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吾妹忧棠,最后的亲人 宋长晚与妹 ...

  •   他自始至终从未改变,只是世人的心,早已不复从前。
      片刻之后,宋长晚的眼睛有些发酸,他闭上双眸,许久,方才觉得稍稍舒缓。
      抬眼望向时钟,正好七点整。
      他撑着身子起身,双腿骤然传来一阵酸软,好似无数蚂蚁啃噬皮肉一般,难受得钻心。
      宋长晚蹙起眉头,扶着墙壁,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心底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干脆废掉这双腿算了。
      可这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便被他压了下去。
      双腿依旧麻木酸胀,他挥袖解开结界,正准备独自出门。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正是离青榆。
      离青榆本还神色紧绷,满心忐忑,可一眼看见宋长晚扶墙而立、面色苍白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他,语气满是担忧:
      “你怎么了?”
      看这模样应是昨天的花粉起作用了,他将昨晚的事忘了个干净。
      宋长晚一言不发,抬手挥开他的手掌,执意要向外走。
      可才迈出一步,一股力量骤然袭来,直接将他拽了回去。
      双腿麻木发软,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他无从挣脱,只能任由那股力道,将自己带回到床榻之上。
      离青榆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坐下,后背轻轻倚靠在床头。
      他本想撩开宋长晚的衣摆,看一看他的腿,可指尖刚触碰到衣角,便有一道冰冷凛冽的视线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仿佛只要他再敢往下做出半分举动,那双锐利的手便会直接扼住他的咽喉。
      两人就这样僵持许久,离青榆终究还是松开了手,低声开口问道:
      “腿麻了?”
      宋长晚抬眼瞥了他一下,轻轻眨了眨眼皮。
      离青榆见状,便移开目光,打算伸出手替他揉捏双腿。
      就在手掌即将碰到衣料的那一刻,他顿住动作。
      察觉身下之人并没有抗拒躲闪的意思,才稍稍放下顾虑,胆子大了几分。
      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蚕丝料,他能够清晰地感知,这一双腿,是灵力重塑而成。
      宋长晚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松弛下来。
      说实话,离青榆的手法竟然还算不错,双腿酸胀的痛感舒缓了不少。
      他侧眸,看向浑身都绷得很紧的离青榆,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好像也有几分可爱。
      宋长晚清冽好听的嗓音缓缓响起:
      “好了,可以停了。”
      说着,他把自己的双脚收回细软的长袍之内,抬眸看向对方,随口问道:
      “你平日里一般穿什么?”
      离青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神片刻才答道:
      “大多是现代的便服,比较简约随性一些。”
      宋长晚闻言,目光落在他利落的短发上。
      离青榆见状,随口解释:
      “这个时代男子留长发确实有些引人注目,于是就把长发隐去了,一般在只有熟人的时候才会去掉障眼法。”
      宋长晚站起身,一手扶住离青榆的肩膀,指尖飞速掐动法诀。
      离青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二人便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离青榆本以为下一刻会置身昨日去过的早餐店,没想到落脚之处,却是谭叔开的饭店。
      其实他本不想来此地,谭叔这里并不主营早点,只有一些简单的包子馒头,品类寥寥,十分朴素。
      宋长晚倒是毫不在意,于他而言辟谷便可充饥,本就不需要吃什么食物,来这里不过是做做样子。
      更何况,他对谭叔的印象还算不错。
      宋长晚扬起笑意,同谭叔打着招呼。
      谭叔恰好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宋长晚,也笑着抬手回应:
      “长晚来啦。”
      “嗯,谭叔。”
      宋长晚温和应道。
      谭叔哈哈大笑,开口问道:
      “想吃点什么?”
      宋长晚声音清淡:
      “两杯豆浆,一个馒头便好。”
      谭叔高声应下:
      “好嘞!配菜在那边,是免费拿的!”
      宋长晚点了点头,取了一份配菜夹进馒头的裂口之中,转手递到离青榆手里。
      离青榆微微一怔,疑惑问道:
      “你不吃吗?”
      宋长晚晃了晃手里的豆浆,淡淡回道:
      “我有这个就足够了。”
      离青榆还想要再劝,宋长晚却轻轻摆了摆手。
      下一瞬,身影便消散在了原地。
      离青榆呆立当场,心底暗自呐喊:
      你就不能带上我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好独自在这里用餐。
      宋长晚来到大厦门口,脸上已经挂上习惯性的浅浅假笑。
      可笑意还未完全舒展,一道身影径直拦在了他的面前。
      居然是万卿!
