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浅阳1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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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阳14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一点。
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李行云的中考成绩终于出来了，和平时水平大差不差，唯一可惜的是差几分就能上一中。李静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她给李行云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问李行云想去哪。李行云咕嘟咕嘟一口气干了半瓶然后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认认真真盘算了一下。二中新校区太远，七中封闭式管理和她初中一脉相承，日子太苦了。于是李行云洗了把脸麻利换了鞋打算去找班主任老章问问他的意见。
李行云初中读的是当地最好的私立中学，以一比一复刻的衡水模式出名，十来岁的学生被封闭在学校里面五点起床上早自习六点跑操十一点半晚自习才结束，一日三餐在食堂吃大锅饭。规定半个小时内必须吃完。晚上宿舍只给二十分钟的洗漱时间，二十分钟之后立刻熄灯，宿管阿姨查寝比部队还严厉。半夜点灯看书或者闲聊讲小话的同学被抓到第二天直接全校广播通报批评。一个班一百来个学生，宿舍也是教室改的，浴室经常没有热水，菜里也经常吃到小飞虫。但一学期的学费顶公立初中三年。不过高中升学率是全市第一。家长就是冲着这个无脑把自家孩子送进来。因为报名的人太多了以至于私立初中自己组织了小升初考试，划拉了个分数线。过了分数线才能上这个学校。学生自个儿考上得还好，只要掏学费就行了。没考上还想上的就得要掏钱，差一分一万。
李行云至今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积极考进来然后被狠狠摧残了三年。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点可能就直接自我了结了。她想。还好班主任老章不错，经常给他们进行心理疏导。言之凿凿好好学好好玩吧，以后都是社会的一粒沙，谁都不例外。
老章给李行云切了西瓜，李行云瘫在老章的办公椅懒得再动弹，就连瓜瓤带嚼碎西瓜籽一块往肚里咽。老章听完李行云的中考成绩后不假思索地说，那你就去十五中吧，这两年升学率不错，离你家还近。李行云寻思挺合理，谢了老章就去十五中报名去了。于是这边刚报名成功那边直接被安排进了重点班。谁曾想到这个班的学生还被学校优待，入学前组织了一次a市，说是入学之前带领有潜力的新生参观a大清华，激励一下大家的学习斗志。李行云接到短信通知后立刻就开始收拾行李。免费出去玩，谁不去谁大傻子。
集合那天，李行云拉着行李箱早早到了。她戴着绿色的棒球帽，穿了个白T恤和工装裤，vans板鞋，一身休闲旅行的装扮。路程不远，她没有带零食，只带了一瓶可乐和一瓶矿泉水路上喝。大巴和导游在校门口候着。她来得早，签完到后找到有自己名字的那辆大巴选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因为害怕晕车就把帽檐拉下来开始睡觉。等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上高速了。旁边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了一个女生在低头看kindle。她的刘海有点长遮住了眉，唇色有点偏白。松松垮垮穿了件白衬衫，单薄的肩膀和没有弧度的胸，坐在那里腿挺细长，看不出来有多高。倒是披散的头发挺长，大概过了半个脊梁。
李行云喝了口矿泉水，戴上耳机打算用手机放首歌听。车上的导游站在最前排，带着麦克风喊道：同学们，给大家分配的双人间。有意向的同学请和我说一声，大家自由组队。
李行云听完后直接往旁边女生身上瞄，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热情问道，“你也是一个人吗？”见女生点了下头，提议道，“那我们一组吧。”
“咱俩？”女生欲言又止，嗓音格外低沉沙哑，“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别害羞。以后都是高中同学了。未来三年都要一起呢。”
恰好男导游走到后排统计住宿，李行云举手道，“我和我旁边的同学一间。”男导游看过来，“就是你俩对吗？”说着，他翻开了点名册，“李行云和顾喜楠？你俩是一对？”
“什么一对？”
“按理讲男女生不能混住。”男导游说，“你俩还是分开住吧，不然影响不好。”
“？”男导演走后李行云低头思考了十秒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抬眼对上顾喜楠轻描淡写的脸。
“你，你是男的？”
顾喜楠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李行云从他依旧若无其事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思。
谁会知道旁边长发飘飘的清冷美女同学是男生啊。离了个大谱。
李行云抽了抽嘴角，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戴上耳机。开始噼里啪啦给刘玮卉发消息。没多久刘玮卉一个38秒的语音砸了过来。李行云点开，对方上来就是一阵狂笑，“李行云，你不是晕车吗？还有空关注这些事情，你身边坐的不会是gay吧。这年头真是越来越开放了，高中生就可以直接出柜了。”
李行云刚要打字回复，就看到旁边的小女男孩冷冷的目光又瞥了过来。好像有话要说。她摘掉耳机有些心虚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是男的，但不是gay。”漂亮长发男生指了指她的耳机线，“你的耳机没有插紧。”
