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瑞雪时》阿芙有福

2、我叫雷锋

　　“你是说——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你对一个连脸都没看清的男人一见钟情，并且决定投身于滑雪大业里无法自拔了？”

　　“对，如果能找到他是最好，找不到他我能练成那样也行。”

　　“我就是这么一说。”

　　“我当真了。你不是说我连名字都是生来要尝试滑雪的么，我觉得你说得对。”荣雪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美食街准备研究晚上吃点什么，一边问道：“你呢？有找到邵瑞么？”

　　邵然星伸出四根手指，怒道：“早上我去酒店找他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没看到。上午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去的哪条雪道，我刚上山就和我说他下去了，吭哧吭哧的我下山了又就和我说他上山了——人没找到，我倒是滑了四圈！”

　　荣雪噗笑道：“他在躲你。”

　　邵然星生无可恋，最终只留下两个字——
　　“造孽。”

　　“明天再去找他吧。”荣雪兴致勃勃的说道，“我在小绿书上约了个新教练，一小时五百，怎么看都比今天那个靠谱？”

　　“……我觉得你还是别抱太大的期望。”

　　翌日，荣雪扯了扯过宽松的滑雪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紫配色，裤边和防风帽的地方都是反光材质，配上紫色的雪镜和头盔，乍一看上去还挺像回事。

　　可是。

　　“为什么你的是修身款？我的就是穿上恨不得向案板看平的肥大宽款？”

　　“......”邵然星扬眉，“因为我不用在雪里滚来滚去。”

　　“我为什么要在雪里滚来滚去？”

　　半小时后，荣雪看着眼前说着“你手抓着雪板就能站起来了”的新教练，还有边上满脸写着“你看我就说你还不信”的邵然星，陷入了沉思——

　　她站不起来。

　　坐在快零下二十多度的冰天雪地里，刺骨的寒风吹着，眼瞧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帅气的滑下山。

　　她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个王八在做仰卧起坐。

　　教练不耐烦的开口：“我是教一个不是教两个，你们到底几个人啊？喔对，你在这儿坐着也算时间的，等会别不认账啊。”

　　“诶你这人什么态度啊。”邵然星不满开口，“我——”

　　“别急别急。”荣雪连忙拽住她的裤脚，轻声道：“你不是要去找邵瑞么？去吧。”

　　邵然星低头，荣雪立马扬起个笑脸看她：“我自己能行。”

　　眼看则邵然星用双板，三下两下划到半山腰处的高山缆车，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说大话容易，做成事困难。
　　无论她怎么发力，雪板不是不听使唤的往下掉就是往边上侧倒。

　　大概是看她这个样子太狼狈，教练叹了口气道：“不行你翻过去滑吧。”

　　荣雪迷茫的看他：“翻过去？”

　　教练看白痴一样，虚空划了个圈：“就翻过去啊，脸朝雪，跪着起来。”

　　荣雪“噢”了声，以坐着的姿势开始费力的向后翻——
　　雪板太长，她卡在了半空中。

　　荣雪：“......”

　　这个雪她真的一定要滑么。

　　如果没驯服自己的四肢的话，不如还是躺在酒店床上算了。

　　“唰——唰——”

　　金属雪板切割雪道的声音传至耳中，荣雪下意识的抬头。

　　只见微凉的雪花飞扬起，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块橙色的滑雪板。迟疑的凝眸，入眼的是穿着黑色毛衣、深蓝色背带裤，带着橙色雪镜的高峻男人。

　　他身姿修长，带着深蓝色的护脸。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他清亮的青年音色——

　　“袁业，怎么还在这儿误人子弟？”

　　荣雪莫名其妙的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边上的教练脸色“唰”的白了：“我、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是么？”他嗤笑声。

　　随即荣雪就听头盔上“叩、叩”两声，似乎是这人敲了敲她的头盔。紧接着她脑袋上方就传来了青年的声音：“双腿伸直，趴地上转。”

　　她听话照做。
　　这回倒是流利的转了过来。

　　荣雪正准备道谢，就见这人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自己，目光落在了边上。

　　“又打着陆逢冬徒弟的名号出来骗菜鸟？”

　　“......”

