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白梅。 ...
-
年会上,渡者上台献唱了一首咏叹调,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一时之间,冥河所有人都不会想去听这类音乐作品。
首领脸长得好看就算了,歌声也这么算了。
据说,深渊原本也要上台,结果听了首领的排练后,毅然决然拒绝了他的同台邀请。
深渊对首领歌声的评价,比起其他人来说,较为温和。
他说:“你的歌……很有创新性。”
边上听到这句话的人神情诡异,怀疑他们裴副被鬼迷心窍了。
作为一个人性化的杀手组织,冥河给他们的员工准备了新年礼物,人人有份。
某人甚至有两份。
裴阑拿着两个礼物盒,迟疑地问工作人员:“送错了?”
负责的工作人员看了眼清单,说:“没有,是正常份量。”
荒区没有烟花禁燃限燃的条例,冥河基地大门前方排了一排低能粒子炮,模拟出了旧时代的烟花景象。
火光流泻,如星如雨。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的新年愿望是,希望首领大人往后不要再唱歌了。”
“我相信,如果神听得见,一定第一个实现你的愿望。”
这一年里发生了不少事。
科研院和恶佛那些不为外界所知的腌臜事,齐齐暴露,给了最高管理局当头数棒。塔上面那位挽尊数次,最终失败,连蓝母星的贡献都搬出来说情,他的极端社达主义依旧被台下乱棍打死。
最高管理局的统治岌岌可危,上城区的坠落之日即将来临。
兰菁拿回“青莲”代号,并蒂莲重出江湖,她与墨莲的情侣关系也公之于众。
鉴于后勤部不用再受“兰菁大魔王”的暴政,同事们的道贺声都极为真挚。
*
柯戎成了裴阑的专属队友。再次同出任务时,裴阑又见到那把通体漆黑的镰刀。
他问:“这把镰刀,有名字吗?”
东部的人似乎都喜欢给自己的本命武器取名,比如墨莲的唐刀叫“乘影”,白霰的长鞭叫“负雪”。
只有柯戎知道这把镰刀的来历,是他那三道黑色光圈。
曾经划开裴阑喉咙的那三道光圈。
主刃是裁决,其余部分是审判和枷锁。至于整体的名字,他还真没想过。
柯戎抚上刀刃,刀锋的寒芒在他手下极为温顺。
“还没起。”他想了想,“看它这一线微光,不如就叫新月吧。”
裴阑忽然想到什么,神色有些复杂。
“……挺好。”
他不会让这个人知道,他被亚摩斯的人们称为“帝国新月”的。
荒区的异种多得杀不尽一样,好在柯裴二人实力强大,青年如一柄薄而锋利的长剑,在异种群里矫健地拼杀时,犹如剑舞。
柯戎看得呆愣。镰刀穿破异种身躯溅出一大片黑紫污血,好碍眼。他甚至放缓了攻速。
下一秒刀锋寒光在身侧一闪,与凛冽黑影并存的是飞溅到颊边的三两滴腥臭血液。
而后是青年如高山霜雪般冷淡的嗓音:“别分心。”
视线的最终落点是那截白皙脖颈上晃悠的流苏耳坠。
“你的耳坠,不碍事吗?”柯戎指指裴阑的耳坠,“按理说咱们出外勤的,身上的装饰物越少越好。”
裴阑:“戴惯了,不想摘。”
前半句是假的,后半句是真的。
习惯的养成并不容易,尤其是,本就不太方便的习惯。
这只耳坠从不知何时起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戴在耳边,融进那只缓慢跳动的心脏,将心脏的空缺填补一半,自那以后他才终于完整。
为什么?
