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瑞雪时》阿芙有福

9、对视

　　第二天睁开眼，顶着鸡窝头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的荣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沉思。

　　开口时，她声音微哑：“邵然星，我昨天好像做了个噩梦.......”

　　正在带着面膜对着电脑一阵敲敲改改的女人抬头，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你是说你喝多了非要抱着山下酒吧老板养的那只大金毛，不让你带回来你就坐雪地里哭，谁上前拽你你就说我们是法海要拆散你们的话——那不是噩梦，是真的。”

　　荣雪：“......”

　　邵然星：“还是说你回忆起了——你对着咱们酒店门前的松树大吼一声‘封鸣你个狗人’，然后飞起就是一脚，最后因为没看清而踩空，一不小心摔倒的事情？”

　　荣雪：“..........”

　　邵然星：“不必担心，也是真的。”

　　女人的声音带着甜腻和难得的温柔。
　　但是在荣雪听起来却像是美杜莎吐着蛇信子——让她恨不得扑上去和邵然星同归于尽的那种。

　　深呼吸两次。

　　她蹬蹬蹬跑到她床边，双手扒在边上问出关键问题：“告诉我你没拍下来对吧？”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邵然星点了点她的鼻尖，“当然不会做这种让你出丑的事。”

　　荣雪松了口气。

　　正准备起身，就听邵然星继续道：“但是好像有路人拍下来了，传到了短视屏APP上。”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今天中午了。”
　　“我让阿关替我去处理了，但这人好像没开私信。截止目前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她还没给我消息，所以你知道的。”

　　荣雪绝望的瘫坐在地上。

　　想鼠的心情达到巅峰。

　　她本来只是想问问昨晚上那个吻是不是真的.......现在好了，有更需要她担心的事情了。

　　邵然星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至少你摔的挺可爱的，我点了个赞，要看看么？”

　　荣雪崩溃道：“你当是什么好东西！！！还要一键三连么！？”

　　她抄起手机，迅速搜索#荣雪#这个词条。

　　果不其然。
　　最下边最新关联的词成了#荣雪骂封鸣是狗#。

　　嗯。

　　也不是不行。

　　热搜位置第25名——甚至比她退圈的热度还更上一层楼。

　　只要她一点进去，就能看到穿的毛茸茸的自己气势汹汹出现在屏幕里，在高喊“封鸣你个狗人！”的同时助跑，最后以一种极为滑稽的方式，“pia”的一下直挺挺消失在雪地里的场景。

　　最后一幕被放大，反复播放。

　　整个酒店里都回荡着她骂封鸣是狗的话。

　　荣雪：“.......虽然但是，有点好笑。”

　　已经可以预测到她的身影会出现在未来几年评选“冬天搞笑摔跤”的合集里。

　　而她的脸面——
　　她没有脸面了。

　　荣雪麻木的点进评论区，果然看到了全是一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字太多，她甚至以为自己都不认识这个字了。

　　“往好处想想，因为大家都在笑，所以封鸣粉丝骂你的那些话都被压下去了。”邵然星悠悠说道。

　　荣雪：“......我不说声谢谢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想死倒不至于。
　　不想活也是真的。

　　“别抓狂了，我看你摔得不算轻，不如看看有没有哪里疼，赶紧擦点药。”邵然星起身准备把面膜洗下来，路过她的时候脚尖轻踹她，“让我过去。”

　　荣雪起身，往床上一躺。
　　柔软的大床托住她，她胡乱的上下摸了圈自己，随即迷茫的看向邵然星：“我看我视频里好像摔得也挺结实的？”

　　“当然啊。”

　　“是地上的雪太厚了？我怎么觉得我身上好像没那么疼。”

　　“不能吧？”邵然星把手上的水擦干，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确定了她只是表面上看着狼狈，实际上双眼瞪得像铜铃，没忍住奇道：“宿醉的头疼也没有？”

　　荣雪挠了挠头，说着好像真没有，然后低头给白桥发微信。

　　邵然星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真上瘾了啊？都这样了还要去学滑雪？”

　　荣雪抬头，学着她刚才的温柔语气道：“那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在酒店陪你一直加班吧？我要是一直盯着那些骂我的话，心情一定会受影响的，还不如找教练去学一下怎么能站起来。”

　　邵然星：“.......”

　　荣雪和她挥手告别的时候，再次清晰的认识到了一个定律——
　　她和邵然星的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尤其是在邵然星高呼“早知道就不带你来滑雪，应该让你烂在家里长蘑菇”的时候，她笑的格外灿烂。

　　这也就直接导致她到学具大厅的时候，白桥眯了眯眼睛，没忍住后退半步道：“我天，你笑的都有点晃眼了。”

　　“哪有这么夸张.......”荣雪换了雪卡正准备去租滑雪板，就见门口青年沉着张脸，面无表情的和她擦肩而过。

　　寒风和冷气不容忽视。

　　疏离的气势几乎逼退所有妄图靠近他的人，冷俊的脸上薄唇紧抿，卫衣领口被他扯开不少，露出其中轮廓分明的锁骨。
　　青年眼下泛青，双眸微红，一眼看过去好像整晚都没有睡好的样子。