　　“你是主动退钱还是我亲自帮你。”

　　“.........”

　　青年的语调上扬，挑衅惹事的感觉十足。

　　这话在正常人听来未免太张狂。
　　但名为袁业的男人嘴巴动了动，竟是一个字也没反驳他。

　　荣雪显然还不在状态里，跪在雪地里不知所措：“教练......？”

　　一米八几的男人低头怼了两下手机，涨红了张脸，丢下一句“钱退你了！”就双腿一蹬，没眨眼的功夫滑出去了好几米。

　　被丢在原地。
　　耳边只有身边优雅女声响起“支付宝到账，八千元”的荣雪，满脸懵逼。
　　“........啊？”

　　“还看？看来你这眼睛确实有点问题。”青年略带嘲讽的声音在边上响起。

　　荣雪保持着迷茫脸，抬头看他：“你把我教练吓走了？”

　　青年：“你说什——”

　　荣雪笃定的说道：“你把我教练吓走了。”

　　青年蹙眉，不耐道：“你这人有没有点良心。也不去问问那混账教的上一个菜鸟现在哪儿，我没让你说谢谢都不错了，还倒打一耙？”

　　荣雪：“在哪儿？”

　　“......”青年看她这迷茫的样，沉默了下，难得耐心的问道：“你不是冲着他陆逢冬徒弟的名头来的？”

　　荣雪恨不得把问号打在脸上：“陆逢冬是谁？很有名么？他徒弟又是谁？”
　　顿了下，她声音打颤。
　　“所以我教练上一个学员怎么了？不会......没了吧？”

　　“...............”

　　“真被我说中了！？”

　　“没有。”
　　青年无语的补充了句。
　　“在骨科，肋骨碎了。”

　　荣雪抿了抿唇，道：“......不幸中的万幸。”

　　她昨晚上在网上查了——
　　滑雪的归宿是骨科。

　　到底是极限运动，危险程度拉满了。

　　眼看着青年再次陷入沉默，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微圆的眼瞥了眼山下，又回头瞄了眼缆车。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

　　“说。”

　　“作为一个站不起来，刚学会在雪上打滚的人——我应该用什么方式从山顶上下去呢？坐缆车么？”

　　“缆车是单向的。”

　　“......那我怎么办。”

　　“......”

　　“大佬，你会把我带下去的对吧？对吧！”

　　“.........”

　　荣雪彼时跪坐在地上，紫色的天线宝宝帽子随着她焦急的抬头晃来晃去。大约是害怕他离开，她紧紧的抓着他的裤腿。

　　青年沉默了半晌。

　　“面朝山上试试。”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借着现在这个动作站起来。

　　荣雪回头看了眼山下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眼山上。
　　咬咬牙，她就着跪地的动作，双手撑着雪道，然后闭着眼使劲站起——
　　双腿打颤，瞬间失去重心的不稳感觉让人膝盖一软，她双腿刚离地，就再一次直直的跪了下去！

　　荣雪：“......！”

　　好疼！
　　膝盖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可惜边上青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他依旧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她。

　　荣雪深呼口气，再次用力起身——
　　和上次比，她这次甚至都没离开雪，人就再一次瘫坐在地上。

　　青年俯身，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他们呼出的白雾几乎交融在一起，荣雪隐约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可左思右想又没找出哪号人能和他对上号。

　　青年开口问道：“怎么了？”

　　荣雪抓了把因为奋力而散开了点的头发，有些惭愧的说道：“我、我......不敢。”

　　青年面无表情的说道：“面朝山下你起不来，面朝山上你不敢，那就摘了雪板，徒步走下去吧。”