      他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万卿的肩膀,下一瞬,两人一同隐匿,原地已经不见踪迹。
      僻静无人的小巷,霎时间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的声响都消失殆尽。
      宋长晚望着万卿,开口问道:
      “这里是人界,你身上的神族血脉,难道不需要藏一藏吗?”
      万卿一脸茫然,十分委屈:
      “我生来便是神族血脉,要如何藏?”
      宋长晚这才猛然想起。
      他自己能够自由藏匿,是因为身具人、神、魔三种血脉,可以随心改变周身气息。
      可万卿,乃是创世一脉降生,是纯粹的神族血脉。
      想到这里,宋长晚只得轻轻蹙起眉头。他缓缓松开攥住对方肩膀的手,掌心之中,一朵小小的荷花缓缓舒展绽放,化作一柄短刃。
      反手握住短刃,手起刀落,飞快划破指尖。又取出一只不知从何处拿出的小玉瓶,将自己滴落的血液承接起来,把瓶子交到万卿手上。
      他声音放得很轻:
      “拿着,我的血脉力量强于你,它可以掩盖你身上神族的气息。千万不要弄丢,一旦神族循着气息找来,我也很难保全你。”
      说完,宋长晚转身,二人便一同回到了大厦门口。
      宋长晚只觉得头隐隐作痛,这般来回动用术法,几乎快要将他透支。
      万卿歪了歪脑袋,眨了眨眼睛:
      “我是来参加暗雾组织的。”
      宋长晚心头无奈,几乎想直接出手将他解决掉。
      神族血脉一旦外泄,引来天谴不测,是会丢掉性命的。
      宋长晚压下情绪,再次开口确认:
      “你当真执意要参加?”
      万卿坚定地点了点头。
      宋长晚见状,伸手从他腰间拿过方才那只玉瓶,指尖运力,直接将瓶身碾碎,把瓶中属于自己的那一滴血脉,渡入万卿的手臂之中。
      不远处,离青榆匆匆赶来,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心头,他加快脚步,瞬间来到两人身旁。
      离青榆眉头紧锁,开口问道:
      “这位又是你的哪位表弟?”
      宋长晚没有立刻答话。
      可是一想起昨夜,离青榆那副落寞难过的模样,终究还是软下心肠。
      他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平和地解释:
      “放心,只是一个脑子简单、四肢发达,活不过一个时辰的傀儡。”
      离青榆原本已经做好了会被冷言呵斥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有料到宋长晚会用这般平静温和的语气同自己解释。
      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被他咽回腹中。
      离青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低声道:
      “对不起。”
      宋长晚心底亦是翻涌着万般酸涩。
      他只是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三人一同进去。
      只是他并不知道,那个放在自己心尖之上的人,早就已经满心都是他。
      两个人都在不断的吸引着对方,但都不明白这份爱意是早早种下的果,并非一时兴起,并非见色起意,是天定的缘分,是上辈子造的孽缘。
      是天道都斩不断的红线交错。
      等到万卿进行修为测试的时候,离青榆不由得暗自心惊。
      这几日冒出来的天才实在太多,偏偏这些人全部都和宋长晚有所牵扯。
      他本以为万卿只是刻意藏起实力,却没料到对方的修为境界竟然如此之高。
      这很难不让人乱想。
      此人与他那个表弟放在一处比较,实力竟已经踏入虚空境。
      宋长晚面上神色不起波澜,心底却暗自思忖:
      神族血脉,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带着万卿安顿好修炼室,终于可以暂且将二人安置妥当。
      离青榆以为宋长晚也要进入修炼室修行,便准备去打理属于自己的修炼室。
      可宋长晚并没有停留,独自一人悄然离开。
      不得不说,这处地方实在广袤。
      宋长晚本不愿轻易动用修为,他的身体本就孱弱,一年四季唯有六月尚可,其余时日脸色都素来苍白。
      如今再叠加环境恶化带来的损耗,他早已不止是面色憔悴,连身体也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他原本只想摸清这片大厦的布局,却偏偏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阁下便是新来的宋师弟?”
      宋长晚脸上挂起一层淡淡的面具,缓缓转过头:
      “正是在下。”
      那人被宋长晚回身一瞬间漫开的气场慑得一滞,随即迅速定下心神,拱手行礼:
      “不知可否有幸,与道友切磋一番?”
      宋长晚眼帘半垂,慵懒之意漫上眉眼,轻声回绝:
      “不可。”
      那人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不由追问:
      “为何?”
