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65、第 65 章 老气横秋

　　面试名单公示那天，姜唯知道了宁昭在申请留学的事情。
　　她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冲进了女生宿舍楼，然后在公共洗漱间堵到了宁昭。

　　薛睿阳被宿管阿姨拦在了楼下，只有孔艳秋跟了过来，她劝姜唯，“好好说，好好说，肯定有什么误会。”
　　宁昭看这情形，猜到了原因，她放下东西，对姜唯说：“我们去外面说。”

　　姜唯甩开她，“就在这儿！你说，我听”。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为什么？这比当年想确认薛睿阳的心意还要迫切。

　　陆续有看热闹的同学冒出来，又被孔艳秋赶走，但始终，公共空间不是适合聊这些的地方，宁昭拉住姜唯，语气难得地带着哀求，“我们去李叔那儿说好不好？别让其他人看笑话。”
　　“什么笑话？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是笑话吧？”

　　姜唯快要要哭了。
　　她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抛弃了，甚至，她自作多情了......她以为，她们之间的情谊早就不一样了。她们是亲密的战友，虽然还没有无话不谈，但对宁昭那么冷淡的人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看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孔艳秋赶人无效，改成了利诱。
　　她向同学们承诺，只要她们回房间、关好门，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就给她们张罗男子游泳联赛的门票。
　　那在女同学们中的诱惑是很大的，因为会有很大的机会见到最近大热的游泳健将们。

　　同学们这才肯散去，把空间独留给三人。

　　宁昭没有拐弯抹角，她直接承认了，那对这样的自己是非常难得地机会，但也向她们解释，“结果没有出来，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行，所以才没有告诉你们。”
　　“不确定能不能行？你什么时候那么不自信了？”姜唯略带讽刺地说。
　　孔艳秋猜测地问宁昭，“你是不是因为和丁宁分手，想换个环境疗伤啊？”
　　姜唯说：“你看她像有伤的样子吗？她多了不起，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远走他乡？”
　　“对”，宁昭点头，“有没有和丁宁分手，这个机会我都会抓住。”

　　剖析自己是有点羞耻的，但宁昭不想要惹她们生自己的气。
　　或许真实的自己不一定讨喜。
　　但不得不承认，她希望她们能理解自己。

　　那天，她独自坐在湖边，想明白了一个事实：她们对自己而言，是珍贵的。

　　她告诉她们，自己做出这个选择最最重要的原因肯定是为了前途，但又不全是为了前途。
　　她需要暂时地远离这里。
　　讨债的找到过她的学校，保不齐很快就会有下一次。
　　她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的，她有一个不靠谱的父亲，她就永远不得安生。

　　和丁宁分手，她有些难过。
　　但能把丁宁刨除在是非之外，这份难过就无足轻重。

　　她不会为谁停留。
　　好像她停留在哪里，哪里就会有麻烦！

　　“那你走了，就不回来了吗？”孔艳秋带着点哭腔问。
　　“当然不是。这个项目只需要去合作的学校交流学习一年，学习结束我就回来了。”
　　“那你跟丁宁分手，也是不想连累他吧？”
　　宁昭只说：“他是个好人。”

　　姜唯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们总是柔软的，宁昭随便把自己的哪个伤口向她们展露一点，她们就不会再和她计较。

　　“那你走了，我们的兼职群怎么办？”姜唯问到这儿，立马明白过来，“难怪你这些日子四处求合作？你不会是想都交给我吧？我可搞不定。”
　　姜唯要推托。她一开始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加入的，后来见宁昭搞得很认真，自己就不好意思糊弄，再后来，她们做出来点成绩，这种成就感驱使着她想要做得更好，但这些都不代表她自己有多大的雄心壮志。
　　没有宁昭在后面推，她对未来的规划就是顺利毕业、恋爱结婚。

　　宁昭认真地看着姜唯，“我知道这样说是自私的，但是唯唯，我不想它就这样无疾而终。我们还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人才公司呢。”
　　“你别绑架我哦”，姜唯退避三舍，“是你自己先不要管的。”
　　孔艳秋在一旁表达着遗憾，“呀~那我还等着当股东呢。”

　　宁昭没再多劝。
　　这件事情，暂时被搁置。

　　这些年，她和人打交道，习得了一些说服人的技巧——扎准痛点、分析利弊、算好收益账、善用人性的贪婪，但这些，她都不想用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她们对她坦诚，她就对她们坦诚。

　　但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们没人懈怠。
　　宁昭依然在积极寻找开拓长期合作的对象，而姜唯依然在后方有序地分配人员、内外对接，结算费用......
　　她们默契地不去谈论结局，反正，走一步、看一步，也许一步一步，路就走出来了......

