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86、第 86 章 排除万难

　　此夜，他们不知疲惫。
　　却被一道手机铃音打断了他们的狂欢......

　　陈述将手机扫到一边，天塌了，地裂了，他都不想管。他的眼里只有鲜活的人，想吞掉她的呼吸，再渡给她氧气，让她只依靠自己而生。
　　可那手机铃音完全不配合他们的节奏，严重破坏气氛，用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抵抗被榨干到发麻的四肢，宁昭摸索到手机，想要挂掉，却在看清来电后，阻止了陈述的动作。
　　“国内的电话，打了好几个了，也许有什么急事。”
　　陈述不想理。
　　宁昭说：“我渴了，想喝水。”
　　他只好停下来。不甘不愿，一脸幽怨地拿起电话，先给宁昭端了杯水过来。

　　宁昭撑着疲惫的身子，小口小口地啜饮，沙漠里的空气非常干燥，她的喉咙是真的干涩。
　　陈述就坐在她的身边接电话，手上的动作依然不老实，但没说到两句，他忽然站了起来，表情瞬间凝滞，变得十分严肃。

　　宁昭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先前那飘在云端的美妙感受被什么使劲拽着，疯狂下坠。
　　他严肃起来的时候会比很多的同龄人都更有压迫感，这或许是从小受家庭熏陶而练就的精明与沉着，以及后来，独自一人在国外闯荡了几年，他的身上又有社会化经验加持的强大气场。

　　不久后，当他们彻底分道扬镳时，宁昭总是会想起这个场景。
　　前一秒，她被繁盛的爱意包裹，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该就此原谅了命运此前的种种不公，就像那些豁达的人常说的：感谢苦难塑造了自己，并将自己推到了这里，让他们相遇。说得好像，即便那个过程里有断筋削骨的疼痛，也一样值得被歌颂。
　　不过，她没有。
　　还好，她没有！

　　他们快速地穿好衣服，陈述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卡萨米尔和他的男朋友也从他们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天幕之下，繁星如帘，有不少的工作人员冒了出来，正在帮他们协调直升机的临停点。他们大概习惯了处理这样的突发状况，不到半小时，就清理出来一块坚实的硬地，用简易的地标灯做出标识。
　　旋翼声由远及近，黑暗的沙漠荒原上空，那架炭黑色的直升机再次光临。

　　飞机上，宁昭紧紧地抓着陈述发冷的手，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太知道他此时的忧惧。车祸、昏迷、抢救，这样的字眼放在自己的母亲身上，所有安慰的话都会失去效用。

　　直升机以最快速度到达麦卡伦国际机场，四十分钟后，这里有一班可以从香港转机的航班。
　　宁昭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定的机票，他们总是有办法的。
　　时间太赶，他们一路着急忙慌，从私人航站楼走贵宾通道过安检，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宁昭只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门后，心里空空地发着慌，她也很担心尚春香。
　　不单单因为她是陈述的母亲，还因为她在自己的心中一直是刚强的，是任何风波都摧毁不了的。
　　她不能想象她会被摧毁。

　　“宁昭。”
　　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看见陈述正站在安检门口朝她招手，手上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大概是因为突然退回来，所以正在被几名不知情的安检员急声拦着。
　　宁昭赶紧挥手，“方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随时。”

　　她只来得及说这一句。

　　之后，卡萨米尔将她送回了洛杉矶。
　　还有两天假，他们原定是要再绕道去一趟圣塔芭芭拉的。那是一个西班牙风格的小城，白墙红瓦，他们在路书上看到图片的时候就决定要把那里作为最后一站，海边的落日、停泊的帆船，非常适合作为这趟旅程的完美ending。

　　卡萨米尔问，要不要他们陪她去？
　　宁昭拒绝了，说：“下次吧，总有机会的。”