      宋长晚本就与他素不相识,性子也算不上温和,面上笑意仍在,语气却冷淡几分:
      “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眼底毫不掩饰地漫过一丝轻蔑。那人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悦,却依旧压下情绪,高声说道:
      “我名青实,修为虚空一重巅峰,恳请一战!”
      宋长晚环顾四周,已经围拢过来不少观望之人。
      他心知众人都想借着这场交手,试探自己真正的实力深浅。既然躲不过,那便索性打便打了。
      宋长晚沉吟片刻。
      他清楚,若是当众表现得太过强势,众人对自己这个新来之人定然会心生不服,可眼下也只得应战。
      青实感知到宋长晚这边灵力有所动荡,抬眼望过来,宋长晚微微颔首:
      “便如你所愿。”
      青实乃是散修,没有得天独厚的天赋,全凭自身苦苦苦修,才挣下如今的地位。他心性并不骄狂,找宋长晚,仅仅只是想要正常切磋,并无半分恶意。
      宋长晚眼力通透,自然看得出对方并无歹念。
      二人一同来到比擂台,分立两端。
      青实身为挑战者,按照规矩不能率先出手,示意宋长晚可以先行攻来。
      宋长晚忽然浅浅一笑:
      “若是由我先出手,恐怕便没有继续交手的余地了。”
      青实苦笑道:
      “是我主动发起挑战,若是由我先出手会坏了规矩。”
      宋长晚不愿再多做口舌周旋,心中尚且记挂着别的要事,便轻轻点头。
      他缓缓抬手,自云泉约之中引出一颗露珠,将这颗莹润洁净的水珠托于掌心。
      台下众人见状,不由得心中纷纷揣测:这位宋师兄,难道是水系修士?
      看他气质偏爱莲荷,理应同水系相合,可这又是什么功法,看上去竟没有半分杀伐戾气?
      就在所有人满心疑惑之际,局势陡然生变。
      宋长晚手掌轻轻一震,那一颗水珠骤然炸裂,分化出成百上千颗水滴。
      明明只是一记轻巧的动作,震颤之力却令整座虚空擂台都为之微微发抖。
      众人还未曾从震惊之中回过神,场面再一次剧变。
      圆润的水珠骤然被灵力拉长,化作无数锋利的水钢针,尽数朝着青实飞射而去。
      钢针密集铺展,几乎不给他留下任何闪避的空隙。
      青实眉头紧锁,抬眼分辨,却察觉有一小部分钢针力道偏弱,尚且保留着水的柔韧特质。
      青实心底一沉,知晓其中必定暗藏玄机。可漫天针雨已经铺天盖地笼罩而来,他既无处躲闪,也退无可退。
      宋长晚心中早已规划好进攻的分寸,并未打算真正重伤对方。
      指尖诀法一转,万千水钢针呼啸飞袭。青实提剑格挡,剑光挥舞,奋力劈斩扑面而来的针雨。
      宋长晚轻轻摇头,一声微叹。
      他身后,一朵粉白色莲花缓缓浮现。
      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圆,莲花骤然冲出,自漫天针雨之中径直穿梭而过。
      转瞬之间,那朵莲花已经来到青实面前。青实急忙挥剑硬挡,可剑锋劈落,竟无法在花瓣之上留下半分痕迹。
      他心神一滞,下一刻便被莲瓣牢牢缠绕周身,无论如何奋力挣扎,身体都分毫动弹不得。
      宋长晚抬手收力。
      那些钉落在擂台地面的钢针,尽数重新化为水珠,汇作一滴,回旋着落回宋长晚掌心。他随手一抹,水珠便消散于无形。
      台下所有人瞠目结舌。
      青实的实力,在此处足以排进前二十,可新来的这个人,举手之间便将他制服。传闻他仅仅虚空二重初期修为?
