揪出来。”
又忽然,他脑子里出现一副可怕的画面。
当时许乘月生辰,他去许府上,看见的那件披风。
一模一样……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对……许伯伯不可能害阿月的……一定是巧合。”沈墨倾念叨着。
梁玉淑在他眼前挥挥手,还以为他鬼上身了。
两人攀谈之际,屋内传来动静,侍从急匆匆跑出来,道:“二公子,许公子醒了!”
沈墨倾听到,回过神来,飞似的跑进去。
沈墨倾一进去,侍从们和郎中识趣的退了出去。
沈墨倾坐在床边,激动道:“阿月,你终于醒了!”
许乘月一见到他,就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哭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墨倾轻轻拍拍他的背,哄小孩似的,道:“不哭了不哭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哭完,许乘月看着他,哽咽道:“是……是父亲。”
沈墨倾大脑忽然一下空白了,脑子里到处都是那件黑色披风。
刚才他还否定了许伯之会害许乘月的可能,现在许乘月又说是许伯之干的。
“阿月,你说什么呢,许伯伯是你的父亲啊,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许乘月连忙摇头,道:“不可能,就是他,就是他……”
许乘月开始回忆起来。
当时他和许伯之坐在马车里,父子俩却突然遭遇了偷袭,一行人突然从树林里钻出来,要杀了他们。
许乘月没练过武,他从怀里掏出随时防身用的匕首,勉强自保。
那些倭寇实在实力强悍,许乘月根本招架不住,他的肩膀、腹部、腿、胳膊和脸上到处都是伤痕。
忽然间他听到了许伯之的声音,还以为父亲会保护他。
没想到,刚一回头,许伯之黑着脸举起木棍朝许乘月的头砸去。
一瞬间,鲜血直流,许乘月突然脚下失重一般倒在地上。临晕前,他听到许伯之在和那些倭寇交流。
他们说的语言,许乘月听不懂。
因为那是陵国的语言。
许乘月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细微的声音,道:“为什么……谁……能……救救我……”
回忆到这里,许乘月晃晃脑袋,后面的事情死活想不起来。
沈墨倾扶着他躺下,道:“你头受了伤,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出门后,沈墨倾命令在场的所有人,谁也不允许把许乘月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
他怎么也不相信,许伯之会害自己的亲儿子。
他回头去看躺在床上休息的许乘月,沉思了许久。
沈鸢羽大婚,许乘月生辰掉水里,还有就这事,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碎片,攥紧了它。
“我一定要弄明白。”
此刻,屋外的树梢上栖息着一只黑鸦。它静静的凝望着这一切。
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