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不得不 ...
-
宁昭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天亮时分。
房间的灯大亮着，空调没有打开，室内温度有点偏低，她是被冻醒的。
昨晚，她原本只是想先坐一会儿，但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脑子像是一直清醒着，她还想了很多的问题。
明天先去学校报到，确定好课程安排后，业余时间还得找点工作做，她手上已经没有存款了。临走之前，她和李叔商量着要把她的那部分本钱转出来。后期网站的建设、租服务器、请美工做设计，内测上线时做推广等等，通通都得花钱。
她们三个人之前合计的那点钱，等正式开始，就会像流水一样流走。
因为有时差，国内的事情又只能线上处理，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进度，所以时间安排上只能自己挤一挤、调一调。
住宿的问题，她还得再跟欧阳芝芝确认，如果她那边解决不了，自己也不能干等着......得重新找......
思绪就是从这里开始，断了章......
迷迷糊糊地，她好像还听到了手机响，意识里自己是想起身去拿手机的，但......拿了吗？
宁昭伸手在床铺上寻摸了一遍，没有，那就应该还在进门的台柜上。
不得不起身去确认，手机却已经没电关机了。
她急忙从背包里拿出充电器和转换头，在靠近窗边的书桌下找到了一个插座。
手机在静息的状态下，需要等待。
她顺势坐在了地毯上。
一小簇橘红色的光亮在窗帘的褶皱上跳跃，吸引了她的目光，她顺着光，望向窗外。
那里是一片开阔的停车场，停车场外是笔直的马路，马路在无限的延伸，它经过了一丛丛的棕榈树，跑到了初升的太阳身边。
那束光亮，就是来自那里。
昨天，她来时匆忙，慌乱又忐忑。
而此刻，微亮的清晨，世界尚未苏醒，她独自安坐着，眼前是这座城市完全新鲜的一面。
她开始有点期待这段人生旅程了。
手机的开机铃音把她的思绪叫了回来，她快速检查了邮箱和信息，没有未读。看来，昨晚的铃音，只是一个错觉。
那就好。
重新起身，打开行李箱，拿出换洗衣物，洗漱。
得用最好的状态迎接这一切啊，宁昭在玻璃窗前舒展四肢，摆了个大大的姿势。
随后，她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提神，依然觉得苦，但她正在适应......
从motel到学校，她选择了乘坐快速公交转轻轨，再转乘免费的校车。
欧阳芝芝之前给她分享过校车时刻表，只要她能赶上，就可以节省一段路费。
她呼吸着清晨的清晰空气，看着陌生的城市风光，不熟悉的一切带来的新奇感，终于压过了不安和犹疑。
她把看到的都拍了下来，发给了她的朋友们。
红砖建筑、罗马式拱门、手持剑盾的青铜像......还有肤色各异的校友，他们开朗、活跃，仿佛掌握着世界。
录取的offer里有详细的介绍和流程办理说明，她很顺利就拿到了自己的学生证。
从学生会大楼出来，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尖顶钟楼，西方风格的古朴，在蓝天之下格外扎眼。
她不得不想起自己学校里的那座，中式歇山顶，那是另一种沉韵。
她们在那里挂过横幅，拉过很多人来签名，就是为了给孔艳秋加油。
然后，不可避免地，她也想起了那个人。
虽然那座钟楼唯一和他相关的是，那天晚上，她坐在他的车上，她看见了钟楼，而他的车子错过了它。
宁昭知道，他也在这里上学。
但自上次他帮了自己后，他们再无联系。
是他说的“别见”，那就如他的意！
朋友们在为她送别时，都曾叮嘱她，实在遇到什么困难，就找他帮帮忙。这是她们在这边唯一认识的人。好歹算认识一场，他又已经先待了好几年，就算只是看在同胞一场的份上，紧要关头，也不能抛下不管的。
没必要考虑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
她对她们说：“放心吧，真到那时候，我肯定抱住他的大腿不放，万事，得先活下来再说，我明白的。”
她没有说假话。
但什么情况才算是到了那样的时刻呢？
她不知道。
昨天，飞机落地，她走出机舱的那一刻，冷空气将她的所有勇气都冻住了，那时，她真的很希望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能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约好的接机师傅放了她的鸽子，流浪汉朝她露出下/流的表情，定好的住宿暂时住不进去，这样时刻，她都想过，或许，可以向谁寻求一点帮助和安慰。
但她没有那样做，因为他说，“别见”！
“别见”就别见！
视线从钟楼的尖顶收回来时，心跟着猛然一跳。
她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就在前方的回廊底下，一根扁平的壁柱旁，一个身材高大的亚裔男生正微微侧着身，他一只手撑在柱面上，另一只手搭在身前的一个娇柔的女生的腰上。
他们正在亲吻。
潮湿而热烈的啵啵声，伴随着中文的调情词汇，涌进了宁昭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学生卡的塑料边缘硌着掌心，有些微不适，她迅速地揣进兜里，转身走开了。
其实，不确定那是不是他。
但她不得不想象，那就是他在这里的生活。
确实没必要再见！
有了学生证，后面的一切也都办得很顺利。
回到motel，已经是傍晚。
宁昭在经过前台时被叫住，赛琳娜问她打算在这里住几晚，并说如果超过一星期就有折扣，这会比一天天地续住，要节省一些。赛琳娜的旁边站着一位肤色较深的老太太，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很明显，就是门口招牌上的那位，只是真人多了一副眼镜。
玛格丽特意戴了一副眼镜，因为赛琳娜前一晚大惊小怪地给她打电话，说她看见了陈述手机相册里的女主角。
宁昭朝戴着眼镜的老太太点头致意，才对赛琳娜解释说自己不确定会住几天，但应该不会超过一周。
赛琳娜介绍了玛格丽。
玛格丽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老花镜，问宁昭，“那你是已经找到住宿了吗？那可真是幸运。亲爱的，要知道，在我们这里，想找到一间像样的房间，除非你是总统的女儿”。
虽然老太太的语气听上去是在吐槽，但宁昭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她解释说：“还没有。只是，我的钱包不能支撑我在这里住太久。”
“怎么会？”赛琳娜似乎不太相信，“chen......”