　　荣雪咬了咬下唇，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脚下。
　　没什么意外，是可以走半个小时的存在。
　　充血的唇瓣一瞬间失去血色，随后被殷红所替代。

　　她微垂着头，随后伸直双腿，翻身面朝山下。

　　在青年充满疑惑的“你干什么？又想学后刃了？”的询问中，她屈膝去掰鞋子上的绑带。

　　“咔吧咔吧.......！”

　　偏偏这卡扣像是在和她作对，她掰了半天也没分开半毫。
　　气得荣雪立时就把手套摘了下来，伸手继续去解卡扣。

　　接近零下二十度的极寒天气，少女的手不过刚接触冷空气半分钟就被冻的通红。无骨般的手专心致志的和雪鞋上的卡扣做斗争，完全不管边上有个眉头皱起的男性生物。

　　“你想干什么？”

　　“......”

　　“你这样一会过去，手就可以不用要了。”

　　“.........”

　　“不是——你到底准备——”

　　“是你让我脱了雪板走下去的！”荣雪拔高声音说道，“要不就把这个该死的雪板帮我拽下去，要不你就闭嘴不要说话！！莫名其妙把我教练吓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山顶，没半小时走不下去我都没说什么，你还在这儿不停的说说说——！！！”

　　寒风中皆是少女的控诉。

　　青年垂眸看着她不知道是因为委屈愤怒还是因为寒冷被冻红的鼻尖。

　　小巧。
　　通红。
　　很可爱。

　　如果不是隔着雪镜，那雪镜后的双眼指不定也是一片红色。

　　青年：“......手。”

　　荣雪吸了吸鼻子：“什么！”

　　青年难得耐心的又说了一遍，随后在荣雪不明所以伸手的一刹那，微微用力把人拽了起来——

　　荣雪：“！！！”

　　倔强了半小时也没站起来的少女被人轻而易举的拉起，就着拽着对方的姿势稳稳站定。

　　眼看着青年弯腰捡起被她丢在地上的手套，荣雪的手不自觉的往回缩了缩。
　　真的挺冷的。

　　“你还知道冷。”青年轻嗤声，掰过她的手，强行把手套给她带了回去，“看来人还不算傻。”
　　“这天气你摘手套，回去就可以考虑截肢看看电子手了。”

　　荣雪没说话，随机就听到青年带着雾气继续道：“现在动动脚踝，前脚掌向下踩雪板。让雪板自己往下走，如果想停住就勾脚尖。”

　　荣雪按照他的说法微微挪动。

　　“唰......！”

　　她紧紧拽着面前人的手，感受着雪板缓慢向下滑动。

　　“累了就说。”

　　滑了大概几十米后，荣雪咬着牙说道：“我......我不累。”

　　“......那就放松点。”

　　“放松不了！我怕摔！”

　　“有我在，摔不了。”

　　青年声音放低，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里作用，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影，荣雪当真放心了两分。

　　连带着她手上力道也减少了不小。

　　“.........不好意思啊，刚才不该吼你的。”荣雪小声说道，“我就是有点着急，才......”

　　“专心。”

　　一路滑下去，荣雪休息了三次。

　　直到看到“休息大厅”四个字的时候，她一双眼亮的像是灯泡！

　　“这段坡度不够了，你再滑容易摔倒，坐下吧。”

　　青年等她坐定后，下蹲，“咔吧”在她雪鞋上按了四下，刚刚一直和她作对的雪鞋迅速和雪板分离。

　　“从这儿走回去应该可以了吧。”

　　“......可以。”

　　“找个好点的教练。”

　　说罢，青年就准备起身离去。

　　荣雪迟疑了下，飞快起身，拽住他的衣袖！

　　在青年回头，疑惑的姿态中，她眨了眨眼：“还......还没问你名字呢，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青年眉头蹙起，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后他唇角勾起道：“不用谢，我叫雷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