他不知道。
结果就是刚才还说别人分心的人,自己也分了心,被臭血溅了一身。洁癖防御溃散,下手更加迅速狠厉。
任务结束。
裴阑一言不发,只是将满袋异种核心丢给边上的后勤人员,转身离开。
不巧被波及的后勤被深渊不带感情地瞥了一眼,好险没跪下来大喊主人。他捧着战利品无措地看了眼首领。
同他一样在风中凌乱的首领整了整衣领,轻笑一声。
“生我的气了,我去哄他。”
*
在记忆尚不完全时,柯戎总会幻嗅一种奇异的香。
凛冽,冰凉,混着风雪的寒意。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又从何而来。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他了解太少,也就没有深究,没去刻意追寻。
那股香只是时不时地陪伴着他。
在中控室指挥时,在管理局谈判时,甚至在内部晚会上偷看裴阑吃小点心时。
直到苍骊在他的办公室摆了盆观赏木。
在刚过去的1023年冬天,这盆植物到了第一次花期。
柯戎一进苍骊办公室,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馥郁寒凛的花香。
明明前段时间还是枯瘦嶙峋的漆黑枝条,现在却开满点点白雪,他站在满树繁花边上看了很久,连苍骊走到他身边都没留意。
“白梅,旧文明的一种植物。大灾变后成了稀有种,这株是我好不容易淘来的。”苍骊盘着新得的梨花木手串,悠哉悠哉地介绍道。
很有名的物种,发迹于久远之前的云笈山,后来因为无妄海的守护神度化世人时总会留下一枝白梅,便流行开了。
苍骊喜欢侍弄花草。
这是种非常烧钱的爱好,因为特拉瑞斯的土地被污染,大部分植物都无法生长。如果想种什么,只能水培或者用合成培养土。
于是柯戎当机立断:“分我一枝。”
苍骊:“……”
好没礼貌啊这个人。
苍骊微笑:“滚。”
话虽如此,苍骊还是在赶他出去的同时,把一个瓷盆甩进他怀里。随后一阵清脆响声,一枝白梅枝落进盆中。
离体的白梅枝本身无法存活太久,但柯戎有能力维持它的生命。
墨绿色的力量场无声无息地滋养着孤独的白梅。
这株白梅连花期都比寻常梅花长。次年三月,苍骊带着一身桃花香来柯戎这儿邀他喝酒时,闻到了熟悉的冷香。
这次他手上是串小叶紫檀的珠子。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那簇白色上,惊奇道:“这么能活?”
他那边的开一个月就败了。
苍骊试图抬手触碰,却被柯戎挥到一边。两个同样笑眯眯的人对视着,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柯戎是下意识的不想让白梅被人碰,回过神来发现没什么可较真的。苍骊则是真的不在意。
如果什么事都放在心上,他在苍家被抄家时就会被气死。
白梅枝依旧好好地斜躺在白瓷盆里,长久不败。
裴阑进办公室时会注意到这株白梅,会莫名其妙地盯着它开始发呆。不过他平时在办公室不怎么讲话,走神也不容易被发现。
不巧,今天被发现了。
顶头上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边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一直在看它,很喜欢吗?”
“……嗯。”
既然被发现了,那他就不藏了。
裴阑伸出手,带着手套的指尖触碰花瓣,手指没有触感,花瓣却被碰得移了位。但因为他动作轻柔,反而像花瓣在蹭他的手。
柯戎没有拦他,也没想过要拦他。
因为他发现,裴阑好像忽然很难过。
他已经能辨别裴阑身上一些强烈的情绪。
收到精致锋利的武器时心情会很好。
柯戎之前送给裴阑一把匕首,亲手做的,藏了很多巧思,柯戎自认为这把匕首无论从美观还是实用角度都是上等。
看到顶头上司打扮心情会很好。
柯戎试验过,自己扎头发或披发,直接影响自己与副手的谈话频率。
甚至走进一间无人的房间,心情也会变好。
但难过很少见,更多时候,他的情绪很平淡,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
那丝突兀的难过瞬间被掩埋,裴阑收回手,又变回了“深渊”。
“天气转热,容易犯困,见谅。”
梅花还没睡,你就先睡了?
柯戎微笑:“知道了,回去多休息。”
柯戎当天就撤了能量场,让梅花自然凋谢,连花瓣也收拾干净。
次日,裴阑来报备工作,见到盆中枯枝,没做什么表示,但柯戎能感觉到他有些失望。
柯戎对此只字不提。
看我,少看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