　　到了十月末。
　　宁昭去国金集团参加面试。
　　因为是国金出资，笔试筛选出来的几个学生还要过一遍集团的面试。

　　宁昭是到了现场才知道，国金集团投资的这个留学基金是有附加条款的。
　　他们不是简单的公益赞助，而是要求，所有通过这个项目送出去交流的同学都必须签署企业服务协议，约定服务期限。

　　她之前太急于去抓机会，而忘了机会都是有代价的。

　　于是，宁昭在这次面试中拿了低分。
　　几个同学中，只有她对服务协议的时限、违约金赔偿，以及限制范围做了十分详细的咨询，而这，被面试官判定为：她对企业的忠诚度不够。

　　一个看上去十分不好惹的面试官直接批评了她，“合作还没开始，就过份关注违约责任，很难让甲方相信你在合同义务履行上的诚意。毕竟，我们签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履行，而不是为了违约。”

　　宁昭的脑中开始有无数个念头在交战。
　　算了吧，签了这个协议，自己可能几年内都不能自主创业了；但如果创业的方向和企业的经营范围不存在竞争关系呢？据了解，国金主要的经营范围还是金融投资和地产，这和自己要做的完全是两码事；还是得把违约的边界定义清楚啊；如果最后不得不违约，那违约金就得先想办法准备好，可是金额真的大到难以负担呢；可转念一想，现在考虑这些是不是太早了？至少得先过了眼下这关啊！拿下这个机会！才有机会讨价还价！

　　宁昭将手交叉，叠放在身前的台面说，摆出虚心请教的姿态，“是的，我非常赞同您的话。刚才我在楼下的时候，看到贵司的企业文化里有"兼听"二字，且办公环境内各处都可以看到工会的意见收集箱，那么我想，贵司是鼓励员工表达自己的。所以，我也就借胆再为自己辩解两句。我刚才不仅咨询了违约责任，同时也详细问询了履约有关的内容，这个行为只是基于我对这份协议的尊重。我必须知道自己承诺了什么，在达成合作之后，才能明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以及不能做什么。违约责任的存在意义是为了约束合同双方，但如果我们都不知道违约后要承担的后果，那么其约束力是不是就会大打折扣？抱歉，我没有信心，仅用一句"完全服从公司安排"，就让贵司以及各位面试官相信我的诚意。”

　　她很坦诚，就显得不卑不亢。

　　刚才批评了她的面试官，眉头中央的冰雪融化了点，但依然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对身边的助理说：“鉴于她刚才提到的定义模糊的部分，请法务和业务部重新修订相关细则。”
　　助理瞅了宁昭一眼，无奈地点头办事去了。
　　“修订好的协议会和offer一起发”，冷面的面试官再次看向宁昭，“但你的面试分数已经打完了，我们没有修改的机制。”
　　宁昭只得无奈告辞，“好的，谢谢贵司给予的这次机会，再见！”

　　她站起身，不是不失落。
　　这次机会于她而言，就是一块可以救她上岸的浮板，而现在看来，她似乎只能继续在海里扑腾了。

　　“会后悔吗？”面试官忽然问她，“如果你像其他人一样，哪怕心里不认同，但嘴上依然不说，那么，以你之前的成绩，你在面试的几个人中是非常有优势的。”
　　宁昭不解地问：“这是服从测试吗？”
　　面试官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宁昭不是多么高风亮节的人，如果她一开始知道面试官会在意面试者的服从性，或许，她会收敛一些。
　　她不是一个非要在任何时候都坚持己见的人。
　　她奉行的原则从来都是：考虑意义，不如考虑受益。
　　这次，就当是自己来攒失败经验的。

　　她正要往外走，门却被人推开，一张精英脸的后面是一张更具威严的脸。
　　面试官们齐刷刷地站起来，那画面，严肃又滑稽。

　　宁昭退到一边。
　　听得一道沉稳的声音带着点玩笑的语气对众人说：“都站起来干嘛，都坐，坐，我就刚好路过，见你们在这里讨论得很激烈嘛。”
　　先前那位严肃的面试官此时完全另一副做派，嘴都快裂到耳朵根了，“邵董，您大忙人，怎么有空到下面来指导工作了？”

　　宁昭一开始并没有认出邵春阳，但她从身边这些人这前前后后的变脸速度很快地联想到了那次高交会。
　　他们仅有一面之缘，她并不期待邵春阳能记得自己，但她还是往前走了两步，礼貌地叫了一声，“邵董”。
　　邵春阳一脸疑惑：“你是？”
　　面试官赶紧解释，“她是我们这次菁英留学计划的候选人之一，刚面试完”，说着，就示意宁昭可以走了。

　　此时，邵春阳身边的助理俯身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邵春阳爽朗地笑了，“江大？能被选到这个项目的可都是各个学院的佼佼者。”
　　宁昭不能走了，只得致谢：“您过奖了。同学们和我都非常感谢邵董以及贵集团对这个项目的支持，这对我们而言，不仅仅是一次"镀金"的机会，也是证明我们自己就是"金子"的机会。”

　　邵春阳看她，眼神却藏着宁昭看不懂的...玩味儿？
　　他是当下环境里权利的掌握者，自然从容又带着压迫感，但他又像是宽厚的长者，看破你但不戳破，吃透你却又依然允许你莽撞。
　　邵春阳随意地开了句玩笑：“滑头。怎么比上回见你还要滑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