她的话被玛格丽打断，玛格丽朝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宁昭说：“我可怜的孩子，我们这里的收费已经很低了。”
“是的，但我还是得找一间长租房，这样会更划算。”
“也许吧，但我想，你是不是还需要一份兼职？”玛格丽凭借多年经验，做出判断。
“是的”，宁昭带着点玩笑的语气说，“如果您这里还需要人，我会非常乐意。”
玛格丽被她的话逗笑，“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完全不会含蓄的中国人”。上一个，在她这里住了几个月后，就把她的店里里外外都重新整治了一遍。
“希望没有改变您对中国人都很含蓄的印象，毕竟，上一个也许和我一样，只是生活所迫。”
“也许吧，那你们肯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宁昭客气地说：“当然，希望有机会能见见你说的这个人。”
“会有机会的。”
宁昭和她们多聊了几句。
玛格丽和赛琳娜给她的印象都很好。
这时，她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没有住进一家黑店，没有遇到充满偏见或带着恶意的人。
赛琳娜在宁昭离开后，着急跟玛格丽确认，“是不是，是不是，就是照片上那个东方美人，对吧？我的眼睛不会看错。”
玛格丽比她沉着，“是又如何，两个人指不定想不想再见到对方呢？”她取下自己的眼镜，问赛琳娜，“或许，你还想再见一下那位Momma's Pet？”
“除非是在他的葬礼上”，赛琳娜的前男友是位妈宝男，赛琳娜避之不及。
“那不就得了。”
“可这多么奇妙的缘分啊，我们不跟chen说吗？”
赛琳娜感到遗憾，回头想听听玛格丽的建议，玛格丽却早就拿起了电话。
电话已经接通，玛格丽对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一扬，“嘿，chen，最近哪里浪呢？”
陈述此时正在隔壁州，改造他的第三家店。
他的方案里有一条是要砍掉长期亏损的自营餐厅，改为外包，从而降低人工成本。
这引起餐厅员工的不满，他们正在集体抗议。
接到玛格丽的电话并不奇怪。
玛格丽喜欢随时随地给他打电话，问问近况，吐槽她遇见的人或事。
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内容的闲聊，但这一次，玛格丽带来令他震惊的消息。
“你说谁在？”他把音量提高，以确保自己的声音能从激愤的人声中被听见。
玛格丽却在电话那头露出坏笑，“你听见了，但你不敢相信？oh~真是有趣，我得立马取消我的机票，我要留下来看好戏。”
玛格丽挂了电话。
赛琳娜那双琥珀般的眼睛里全是不解，“不是说他们不一定想看见对方吗？”
“要真是那样，就更有趣了”，玛格丽真决定暂时留下来，她告诉赛琳娜，“你如果有事，或者想出去玩，就安排吧，这几天，我会守在这里。”
赛琳娜却是和她一样的态度，“那我岂不是会错过好戏？”
陈述看着突然进来又忽然挂断的电话，内心更加烦躁。
身边的人还在叫嚣，他们说他一个中国人扰乱了市场，让他“别把你们那套压榨员工、缩减成本的手段带到我们这里来，你们中国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劳动者保护，我们的工会也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陈述朝前一步，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问前头闹得最厉害的纹身男，“你是厨师长？上周你进了200磅的三文鱼，最后卖出了有一半吗？剩下的怎么处理的？冰柜自动断电保护，全坏了？上个季度，你们的卫生不达标被协会罚了两次，你知道罚款是多少吗？”
纹身男在他的眼神压迫下，心虚了。
陈述又对众人说：“所以事实是，裁掉你们不是因为我想省几个钱，而是因为这间厨房一直在无序运作。没有秩序的地方，没人会买单。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拿到赔偿金离开，或者，接受劳务转签，接受外包公司的管理。”
有人担忧地问：“那如果外包公司一进来，就找借口把我们裁掉呢？”
“我们签的合同里有优先聘用条款，他们得保证你们的工龄延续，且薪资只增不减，直到他们不再需要员工，那时候，你们才应该联系你们的工会。”
陈述说完，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子。
他有种不知所措的茫然，注意力很难集中，以至于没有及时发现，那个纹身男正提着酒瓶子，拨开人群，朝他砸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