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萸烬》眦睢

2、朱雀衔灯

　　药柜间的沉香袅袅升腾，宋凝儿指尖拂过苏凌鬓角沾着的草籽，忽地蹙起眉尖："这发间怎沾了血？"
　　阳光斜斜切过格纹窗棂，将苏凌耳后那抹暗红映得愈发刺目。她不着痕迹地偏过头，药篓里新采的忍冬花簌簌作响："许是山雀衔来的枫叶汁。"

　　凝儿还要追问，却被檐下铜铃脆响打断。穿堂风卷着街市喧嚷扑入药铺，裹来糖画摊焦香的蜜味。苏凌趁机拈起晾晒的甘草片，对着光瞧那些细密纹路："你瞧这叶脉，倒像岐山北麓的羊肠道。"

　　"又在顾左右而言他。"凝儿抽走她指间的药草，青瓷药杵在臼中碾出清苦的香，"昨日西街王婶来抓安神散，说见着个戴青铜面具的怪人往岐山去..."

　　话音未落，苏凌腕间的赭石手串突然断裂。浑圆石珠滚过桐木地板，恰停在门槛前玄色云纹靴边。

　　"苏姑娘的见面礼，倒比姑苏的秋雨还急。"

　　沈君墨弯腰拾珠时，月白袍袖扫过门边药碾，惊起几只栖在当归上的粉蝶。他腕间金铃轻晃，奏的竟是《越人歌》的调子。苏凌望着他掌心那枚染血的石珠，忽觉耳畔嗡鸣——昨夜刺客刀锋掠过时，似乎也响过这般韵律。

　　"沈公子来得正好。"凝儿捧来青釉荷叶盏，新焙的杭菊在泉水中舒展，"苏凌方才..."

　　"咳！"苏凌突然呛咳，盏中涟漪惊碎倒影。她望着水中自己晃动的眉目，恍惚又见六岁那夜的血色。柴垛缝隙外那双翡翠般的眸子，此刻竟与沈君墨垂眸斟茶的模样重叠。

　　蝉鸣骤歇。

　　"方才说到牧贤哥哥。"苏凌突兀地起身，药篓撞翻晒药的竹匾。金线莲与紫苏纷扬如雨，她在纷落的叶影中轻笑："他说要带燕京的琥珀核桃来，倒叫人惦记。"

　　凝儿系围裙的手顿了顿。窗纸透进的曦光里，她耳坠上的珍珠微微发颤："你总这般...心里藏着惊涛骇浪，面上偏要装作云淡风轻。"

　　风掠过晒药架的纱笼，掀起苏凌半幅裙角。沈君墨突然伸手接住飘落的忍冬藤，叶脉间凝着未晞的露："这株龙胆草沾了崖下寒潭的潮气，入药需配三钱蜜炙黄芪。"

　　苏凌瞳孔微缩。她确是在寒潭边的岩缝采得此药，可这事连凝儿都未提及。

　　蝉声复又喧嚣时，街市传来马蹄疾响。楚御策马掠过药铺轩窗，寒影追魂扇坠着的东陵玉，在秋阳下晃出孔雀翎的碧色。

　　"近日莫去岐山。"沈君墨将石珠穿回红绳，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腕间旧疤，"有人在那布了七星锁魂阵。"

　　凝儿打翻药杵的脆响中，苏凌嗅到他袖间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昨夜替她挡下的毒镖，此刻怕是正在这人体内灼烧。