      纵然天资卓绝,也不该如此逆天。
      二者修为差距并不算悬殊,交手却呈现出这般碾压之势。
      擂台之下,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时,青实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认输。”
      听见这句话,宋长晚便收回了莲灵。不等对方再多言语,身形原地消散。
      围观之人只当宋长晚施展了什么瞬移遁法,可实际上,他不过是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他敛去脸上所有笑意,并不喜欢方才所有人望着的感觉。
      抬手握住云泉扇,自虚空之中一捞,一柄古朴的折扇就此出现在手中。
      他回忆起离青榆当初介绍过的方位,一路来到那处僻静密林。
      晚风拂过林木,地底隐隐传来阵阵震颤,氛围清寂诡谲。
      他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飞快地在林中穿梭,四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宋长晚心中完全没有权衡闯入禁地之后将要面对的后果,说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怕的了。
      一边向前行进,手中折扇飞速转动。反手一扇,无数如同钢刀一般的水刃向前疾射而出。
      这一次的攻势,和方才与青实切磋之时全然不同,水刃之中裹挟着凌厉的杀伐意念,锋芒凛冽,仿佛连虚空都能够切割,令周遭气流为之凝滞。
      明明他身前的虚空之中空无一物,可当水针划破空间,一处处巨大的孔洞随之浮现,好似布料被利刃刺破,裂口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宋长晚旋身,纵身跃入裂口之中。
      稳住身形,望着被自己击破的屏障,烦闷地蹙起眉头,低声自语:
      “力道还是太大了。”
      随即抬手,一道深青色灵光朝着那些孔洞飞射而出,将破损之处一一填补。
      一朵莲花形的纹样在缺口处一闪而过,周遭重归寂静。
      做完这一切,宋长晚这才收起折扇,缓步向前行去。
      约莫一刻钟之后,宋长晚终于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口泛着墨色、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口流转着神秘的紫蓝色符文,明暗交替,不停闪烁。
      宋长晚还记得离青榆曾经说过,此处乃是单面困阵,只许进入,不许出来,这口井是真正连通魔界的通道。
      宋长晚伫立在井边观望片刻,抬手在自己身上接连布下数道护身法印。
      一瞬间,周身气息骤然混沌翻涌,宋长晚手中的云泉扇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掌心,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寒光倏然闪动。
      身形一晃,他纵身跃入古井之中,直至最后一点衣角消失在井口,周遭万物方才重归于一片寂静。
      混沌迷蒙之间,视野缓缓变得清晰。
      空间裂缝之中。
      宋长晚仿佛坠入一处血色天地,他望见一道身着红衣的人影,一头胜雪般的白发,在这片猩红之中格外刺目。
      模糊的面容一点点明晰——那人,竟然是他自己。
      宋长晚微微眯起眼眸,静静注视对面的自己,眸底翻涌着危险的锋芒。
      那个“宋长晚”浑身浴血,猩红的血珠自他纤瘦的指尖一滴滴不断坠落。
      分不清那鲜血究竟属于他自己,还是来自旁人。
      一道狰狞的血痕横亘在他苍白的脸颊之上,可他明明满脸血污,却还在发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缓缓摇头,眼神里尚未褪去近乎癫狂的神色。
      笑着笑着,他自云泉扇中抽出一柄藏于扇骨的短刃,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刀刃就这样停留在躯体之中,他没有将它拔出,就这么以一副凄厉可怖的模样伫立原地。
      神灵不死,神身不灭。
      除非其他神祇出手斩杀,否则神连死的选择权都没有。
      他望着四下蔓延的血色,蚀骨的痛楚席卷全身,他忽而狂笑,忽而失声痛哭。
      如雪的白发铺散在地面,却未曾沾染半点污浊。
      站在一旁旁观的宋长晚,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不止一次看过这些画面,但都以为只是心魔作祟,如此看来,这真的是自己百年前的回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人。
      这是他吗?
      百年前的他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那些儿时发疯的模糊记忆也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蓝色的身影飞奔而来。
      “长晚,这……这……”
      这是离青榆,他是第一次见到宋长晚这般崩溃疯癫的模样。
      可那幻象之中的“宋长晚”只是兀自喃喃低语,眼泪不受控制的向外涌:
      “我杀了那么多人,他们只会更加畏惧我、厌恶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无数怨毒的诅咒铺天盖地漫过天地,不绝于耳。
      幻象里的“宋长晚”一把挣开离青榆,挣扎着站起身,回头向着离青榆凄然一笑,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半空中漾开如水波一般层层叠叠的灵力涟漪,一道虚幻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他识海之中:
      我应当赎罪的,对不起。
      “嗡——”
      宋长晚只觉得脑袋骤然一阵剧痛,猛地睁开双眼。
      他正躺在一片荒芜辽阔的大地之上,地面散落着许许多多被封印的试管,里面基本上都是被封印的灵魂。
      满目皆是刺目的赤红,这里正是魔界的疆域。
      宋长晚撑着地面站起身,如今魔界大乱,他的父亲依旧处在封印之中。
      他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安定魔界众生,再次踏上魔族的土地,他心中五味杂陈。
      独自走在魔界的街道之上,街市依旧一派繁华,只是空气之中处处暗藏躁动不安。
      宋长晚兴致不是很高,走在街上有些出神,突然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哥哥!”