　　她独自回了洛杉矶。
　　去中餐馆辞职的时候，又碰见了艾米莉。
　　她给宁昭看了她们游行的视频。

　　视频中有各种肤色的女性，有人穿着日常的牛仔裤和T恤，也有人特意穿着迷你裙、渔网袜、高跟鞋——那些视为“挑逗性”的服装，她们故意穿出来，讽刺那些“着装诱发性侵”的傻B言论。
　　艾米莉双手拉着横幅，上面写着：It's a dress, not a yes，她的身后还有无数的人。

　　宁昭认为自己也是无数人之一。

　　曲姐她们自然是有话说的。
　　人到中年总免不了会以过来人的眼光去看待这些年轻人，故事大多相近，所以经验可以被当作人生的剧透。
　　于是有人劝宁昭，该抓住的时候要抓紧，人生哪能时时好风光。
　　他们都以为她是找了个条件不错的男朋友，自然要脱离贫苦的阶级，享受生活。
　　还有人打趣说：“有空了过来照顾照顾老板的生意啊，我们保证好好服务你。”
　　她就半真半假地应着，“好啊，但要给我最大优惠哦。”
　　跟着就有人叹了一句，“唉哟，以后咱终于不用捡瓶子了，那些饮料酒水每次都得先清洗，脏死个人了。”

　　好似在暗讽自己？
　　宁昭被架在那儿，觉得有点好笑。

　　她们帮助自己的时候必定是真心的，所以她也一直也记着她们的情。
　　在上班的时候，都是力所能及地、尽可能地多做一些，苦点、累点倒是无所谓，有时候不是她负责的桌来了客人，她也都会帮着招呼和收拾。
　　所以她对她们也是无愧的。

　　无愧、不欠，缘分自然戛然而止。

　　喜乐堂闭了店，门上挂着升级改造的牌子。
　　老板吴义勇正在监工，见宁昭经过，提着两盒礼品追上来，说是赔礼，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打听陈述的去向。
　　宁昭只说他家里有事，回国了。
　　吴义勇又再说了些场面话，一口一个"弟妹"地叫她，江湖气十足，让她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这个老哥哥。

　　老哥哥？叔叔还差不多。
　　宁昭自然没有放在心上，但还是把遇见吴义勇的事情告诉了陈述。
　　陈述过了很久才回：【给你的就收着，其他的别理】，然后又隔了大半个小时补了几个字：等我回来处理。

　　新的一学期，宁昭开始了两地奔忙。
　　周一到周三上课，周三晚上买一张California Shuttle Bus的午夜票，赶去山景城，这样可以省去一晚上的住宿费。接着，跟着丹尼尔的团队学习两天，周末再回到洛杉矶帮LinkedIn做用户调研，然后利用业余时间整理出结果，再在下一周，把报告交给他们。

　　陈述偶尔会给她打电话，但他们经常错过。
　　最大的问题不是时差，而是他们都太忙了。
　　他给她打电话，她要么正在上课或者开会，要么因为上课和开会手机调了静音，忘了打开。等看到的时候想回过去，那边已经是深夜了。

　　他们只好在对方的微信上留言，也不管什么时候可以收到回复。
　　吃饭了吗？
　　好好休息。
　　今天天气晴朗。
　　一句问话也是有时效性的，错过了的就不再适合回复。于是能说的越来越少。

　　Ning：阿姨的情况怎么样了？
　　Chen：暂时平稳。医生说......
　　医生说的内容还没有打出来，监视仪器里就传出了警鸣声，人又立即送进了抢救室。

　　那是非常熬人的。
　　就几天，已经胡子拉碴的了。

　　梁厦买了几样男士洁面的东西带给陈述，说他，“别年纪轻轻就像个糟老头似的不修边幅，小心讨不到老婆。”
　　陈述瞥了一眼他眼里的红血丝，绷紧的弦勉强松了松，“梁叔，你那点失败的感情经验可没多大参考价值。”
　　梁厦骂他，“臭小子”，骂完和他一起坐在休息椅上，有几丝白发爬上了他的鬓角，声音沉得令人心酸，“你妈妈从小就很讲究，那时你外祖疼爱她，什么都要给她最好的，一早起来就有几个佣人围上去把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她才肯见人，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

