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树色冥冥》伊谷春

3、爬山

　　　　李行云随便在附近买了份盒饭回自己租的房子。李静已经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冰箱里放满了水果和牛奶。新铺好的床上摆着李行云最喜欢的安睡兔。李行云瘫到床上抱起兔子舒服地叹了口气。手机提示音叮咚一声。李行云懒懒散散摸起来打开，一个网名为L头像是《夏目友人帐里面的猫咪老师通过3班新建的班群发来好友验证消息：行云宝宝，我还能喝到波霸奶绿吗？
　　李行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好友。谁敢想对方直接一个视频打过来。吓得李行云一个激灵然后狠狠挂断。
　　大哥，咱俩熟吗？拜托你有点边界感！
　　李澄澄不死心。他接着打字，行云宝宝，你接一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说完也不等李行云反应，又一个视频通话直接砸过来。
　　最终李行云好奇心战胜了社恐。她颤颤巍巍打开视频，李澄澄一个大脸凑了过来，“快看！我家的猫，可不可爱。”
　　李行云说哪里有猫，不就你一个大脸。还有几根白毛。
　　李澄澄镜头一转，一只黄白相间脸圆呼呼的橘猫正在仔仔细细翘着大鸡腿舔毛。李澄澄呼噜着猫的下巴向李行云介绍道，“他叫呼呼，快两岁了。爸爸是加菲妈妈是大橘。我朋友送我的。可爱吗？”
　　“可爱！”李行云看见猫后眼睛都亮了，“他为什么叫呼呼啊？”
　　“我去朋友家接他那天，风特别大。他在航空箱里乖乖躺着，我一路边骑车边想，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呢？然后风一直在我耳边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我对猫说，那就听风的话，叫你呼呼吧。”
　　李行云说，呼呼，有空我可以去找他玩吗？
　　李澄澄计谋得逞，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带有八个整齐牙齿的标准微笑，“所以行云宝宝，下午我能喝到奶茶吗？”
　　九月份，虽说浅阳的夏天已经过去，但还残留着许多余热。但今天还好，难得有风，云层很厚重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李行云是全班最后一个到集合地的。老田已经在点名了。看见她后笑容可亲地摆摆手让她赶紧归队。她穿着深绿色短袖和咖色工装裤，下面配了双黑色登山鞋。戴了个渔夫帽。书包换成了斜挎，手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拎着四杯奶茶。夏舒晴跑过去迎接她。她把自己的Lolita换掉了然后搭了一身不良风格的制服裙。李行云看着夏舒晴的小皮鞋不可思议问道，你就穿这个上山？夏舒晴狠狠点头，“我实在接受不了下面配一双运动鞋。。。。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什么觉悟，脚被磨烂下不了山的觉悟吗？”李行云轻轻用手指敲了一下她的头。
　　李澄澄本来在最前面举旗，看李行云来了，直接把旗丢给了身边的同学就兴冲冲过来。李行云说你不是领队吗？怎么散漫。李澄澄接过自己那杯奶茶插开后心满意足喝了一口，“领队也是要吃饭的呀。”
　　李行云也把夏舒晴的给她，然后眼睛扫了一圈找顾喜楠在哪。他站在队伍最后面，戴着索尼耳机玩手机。李行云就过去找他，递了一杯。顾喜楠说，我不喝奶茶。李行云说，那我就只能喝两杯了。顾喜楠以为李行云会再让一下，她抬头诧异看她一眼，随即笑了起来。他说，李行云，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李行云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也懒得去问，她振振有词说，我猜你不喝植脂末，所以给你要的是纯乌龙茶，你确定不喝吗？
　　重点班人少，李行云所在的班总共就三十个人。大家路上差不多也都混熟了。李行云和夏舒晴慢悠悠走在队伍最后面看风景。夏舒晴走十分钟就要歇五分钟。李行云也懒得跟队伍了，就陪夏舒晴坐石头上聊天。
　　夏舒晴问李行云，“我刚才看到你给顾喜楠送奶茶了。你俩不是不认识吗？”
　　李行云说你看错了。夏舒晴说哦哦好的不好意思。
　　？？？李行云身子僵了一下。这孩子这么好骗吗？？？
　　李行云实在良心不安于心不忍还是对夏舒晴说了实话，“就是咱开学前组织的旅行恰好在一辆车上，他给了我晕车药，不算认识。我买奶茶是想着感谢他一下。”夏舒晴说，什么旅游？李行云说你没去吗？就是咱们重点班开学前学校安排的啊。给每个学生都打电话了。夏舒晴气得哇哇乱叫，我换手机号了！！我没有收到消息！！啊啊啊啊啊好亏啊！！
　　李行云抬头看天觉得云层越来越厚天也越来越阴，她看了一下山里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不会下雨。但她给李澄澄微信发了个消息问，“领队，马上万一下雨怎么办？”
　　李澄澄秒回，谁的青春不淋雨！
　　李行云：？？？
　　李行云：你好中二啊。互删吧，再见。
　　李澄澄：？？？
　　恰好夏舒晴也差不多歇好了，李行云就带着她接着往上爬。
　　两个人爬了半个小时才陆陆续续看到同样没有跟上领队的同班同学。一群人围在一起有些焦虑。有个女生崴着了脚。李行云凑过去看，认出来这个女生是上午看书的那个。幸好老田在附近赶了过来，他过去蹲下仔细检查了一下女孩的脚踝，“还不算严重，得找个担架抬她下山去医院。”他指着旁边哪个看起来比较健壮的男生，“宋飞，你去救助站喊人。”
　　“我直接背她下去。”李行云举手说。“反正也没多远。”她自认为自己还挺有劲的。