　　荣雪回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人走路的姿势好像也有些许的怪异，好像磕到哪里了似的。

　　经历了昨晚上的事，这回她可没有之前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又无视自己的勇气，于是她转头小声问白桥：“他.......怎么回事啊？摔了？”

　　白桥摇了摇头：“不知道又犯病哪门子神经。就他滴酒未沾还干坐一晚上，结果早上头疼的是他，浑身疼的也是他。”

　　荣雪小声“啊？”了下，随即继续问道：“那还来滑啊？”

　　白桥抽了抽嘴角道：“没，他说不能光他一个人心情不好，所以来看看我们滑成什么样了。”

　　荣雪不解的蹙眉道：“这两者之间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白桥生无可恋的说道：“滑的还行的看着他就知道自己还有进步空间，滑的不行的.......呵。”
　　剩下的话没说完，但一切尽在无言中。

　　荣雪认同的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顿了下。
　　“那你呢？你不用去么？”

　　白桥回想起早上这人顶着满脸怨气，特意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的说着：“赶紧教会她滑雪，我不想再和她们两个扯上半点关系！”的话，长叹口气——
　　这是威胁。
　　显而易见的威胁。

　　“我不用去，还是教你学会滑雪比较重要。”

　　荣雪听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他应该会指导你们的吧？你别再因为我耽误了。”

　　白桥摆手说着不能，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她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荣雪看着那边正换雪卡的青年的背影，不由的回想到那天第一次来滑雪场时见到的那个帅的不行的场景。

　　她眨了眨眼，根根分明的睫毛在脸上落下扇形的阴影。

　　就在白桥准备拽着她出门的时候，荣雪反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疑惑的表情下用柔软又无害的声音问道：“桥桥教练，我能去看看他们的练习么？”

　　白桥：“................”

　　半小时后。
　　荣雪颤巍巍的抓着的白桥的手顺着某个岔路口往下推坡，终于在看到一些长得稀奇古怪的铁桶、长杆子后，被白桥放在了最侧边的雪道上。

　　荣雪刚道了声谢。
　　坐下脱了板子，就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粉色滑雪服的女孩子“咚”的一声，跳到那圆桶之上。雪板打横，随后飞出铁桶，最终稳稳落在雪道上。

　　“好帅——！”
　　荣雪下意识发出感叹，还想再看两眼，视线却被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挡住。

　　抬头看去，就见青年站在自己面前。

　　那双漆黑凌厉的眼眸扫来，周身缠绕着寒意和居高临下的威压。孤傲的气势不被收敛的四散开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荣雪下意识的放轻呼吸，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二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周围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他们的视线好像都凝了过来，像是在等眼前青年开口发话。

　　可惜他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荣雪和边上白桥的解释一样，垂眸望过来，黑眸深邃。

　　“我、我们路过.......荣雪说没看过U型池和公园，我就说带她来看看，这不正好你们也在公园嘛，啊哈哈哈怎么就这么巧呢，你说是吧.......”
　　“.......”荣雪抓住语无伦次的白桥的手，歪头看向青年道，“我不能来看看么？”

　　“……”

　　“这里不让看么？”

　　“……”

　　某个刹那，她确定眼前人是想说出拒绝的话的。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后，薄唇动了动，到底没把那话说出口。

　　最后留给她的只有两个字——
　　“随你。”

　　他几步走到一旁，对着又一个上圆筒的男人道：“视线！又看哪儿？”

　　那人被他高声的话吓了一跳，脚下一滑，瞬时从铁通滑到了雪道上，踉跄了两下，向边上躲去。
　　“哥啊……差点没吓死我，脚滑这下又没出活。”

　　邵瑞神色不变，道：“飞出去和脚滑你一定要选飞出去的话，那我下次满足你的心愿。”

　　荣雪要看男人讪讪摆手，偷偷向白桥的方向挪了挪。她拍着心脏位置小声说道：“吓死我了，我给以为他要让我滚下山！”

　　白桥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你还和他对视，我每次和他对视都觉得命不久矣。”

　　荣雪往边缘方向又挪了几米。

　　虽然她很想看看这群人里有没有那个帅哥，但她并不准备就这么待在战火中心。

　　她专心致志找个好位置，也就没注意到全程冷着脸站在边上的邵瑞也抬手按在了自己胸膛的位置上。

　　他眉头微微皱起，余光落在雪道上拽着雪板的少女身上——
　　大概是听了他之前说的“不要在雪道上随意丢开自己的雪板，不然它失控在雪道上乱滑，非常容易伤害到其他毫无防备的人”之类的话，她抓着雪板的手格外用力。

　　很听话。
　　不像那帮人，总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

　　但又在看向他的时候，倔强的不行。

　　邵瑞不明所以深吸口气。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只是觉得欣慰，可心脏快速的跳动又好像在告诫他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奇怪。

　　他竟然会在看到她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紧张。

　　邵瑞的目光没能从她身上离开，今天的荣雪没把头发编成麻花辫，带着卷度的长发随意散开，衬的她人少了两分稚气。

　　大约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少女有些懵懂的抬头——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好似有电流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