      一道神识传入脑海,清甜婉转的声音,瞬间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数百年之前,尚且年少便外出历练的妹妹——宋忧棠。
      家族之中诸多亲人早已离散,只因为兄妹二人身负同源神灵体质,才得以血脉感应,互相寻到彼此。
      说起来,二人已经许久未曾相见,几乎快要将对方淡忘。
      若非这份血脉羁绊,他未必能够这么快认出她。
      一位女子快步来到他的面前,一身素雅齐腰襦裙。
      她浅浅屈膝行礼,面上漾起温柔笑意:
      “哥哥,好久不见。”
      宋长晚抬眼看向她,轻声开口:
      “忧棠,你怎么会在此处?”
      宋忧棠微微垂眸,浅浅一笑:
      “魔主之位空悬这么久,如今魔界动乱,我又怎能不回来看看。”
      宋长晚本想再多询问近况,话到嘴边,却又默默压了下去。
      他打量了宋忧棠片刻,开口问道:
      “你如今修为到了何种地步?”
      宋忧棠低声答道:
      “已是虚空三重,距离圆满尚有距离,短时间之内,恐怕还无法继承花神之位。”
      宋长晚乃是莲花神灵体,而他的妹妹宋忧棠,则是海棠花神灵体。
      一族一家之中同时诞生两卫神灵体,乃是千古以来闻所未闻的奇事。
      宋忧棠抬眼望着阔别多年的兄长,身姿挺拔,肩背清瘦,容貌绝世无双,一头如雪银发,更衬得他气质出尘,宛若谪仙。
      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兄长实力如此强横,就是此等的样貌,这世间,究竟要何等女子,才配得上这样的人。
      他看向宋忧棠:
      “你打算留在此地,还是随我一同离开?”
      宋长晚一身素色长袍,被魔界的风微微吹动。
      宋忧棠眼眶氤氲起一层水雾,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委屈:
      “我只想跟在哥哥的身边,求求你不要再抛下我了好不好?”
      宋长晚的身躯猛地一震。
      曾经,也有人对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语,那些记忆碎片翻涌浮现,心口不由得一软。
      只是他身负宿命,心中万般牵绊,却依旧不能轻易应允。
      他神色平和,缓缓说道:
      “你暂且先同我一道,待到时机合适,再做打算。”
      听闻此话,宋忧棠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连忙应声答应,对着宋长晚露出一抹笑颜。
      宋长晚心中轻叹,并非他天性冷漠薄情。只是千百年岁月流转,许多过往记忆已经变得残缺模糊。
      纵然血脉亲情尚且留存,也早已被漫长时光冲淡。
      宋忧棠的这般热忱依恋,一则源自她本身的性情;二来,她修为尚浅,岁月对记忆的磨损更轻,对于兄长的依恋,远比宋长晚对她要深重得多。
      修为越是高深之人,反而更容易遗忘凡尘琐事,许多爱恨执念,都会在时光之中慢慢消磨,能够牢牢记住的,往往是生命之中分量极重之人。
      一浅一深两道身影,行走在魔界晦暗的长街之上。
      宋忧棠走在身后,遥遥望着前方那道孤寂的背影。
      兄长看上去永远那般从容淡漠,可她总觉得,他的心底是孤苦的。
      明明他身边也曾围绕过许许多多的人,却始终如同孤身一人。
      她并不知晓兄长年少之时究竟经历过怎样的磨难,只是听过不少流言蜚语。
      世人都说,他性情暴戾、人人畏惧。
      两百岁那年,也就是宋长晚一百五十岁之时,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般可怖的兄长。
      往日沉静温和的银发肆意在狂风之中翻飞,一双澄澈眼眸尽数化为深邃如墨的血红色,宛若蓄满血水的寒潭,可怖至极。
      长剑在他手中嗡鸣震颤,下一秒仿佛便要掀起一场杀戮。
      宋忧棠不愿继续回想那一幕,太过惨烈可怖,生怕自己心绪泄露,被兄长察觉异样。
      然而宋长晚,其实早就已经有所察觉,只是并不打算点破。
      正行走间,他脚尖忽然踢到一物。
      低头看去,又是一个熟悉的试管,他勾唇冷笑了一声。
      人族的人以为把这些恶鬼封印进试管里便好了。
      殊不知这些可怜的灵魂却在这些试管里被封印的永世不得超生,灵魂未得净化,又被封印至此无法进入轮回。
      真是可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吾妹忧棠,最后的亲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