　　“我来背。”顾喜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从李行云身后挤到人群中间，“我先带她下山。”
　　“你一个人行吗？”老田有些不放心，“李行云，你和顾喜楠一起吧。”把冯清清送下去，我现在给她家长打电话在山下等着接她去医院。剩下的同学，接着跟李澄澄往上走，不要半途而废。这个李澄澄，爬这么快，也不知道考虑一下后面的同学。宋飞你来清点一下人数。大家注意安全，等到山顶我们集体坐缆车下山。”
　　“阿晴，你跟着老田走。别自己行动，我先下山了。”李行云走之前也不忘了和夏舒晴交代一番，“可能要下雨，路滑，咱俩把鞋子换了，你穿着我的登山鞋爬。”
　　“那你没事吗？”
　　“我这就下去了，没事。”
　　这边，顾喜楠已经把冯清清背了起来。李行云在身后紧跟着。冯清清始终都没有任何言语。她把脸埋在顾喜楠脊背里，头发倾泻下来盖住了表情。下山一路上三人都很沉默。夏舒晴的小皮鞋有点不合李行云的脚。她走后面走得比顾喜楠慢了一大圈。突然，一声巨雷。大雨刹那间哗啦啦浇了下来。
　　离出口还有十分钟的路程。顾喜楠看了眼四周。他把冯清清放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给李行云，“你挡一下，别淋感冒了。”李行云说，我没事，你给冯清清遮住就行。顾喜楠问冯清清，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于是冯清清就自己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李行云：？？？
　　顾喜楠把外套往李行云头上盖了盖，“先下去，等回来再和你说。
　　等三个人安全到出口，两辆黑色商务车早就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冯清清说，顾喜楠，你送李行云回家吧，雨这么大，我就先走了，咱爸喊你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你别忘记。顾喜楠阴沉着脸没搭话。他拉着李行云上了另外一辆车。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顾喜楠给李行云找了干毛巾擦头发，李行云全程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她刚想开口问，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觉得身上开始有点发热。
　　“你家里有药吗？”顾喜楠看出来李行云不对劲，他凑了过来，用手背覆上李行云的额头。
　　“刚租的房子，还没来得及准备。”李行云想了一下说，“没事，我马上去附近买，吃了药回家睡一觉就行。”她觉得自己已经昏昏沉沉。
　　“李行云，你能不能别逞能。”
　　李行云在小区门口下车。她拎着夏舒晴的小皮鞋。双脚踩在地上。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她打算就这样赤脚走过去。地面上已经布满了积水。顾喜楠从后面追了上来。他一把拎住她的领子。两个人都湿漉漉站在雨里。顾喜楠将李行云抱起来。李行云没有挣脱。她乖乖缩在顾喜楠怀里，少年身上清冽的味道让她想起冬天的刚刚融化的雪水。她想问顾喜楠为什么老是帮她。话在嘴边反反复复又咽下。到家后她去洗了热水澡。等出来发现顾喜楠已经走了。没多久又人敲门。顾喜楠给她买了药。李行云坐在客厅就着热水喝了退烧药。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脚趾，微微磨破有些出血。顾喜楠拿着吹风机过来。李行云说我自己来。顾喜楠很强硬地说你别动。
　　吹风机声音很大，大得盖住了屋里所有的声音。等顾喜楠吹完李行云已经昏昏欲睡。她说顾喜楠你也去洗个澡吧别和我一样冻病了。顾喜楠说李行云，你睡吧，别操这么多心了行吗？
　　李行云就不说话了。然后她开始哭。
　　顾喜楠被她这一出子整懵了。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行云哼唧哼唧说自己脚好痛。
　　顾喜楠就又拿着碘伏和棉签过来给李行云涂伤口，然后用棉布条轻轻缠住。李行云说，咱俩今天才见第三面，可看起来像认识了很多年。顾喜楠没有搭话。李行云又问，你的头发怎么剪了？
　　顾喜楠深吸一口气，我妈化疗，头发掉光了。我把头发留长是想给她做一顶假发。
　　李行云瞳孔顿时放大，她拼命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问的。你妈妈一定很开心！！希望她早日康复！！”
　　“她已经走了。”顾喜楠苦笑，“就在我去a市那几天。”
　　李行云彻底崩溃了。她上前把顾喜楠抱住，痛哭起来。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对不起。”她控制不住自己，哭声越来越大，“对不起顾喜楠。”
　　男生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哭了，李行云，是我自己愿意和你说的。”
　　“对于她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
　　女生的哭声盖住了窗外的雨敲打玻璃的声音。盖住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嘈杂。顾喜楠感受到少女滚烫的体温和撕心裂肺地叫喊。
　　”所以李行云，生病了就好好吃药。别逞强，长命百岁。”
　　我不想再失去你。李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