　　出车祸那天下雨，尚春香被撞倒在一个泥水坑里，血水和泥浆裹满了全身，把她刚护理好的头发弄得凌乱不堪。
　　“不管最后查到谁，都别想好活”，一向儒雅的梁厦说了狠话。
　　“警察那边有什么进展？”陈述用力搓了搓脸，“真的是他？”
　　“你希望不是吗？”梁厦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血缘这东西对人的影响有深有浅，他不会责备，但需要衡量。
　　“我希望有用吗？”唇角牵扯出一抹苦笑，“我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妈能好好地在那儿。”
　　“小述。”
　　“做吧，梁叔。任何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说完，那抹苦笑加深，演变成一种讽刺，“年轻时候就应该上的课，老爷子和我家老头儿都非要护着，也不知道他们在天上看着是什么感受。”
　　梁厦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可以安慰的话。

　　心里太堵了，想要倾诉，聊天界面上下划拉，又不知从何说起。
　　到这时，陈述忽然发现，即便他和宁昭有过无数次身体上的交流，却鲜少有精神层面的沟通，他们更像两个饮食男女，在性/事上餍足知味。

　　他拿起电话，拨打出去，不出预料的，听筒里只传来机械般地嘟嘟声。
　　哦，这个点，洛杉矶是深夜，他竟然忘了时差，正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来了，“陈述，怎么了？”
　　声波从一万公里外传输过来时，并不会削弱音色里的焦急，甚至他听得一声真切的呜咽，是她在黑暗中着急去拿手机，手肘撞在了床头柜上，大约要青一片，陈述问：“已经睡了吧？”
　　“没有”，她撒了个谎，“在赶作业。”
　　“别太累”，他悄悄调整情绪，虽然打电话的初衷是为了获得安慰，但他并不想让对方承载不必要的负面情绪，“你知道小组作业最好的结果是什么吗？”
　　“拿到A+？”
　　“不，是让教授相信，你尽力了，但你的队友可能是外星人。”
　　“你在教我甩锅？”宁昭盘腿靠坐在床头，心里做着计量，“陈述，你需要我回......”

　　一道靓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打断了她的话，是夏悠禾，她叫了一声陈述，随后似乎是见他在讲电话，所以声音便哑了下去。
　　“晚点再说”，陈述很快地挂断了电话。他的目光穿过夏悠禾，望向了她身后的人——穿着警察制服一身正义的丁宁。

　　丁宁简单地和梁厦打了招呼，梁厦便把他引见给陈述，介绍说：“丁警官是这次案件的主办民警。”
　　手机在掌中倒转了一圈，陈述觑向来人，对方倒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好。我们掌握了一些情况，需要再和家属确认。现在可以给你做笔录吗？”
　　“我说不可以，你们就不做了吗？”
　　“小述”，梁厦似乎没料到陈述会不配合，急切地阻止了一句。
　　“抱歉，嘴快”，但也没收敛，“也请警官理解一下家属的情绪，案发这么久，连个肇事司机都没抓到。”
　　跟在丁宁身后的警官年轻气盛想要理论，被丁宁阻止，“我们今天就是来说这事的，交通局的同事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发现司机在肇事逃逸后，逃窜到这个位置”，丁宁拿出一张照片。

　　这一切，宁昭浑然不知。
　　她愣愣地盯着自己十平米大小的出租屋，一盏台灯就照亮了全部的角落。她可以完全清楚明了地看清自己的处境。
　　可就在几分钟前，她认为自己应该排除万难飞到陈述的身边，陪他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或许......你需要我回来陪你吗？
　　我的陪伴对你来说有安慰的价值吗？

作者有话说

嗨，明天再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