李行云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随即大声咳嗽起来。慌乱之中，她把耳机线重新插好，双手并拢高高举起放在额前朝对方微微鞠躬，微声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背后讲你。你长发的样子也很好看。而且，男生不是gay也可以留长发，女生不是拉拉也可以留短发，这个社会是平等包容的！是我太狭隘了！”
立正挨打这一套倒是格外丝滑。无论如何让人讨厌不起来。
男生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低沉的声音和这张脸对比起来格外突兀。
“你晕车？”看似关心，其实有隐隐报复的意味。
“。。。有点。”李行云的脸唰一下红了，现在她特别清楚地意识到夏舒晴的语音她旁边坐着的人听得有多完整仔细了。
这人绝对是故意问的！
“我有晕车药。”男生看她通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勾了勾嘴角，“需要吗？”
“。。。。。。谢谢。”李行云欲哭无泪但懂得感恩。
顾喜楠干脆利落找出来，打开药盒从锡纸里剥出来一片放到李行云手心。李行云触碰到他的指尖，温热柔软，心里有点紧张。反而抑住了呕吐的念头。她就着矿泉水吃完之后，又郑重其事和顾喜楠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的口条格外熟练，“我叫李行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行云。”
“顾喜楠。”对方淡淡地回了一句。
李行云迅速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后抬头对顾喜楠说，“楠树色冥冥，江边一盖青。你家人给你起这个名字，一定很爱你。”
男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睑垂了垂，他说，“李行云，你是现百度查的这句诗吧。”
李行云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顾喜楠说，“你看上去不像这么有文化的。”
李行云脸尴尬地扭到一旁。她刚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大巴车一阵颠簸。李行云的脸立刻变得苍白。赶紧打开车窗户把脸伸过去透了透气。她觉得自己胃里已经翻江倒海，稍不留意就要吐出来。
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往下帮她顺了顺气。她惊讶回头，对上顾喜楠有些僵硬的脸。
“接着睡觉吧。等药效上来就好了。”见李行云好受一点，男生立刻将手收回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低头看kindle。
“可我还没有找到人拼合宿。”李行云东张西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一个熟人。又不太好意思去主动找陌生人问。
鬼知道她主动和顾喜楠拼房用了多大的勇气，结果还被顾喜楠那句我是男的直接扎泄气了。
“马上我帮你和导游沟通。”
“真的吗？”李行云眼睛亮了亮。“谢谢你，顾喜楠。”
顾喜楠颌了颌首算是回应了。
李行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天泛着粉红色。她站在很空旷的一片地方，强烈的风把她的发丝吹得乱糟糟。她往前走了几步，踩在栏杆上往下望去。地面上的人和植物都变得格外渺小。
“活下去。”她听见自己说，“就当是为了我。”
李行云是被导游喊醒的。他戴着小蜜蜂在车厢内喊道，“同学们，都别睡了，酒店到了。”她下意识看了一下旁边，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顾喜楠不见了。
等车上的人都下来，队伍最后面的李行云在大厅被导游单独喊住了。他递给李行云一张房卡问道，“你自己住一间，不害怕吧？”
“我自己住？”李行云睡得有点懵，脑袋还在放空。
“顾喜楠不参与咱们这次a市的旅游行程了，特意来找我说可以把你俩拼一间房，他不住这里，让你住单间。刚才半路就下车走了。见你睡得熟，就过来找我交代了。”
“他去哪了？”
“好像是家人在a市住院，去陪床了。他原本就没有旅行计划，来a市只是顺道乘车。我也和他家里面人打电话确认了。”导游把一盒晕车药递给李行云，“这个也是他让我给你的，说最近这几天去景点肯定要频繁坐大巴，让你坐车之前提前吃。”李行云道了谢。导游临走也不忘八卦道，“你俩真不是一对啊。”
李行云很茫然地摇头。
这几天，李行云参观了a大b大的校园，凌晨五六点看了升旗，逛了当地很有名的古建筑，一直到返程都没有再见到顾喜楠。回去路上她旁边位置依旧空荡荡的。她吃了晕车药，就闷头睡去了。
回来之后刘玮卉约她吃饭。两个人在电话里说好去万达顶楼吃海底捞。刘玮卉刚坐下没来得及喘口气坐在对面兴致勃勃问道，“快和我详细说说，怎么个事？”
李行云大概讲了一下前因后果。接着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他叫顾喜楠，和我们是一届的，你消息这么灵通，听说过这人吗？”
“顾喜楠？？”刘玮卉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突然捂住嘴一眼惊讶。她连忙凑过来和李行云挤着坐一起，小声嘀咕道，“我的天，原来是他。”
“怎么说？”李行云被她勾得好奇心也旺盛起来。
“他之前和咱一个初中的。还挺有名啊。”
见李行云摇头，刘玮卉急得拍了她一下，“你怎么不认识，刚入学没多久他出事那天傍晚，你不是也在附近看晚霞吗？”
“。。。。。？”李行云思索了十秒，恍然大悟。她和他只见过一面就是在那天，在那之后他就转学了，再加上留了长发而且她有点脸盲。这些她都没敢说，只是顺着刘玮卉的话感叹了一句，“感觉变化很大啊。”
“至少情绪比以前稳定了许多。”刘玮卉锐评道。“不过接下来你俩又一个班了，我有预感，你高中三年因为顾喜楠会格外精彩。不像我，一个人孤零零去一中咯。”
“成绩好去市重点了不起啊。”李行云开玩笑用胳膊肘戳刘玮卉一下，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借你吉言。”
“什么吉言？”刘玮卉在那边喝酸梅汤没反应过来。
“我也希望我的高中三年精彩一点。”李行云解释道。
“不过，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